作者:是我老貓啊
這些打仔看著地上那些同伴的屍體,一些人開始悄悄放慢了手中的動作,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著退路。
遠處觀戰的六大會館代表們,此刻神色各異,心情複雜。
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協義堂碾壓至公堂的戲碼,至少也是焦灼的對峙之局。卻沒想到戰局會發展到如此。
尤其是張瑞南等幾位老稚钏愕臅^頭領,眼見協義堂一觸即潰,被對方那股子兇悍不要命的打法震懾,開始有些坐不住了。他們頻頻交換著眼神。
“張老哥,這……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岡州會館的林朝生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張瑞南說道。他臉上的皺紋微微抽搐,顯然也被眼前的血腥場面所嚇到。
說是當街開片,誰曾想是立地屠殺。
可是誰也不敢出聲阻止,甚至有些肝膽俱裂的恐懼。
再這般砍殺下去,那陳九殺性起來了,看他們也不順眼,就地殺個血流成河,人頭滾滾,又該如何擋?
就靠這些面色蒼白,口不敢言的“護衛”嗎?
張瑞南端著茶碗,手指幾乎沒有幾分血色,目光緊緊鎖定在戰場中央。
他嘆了一口氣,嘴皮子都有些發抖:“林老弟莫急.......這金山華埠,終究不是憑著一股子蠻力就能說了算的。”
“且先坐住罷……坐定定先啦....”
幾大會館臉色更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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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義堂的堂主葉鴻,此刻正站在隊伍的後方督戰。
他原本以為憑藉己方的人數優勢,以及六大會館的暗中支援,定能一舉將至公堂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卻沒想到,陳九帶來的這區區五十人,竟然如此悍勇難纏!
尤其是王崇和,那柄馬刀簡直如同死神的鐮刀,所過之處,協義堂的打仔如同割麥子般紛紛倒下。
而捕鯨廠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漢子,結成陣勢後,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讓他精心佈置的第一波攻勢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葉鴻看得心驚肉跳,額頭上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
“頂硬上!給老子上!”
“贏咗每人多派五十蚊花紅!”
重賞之下,協義堂的打仔們眼中再次閃過貪婪的光芒,攻勢重振了幾分。
但葉鴻也清楚,單靠這些烏合之眾,恐怕難以拿下陳九手下那些精銳。他眼珠一轉,暗中對身邊幾名心腹好手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都是協義堂中真正的亡命之徒,武藝高強,心狠手辣,是他壓箱底的王牌。
“去!給老子衝散他們的陣型!”葉鴻壓低聲音,對那幾名心腹吩咐道。
那幾名心腹領命而去,如同幾條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混亂的戰場,目標直指至公堂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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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從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條條暗紅的溪流。
冷鐵似乎都被血水沁熱。
人已瘋魔。
協義堂七十條爛命撞上至公堂五十把快刀,地面的石磚飲血飲到泛紅光。
斷指同斷刀齊飛,哀嚎共血瀑同響。
與協義堂打仔們受傷後的慌亂與哀嚎不同,至公堂一方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與高效。
在梁伯的戰術安排中,除了負責正面搏殺的三人小組外,還有一支專門負責“收割”的小隊。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對於那些被打倒但尚未當場斃命的協義堂打仔,見人就補刀,刀刀致命——
斬喉、插心、爆眼,三式飲飽血再換人。
協義堂的爛仔看見往日喝酒吹牛的兄弟腸穿肚爛仍要挨多三刀,褲襠險些溼透。
這種冷酷高效的“收割”,嚇壞了場間所有人。
而陳九和梁伯,自始至終都未曾輕易挪動腳步。
陳九,面目更是冷硬如鐵。
財帛動人心,吃人血的念頭是無窮盡的,被錢財催使的爛命仔是砍完一茬還有一茬的。
那就殺!殺到無人敢出頭,無人敢叫囂為止!
殺到整個金山都膽寒,看看邊個還敢替這些刮皮索命的餓鬼出頭!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鎮嶽,面色裡的冷意更是連自己人也要一併震懾。
看清楚,一船一船的阿芙蓉能養活多少打仔,我陳九就能殺多少!
殺到成個金山天朗氣清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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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則立於側面偏殿的臺階之上,那裡地勢略高,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他偶爾開口,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負責指揮的小隊頭領耳中。
“左翼收縮!放他們進來打!莫要急於反撲!”
梁伯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混亂的廝殺聲中異常清晰。
左翼的至公堂兄弟聞令,立刻收縮防線,故意露出一絲破綻,引誘協義堂的打仔深入。
“阿忠!帶你的人去右邊!斷他們的後路!莫讓他們輕易退走!”
阿忠應聲領命,帶著手下幾個精悍的捕鯨廠兄弟,如同一柄尖刀般從右翼猛地插入協義堂的陣中,一時間殺得對方人仰馬翻,陣腳大亂。
“王崇和!不要戀戰!你師弟暫時無礙!”
“帶人鑿穿他們的中軍!給我去斬葉鴻個狗頭!斬他的旗!”
梁伯的目光鎖定了遠處的葉鴻,以及他身邊那杆代表著協義堂的旗幟。
王崇和聞言,心中一凜。
他看了一眼在幾名至公堂兄弟護衛下,暫時脫離危險的阿越,點了點頭。
他不再猶豫,馬刀一振,跟至公堂的武師匯合,他們這一支絕對武力組成的小隊,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協義堂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們組成一個鋒利的箭頭,勢要將協義堂的陣列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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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戰鬥中,陳九一方也開始出現傷員。
正面打頭的是捕鯨廠的嫡系,兩側是鐵路勞工填補。
一名從古巴就跟過來的漢子在與對方搏殺時,左臂不慎被一名協義堂打仔的短斧砍中,頓時鮮血如注。他悶哼一聲,卻並未慌亂,而是迅速向後退去。
幾乎在他受傷的瞬間,陣型後方立刻有兩名負責接應的兄弟衝上前來。一人眼疾手快地架住受傷的漢子,另一人則揮舞著手中的砍刀,逼退了試圖追擊的敵人。
兩人配合默契,迅速將傷者拖向後方安全地帶。
整個過程冷靜迅速,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受傷的漢子被拖走時,陣型中立刻有人補上了他的位置,保持著防禦陣型的完整與穩定。這種高效的傷員處理方式,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己方的傷亡,也讓會館和同鄉會的宿老看得心頭髮寒。
我當是打仔當街劈友,你們擺軍陣那一套?
你陳九刨了太平軍的墳啊?!
第53章 堂會(五)
手上的騎兵制式佩刀,一共繳獲了二十把。
這是南北戰爭期間的重型騎兵刀,握手處有黃銅色的鐵環保護,刀刃細長,整個刀身有輕微的弧度。
手上這一柄,已經是換的第三把刀。
第一把刀砍過無數紅毛,第二柄刀砍過鐵路上的白鬼,這第三柄,一樣也要把這些欺凌同胞的倀鬼砍到捲刃!
殺念填胸的王崇和帶隊突進。
阿越的出現讓他怒火燒心,悲憤填膺。
曾經莫家拳館的練武場上,那個跟在他身後,連馬步都扎不穩的小師弟,此刻竟也握著刀,成了眼前這群人中的一卒。
每一刀劈出,彷彿要將這數月來的憋屈、悔恨、以及對命邿o常的憤懣,盡數傾瀉在這群協義堂的嘍囉身上。
他如虎入羊群,馬刀過處,血肉橫飛。
唐人街上很多人都見過那夜紅毛來犯時的王崇和,知曉陳九身邊有一柄快刀。
快,有很多種快法,這般斷肢封喉,在場許多人方知何為真正的兇悍。
慘叫聲,骨裂聲,兵刃碰撞的刺耳聲,在關帝廟前的院落中交織成一片修羅地獄般的景象。
“殺!給我殺了他!”
葉鴻眼見己方人馬如同被砍瓜切菜般紛紛倒下,不由得又驚又怒,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身邊的幾名心腹打仔,此刻也看出若是任由他這個尖刀隊這般衝殺下去,要不了十幾個呼吸必將徹底崩潰。
當下互使一個眼色,竟有三人同時發一聲喊,從三個方向合圍。
其他原本想要藉機衝陣的心腹找準時機隔開了王崇和身後的其他武師,給他們三人創造機會。
這三人手中兵器各異,一人使短柄手斧,一人拿著齊眉短棍,另一人則握著兩柄鋒利的短刀,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專門的合擊訓練。
“來得好!”
王崇和夷然不懼。
馬刀一抖,刀光如同匹練般卷向那使短斧的漢子。 那漢子只覺刀刃如鬼魅一般,輕飄飄一道弧線過來,頓生涼意,急忙後退。
這些在街面上利於近身搏殺的鐵器在長刀面前畏手畏腳。
使短棍的漢子則趁機欺身而上,棍頭帶著風聲砸向王崇和的頭顱。
王崇和頭也不回,反手一刀順勢一絞,那漢子只覺手腕一麻,棍子已被盪開。
使雙刀的漢子最為靈活,身形如同鬼魅般繞到王崇和身後,雙刀齊出,直取他的後心要害。
“師兄小心!”遠處傳來阿越焦急的呼喊。
王崇和聽得分明,心中卻更加沉靜。他猛地一個旋身,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非但避開了雙刀的偷襲,反而藉著旋轉之力,刀鋒反撩,正中那使雙刀漢子的手腕。
“啊!”那漢子慘叫一聲,一柄短刀落地,手腕鮮血淋漓。
王崇和得勢不饒人,踏步上前,馬刀順勢下劈,正中那漢子肩頭,力道之大,竟將其半邊身子都劈得跪下去。
轉瞬之間,三名協義堂的精銳打仔,已是一傷兩退,躊躇不敢上前。
王崇和威勢更盛,馬刀一指,直逼葉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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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的目光已轉向另一處。
在梁伯的沉穩指揮下,捕鯨廠的三人小組陣型隨著身體的疲憊顯得稍微有些散亂,但依舊頑強地支撐著。
卡西米爾和他帶領的黑人兄弟,更是如同幾尊黑鐵塔一般,憑藉著過人的膂力和兇悍的打法,硬生生帶人往前推進,逼得前面的打仔步步後退。
“陳九!”
一聲嘶吼響起。
葉鴻此刻面目猙獰,狀若瘋癲。
暗中派出的幾名心腹好手,連半點浪花都沒能翻起來。
他猛地轉向一直負手立於不遠處,冷眼旁觀的陳九,眼中佈滿血絲。
“陳九!你個死撲街!有種就自己落場!匿在後面算乜!”
他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中嘔出。
他想用這最後的激將法,逼迫陳九出手。
只要陳九一動,他身邊僅存的幾個忠心耿耿的兄弟,便有機會拼死一搏,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就算仍然是輸,但也有幾份體面。
幾家會館的宿老,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們沒想到葉鴻竟會如此失態,當眾對陳九發出這般粗鄙的挑釁。
陳九聞言,緩緩抬眼,眼裡卻多了幾分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