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逸臣
因此，只有未知才會讓我感到恐懼。
就像這次一樣，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被當作白手套了，我就不會想這麼多。
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就導致了，我很難不亂想。”
說完，劉光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便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可過了好一會兒，對方都沒有說話。
於是劉光再次輕嘆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其實，真正讓我感到不安的，還是這一切的過程，都太過於順利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腳下有一條軌道。
我們只需要順著軌道走，就能順利的抵達終點。
從來到沃爾星系開始，唯一能稱得上驚險的，也就只有偶遇角蜥族的那次。
再後面，就再也沒有遇到意外了。
就連暗星族那邊，也出奇的配合我們。
這就給我一種感覺，彷彿換任何一個人來，都能夠完成這個任務。
也就是說，這個白手套，是誰都可以當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就一定要我們來當你的白手套呢？
孤立、施壓、威逼、利誘。
以上這些手段，都被你用來教唆我們為你做事。
其實本不用這麼麻煩。
以你的身份，你只需要說一聲，我個人肯定是願意幫你做事的。
可你依舊繞了一大圈這麼做了。
那我就只能想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了。
為此，我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才得出一個結論。
你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表現出你對我們的態度。
你本人在盡力和我們做著切割。
以前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自從我聽說你是蟲族以後。
我大概就明白了。
你本質上不是在和我們進行切割，而是在和母神精靈一族進行著切割。
不過你在切割雙方關係的同時，順帶還把我們和母神精靈捆綁在了一起。
這才是始終困擾著我的地方。
因為我無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才導致了你準備放棄這個強大的種族。
且在放棄的同時，還提前為她們找好了下家。
我不覺得你是出於憐憫的心態。
因為到了你這個層次，憐憫這種不必要的情緒，應該早就不存在了。”
聽到這裡，‘母親’終於說話了。
祂先是輕笑了一聲，隨後用溫婉的語氣說道：“這只是你的猜測，不是嗎？
就像是小孩子因為父母無意中的一句話，就開始猜測父母對自己的愛。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愛母神精靈這個種族呢？
不管怎麼說，她們也叫我母親，而且這個稱呼已經延續了漫長的歲月。”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劉光，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她們之所以叫你母親，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控制了她們的繁衍方式。
就像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女，卻被家裡母親控制著擇偶的選擇權。”
“掌控欲，也是愛的一種體現方式，不是嗎？”對方反問道。
話音剛落，劉光就輕笑了一聲，就好似是被這句話給逗笑了一般。
他抿了抿嘴，隨後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那你的愛，還真是扭曲。”
“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對我如此不敬的生命。
難道你真就覺得，我不會碰你嗎？”
這一刻，原本溫婉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起來。
第1325章 基於交易而臨時譜寫的劇本
面對這看似威脅的話語，劉光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很抱歉，我真就是這樣認為的。
我很早以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的。
但我猜測，應該是某位，或者多位像你這樣的存在，付出了努力，最終才讓我活了過來。
我並不知道祂或者祂們是誰，但並不妨礙我利用這一點來自我提高身價。”
話說到一半，劉光臉上的笑容變得詭異了起來：“要不你幫我個忙，讓我看看誰是我的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氣氛立即變得緊張了起來。
劉光站在岸邊，身軀挺地筆直。
在在他身前的水面上，他的倒影卻是在順著湖面的漣漪，不斷的左右來回晃動。
兩人久久無言。
時間就彷彿在這一刻凝結了一般。
過了不知道多久，‘母親’終於說話了。
她的聲音不再尖銳，而是一如初聽時的那般溫婉：“只是祂們幾個，還不至於讓我拿你沒辦法。
有些事情，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有些事，也不是現在的你有資格知道的。
知道的越多，只會讓你心中的無力感更強烈。
就像你現在這樣，只能用未知的恐懼，來掩蓋心中的另一個恐懼。
這兩者，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說到底，都是因為未知才形成的恐懼。
這樣做，恐懼雖不會疊加，但會各自放大。
你之所以留在這裡，不就是想見我嗎。
現在我來了，你卻在恐懼著我。
看起來，你並沒有很好的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聽到這話的劉光，嘴角微微一撇。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平靜的看著對方。
在片刻的停頓後‘母親’這才繼續說道：“如你所想的一樣。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劇本。
一個基於多方交易，而臨時譜寫的劇本。
在這場交易中，我能夠得到的，不過是維持住我心中的那份‘愛’。
即使它是扭曲的。
生命也好，繁育也罷。
歸根究底，也只不過是兩條自然規則。
它們終將會指向一個終點。
一個唯一的終點。
只有那些腦子不夠清醒的傢伙，才會為了這些東西去算計。
他們口中所謂的補全規則，其實只不過是在沒有觸及到規則之前，對於規則的妄加揣測。
你很聰明，聰明到有資格屹立在棋盤之上，成為操盤手。
但是，那些存在了漫長歲月的生命，他們又怎麼會不聰明。
各方的利益交織在一起，最終才形成了宇宙現在的這個局面。
靈木這件事，只是一個局。
一個鞏固各方利益的一個局。
至於誰來當這個白手套，並不是我自己就能夠決定的。
白手套的人選，是經過了多方商討後，才選出來的。
我在這場交易中能夠獲得的，就是維持住那份‘愛’。
而你作為白手套，能夠得到的，便是整個母神精靈一族。
這一點，我相信你即便沒有猜到，心中應該也已經有預感了。
否則你應該不會選擇幫助晨星。
但在得到的同時，往往伴隨著失去。
我失去的，便是我的‘孩子們’。
剩下的幾方，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大家在一起得到一些東西的同時，也失去了一些東西。
這是交換，也是交易。
我即將失去我的‘孩子們’，作為母親，我理所當然的，想要給她們找一個好的歸屬。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
其他所有參與了這次交易的，或多或少，都會失去一些東西。
失去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而作為白手套的一方，只有得到，沒有失去。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聞言，劉光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點頭道：“也就是說，我在這場交易裡，扮演的是一個多方通吃的角色。”
“是也不是，你沒有失去，但不代表背後支援你的那位操盤手，沒有失去。
在這場交易裡面，是沒有真正的贏家的。
不過是各方為了維持當前局勢的一次妥協。
沒有任何一方，會希望當前的局面被打破。
秩序陣營不希望，混亂陣營不希望。
即便是中立陣營，也不希望。
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
當然，局外的大家，就各憑手段了。
你找我的毛病，我找他的漏洞。
誰都想自己掌握主動權，又不希望別人和他一樣掌握主動權。
於是，大家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博弈。
而在博弈的最後，大家又都會選擇繼續妥協。
如此一直週而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