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客官,您要點什麼?”
小二雙眸裡浮現出一位穿著尋常灰色勁裝的年輕江湖客,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打量起客人腰間滿是塵土的佩刀。
“來一杯茶。”
“好勒,少俠,您稍等…”小二麻溜的將桌面擦乾淨,轉身和來人打過招呼,便快步跑回茶鋪內用他特有的唱調高唱一聲,“貴客一位,好茶一壺。”
小二口中的‘少俠’是喬裝趕路到此地的王平,他用木靈的特性改變了自己的外貌,又用千木觀內務早就準備好的身份,在道藏殿登記的名字叫做劉恩,一個剛學成家傳刀術的練家子,接了一個護送的暗鏢,要送往湖山國海城的一家客棧。
沒多久,跑回鋪子裡小二又重新走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水壺。
“客官,您的茶。”小二放下手裡的茶壺,剛好旁邊有人坐下,看打扮應該是一位到處遊山玩水的公子哥,身邊還有一個聽使喚的僕人。
小二去招呼新客人的時候,王平拿起茶壺,拿出空碗倒茶,這時,雨蓮從他左臂袖口伸出一個小腦袋,吐了吐蛇信子,嗅到茶水的味道,情緒頓時就不好了。
“好重的香料味,為什麼不是清茶?”
王平卻是沒有在意雨蓮的提醒,這裡開茶鋪賣茶,肯定是為了解乏,茶葉裡必定有解乏的香料,而且還得有鹽,一壺下來價格也不會太便宜。
第一口茶下肚,王平似乎找到當初練氣時往湖山國趕路的場景,他抬頭眺望遠處的河道,之前他用來躲藏的樹早已不見蹤跡,取而代之的一排民房,民房後面隱蔽的小巷子裡是勾欄場所。
再往城牆方向看去,城牆的位置沒有變,只是城牆要更加高大一些,來往的商賈有專門的過道,城門守備一邊驅趕入城的百姓走快一點,一邊又要檢查商賈帶入城的貨物。
好一副盛世的繁華景象,與百年前相比簡直就是兩個樣子,但這些繁華的背後也有看不見的暗傷,比如城外勾欄舞臺下面埋的白骨,還有河道里時常飄出來的腐臭,以及光天化日下的強要稅款。
“旁邊的那位小孩注意到我了,他好像在打我的主意,身上還有淡淡的殺意。”雨蓮在靈海里和王平交流,語氣還有某種興奮的情緒,就好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恩,我注意到了。”
王平不動聲色的回應,端起茶杯的手指輕輕一動,一道帶著借邭庀⒌�'疾病符籙'根據王平的想法,打入了這位公子哥的體內,公子哥這時瞄了眼王平腰間的佩刀,丟下一定碎銀子便閃身離開,他應該是想去找幫手。
但直到王平慢悠悠的喝完茶水,這位公子都沒有再出現。
當日曬三竿的時候,城門口排隊的隊伍少了一些,王平才用符合江湖客的速度走過去,城牆守備看到王平拿出道藏殿的身份牌,將索要入城費的話咽回了肚子。
城裡更繁華,入城的客棧外面全是人,挨著城牆的守備衙門,門口幾個兵丁應該是聊到什麼開心的時期,大笑的聲音傳到遠處的市場,讓一些人回頭觀望。
王平照例進入市場給雨蓮買了一些鮮蝦,在途徑縣城主街道的時候,不經意間撒下了一些雜草種子,來監測是否有人跟蹤。
“那個公子哥會怎麼樣?”
快到城門口的時候,雨蓮好奇的問道。
“現在他的暗疾應該已經發作,要是及時治療的話,還能保得住命,而且還得戒掉酒色,否則就危險了。”
“真有趣,等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來看看他怎麼樣。”
“好!”
兩人閒聊之間便走出了縣城,外面的官路比起之前要寬闊得多,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以附近村落的百姓居多,還夾雜有一兩個商隊。
王平依舊走的海邊,半個時辰後,路上的行人漸漸變少了一些。
天黑前,王平又看到他記憶裡漁村,這裡的變化不大,只是房屋要整潔了一些,海邊停靠的漁船要大了一些,晾在外面的漁網更加的完整,村中心聚集有一些百姓在閒聊。
王平這一身江湖客的打扮出現後,讓村中百姓忌憚不已,紛紛停下交談打量他,有一些強壯的漁民已經在瞄他們的魚叉。
這沒什麼不對,常年的海上生活,讓他們對一切未知事物都充滿著警惕。
雨蓮輕聲說道:“他們的情緒很飽滿,這才是真正的人性,要是能保持這樣的人性,就算像之前巴圖那樣的瘋狂或許都能壓制。”
“過於飽滿的情緒連入定都做不到,又怎麼修行呢?”
“所以入世的修行是錯誤的嗎?”
“入世是修行,修行之後就得出世,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額,可真難。”
兩人簡短的對話之後就陷入沉默,王平走過村子的廣場,走到村子外面一處空置的營地,找了一些乾柴點燃,然後又拿著乾糧進行烘烤。
“你在試著入世修行嗎?”
“我只是嘗試,感覺還不錯,有些情緒讓我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感覺到了,或許以後我們可以嘗試入世,試試更多的身份。”
“好主意!”
第190章 邊關(求一波訂閱)
(最近都是手機碼字,更新時間不怎麼穩定,但保持了兩更,等我回去可以恢復三更。)
海州路,匯平城。
百年盛世帶來的邊境貿易,讓這座城市擴張了數倍,城外靠近邊境的地區,有人挖掘了一個人工湖泊,湖泊上面修建了一座十二層高的巨大閣樓,取名為‘金樓’。
它從遠處眺望,彷彿是一座金燦燦的黃金雕塑豎立在湖泊中央,走近了看它更像是黃金,而且它外面真的是有塗抹金沙混合的大漆,再加上特質的燈唬屨麠潣嵌硷@得無比奢侈和華貴。
王平站在白玉石打造湖邊護欄前,眺望著前方的塔樓,傾聽裡面那些凡人的醉生夢死,又看著通向閣樓道路上的賓客,這又是另一片苦海,只是深處其中的人認為他們在遊歷仙境。
“湖底有蝦嗎?”雨蓮突然問道,然後從王平的袖口伸出一個小腦袋,盯著平靜的湖面看了兩眼,又不悅的說道:“這湖水真臭,太噁心了。”
王平看向湖面,這水是從匯平城附近幾條水路引過來,卻沒有做生態處理,再加上金樓每天產生的生活垃圾,讓湖底充滿汙穢,只不過他種植了一些水上植物,將這些汙穢完美的掩飾了。
“不僅是汙穢,還有精神的汙染,這裡的靈感世界充滿負面情緒,湖底淹死過很多人。”雨蓮補充一句後便鑽回衣袖裡繼續睡大覺,她不喜歡的東西看都懶得看。
王平心中對那些死去的冤魂哀悼了數息,然後就將這件事忘記,這時,旁邊走過來一位穿著有點寒酸的中年人,他長髮用木簪束著冠,頭上綁著一條灰色的帶子作為裝飾,腰間身無長物。
“第一次看到金樓?”他問。
“對。”王平回答了他的問題。
“第一次來就別進去了,這裡面就像是故事裡的地獄,你會一步步的陷入其中,然後像那些貪婪的惡鬼一樣,在痛苦中煎熬後面的人生。”
王平聽完轉過頭,故意上下打量起中年人,隨後笑道:“你把它形容成地獄,但你卻在心裡嚮往它。”
“因為我已經無法走出來。”
“為何?”
“它令人著迷。”
“…”
王平聞言,又打量了一眼中年人,這一次他看的是對方的靈體,在這短暫的交流過程裡,他靈體所產生的情緒從之前死寂幾乎瞬間就變得飽滿,高亢的情緒讓他血液都在沸騰。
“這人快要沒了,精力已經所剩無幾,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雨蓮在王平的靈海里提醒。
“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王平好奇的問。
“您如果要在金樓裡玩,我可以給你引路,您只需要在玩得盡興的時候賞我兩個碎銀子,好讓我去大廳聽聽曲兒。”中年人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彎下他剛才挺得筆直的腰。
“引路倒是不必,你要聽曲兒,我可以請你。”王平右手探入懷中,然後拿出兩個碎銀子扔出。
中年人明顯是沒想到王平會這麼大方,一下子沒有接住銀子,等銀子落到地上後,他像條狗一樣趴到地上將碎銀子撿起來,附近看到這邊發生的事情,又有幾個人又躍躍欲試的想要過來碰碰邭狻�
王平不動聲色的用‘水月鈴鐺’施展了一個幻術,將本體掩蓋起來,用幻境去應付那些想要蹭吃蹭喝的人。
撿到銀子的中年人,連一個‘謝’字都沒說,便跌跌撞撞的向金樓方向跑過去。
雨蓮又鑽出衣袖,望著歡喜的中年人,說道:“這個現象很不正常,應該是有人在用秘法引誘他們。”
“這是別人的財路,我們也不好貿然插手。”
王平從呂聞夫妻那裡瞭解過,海州路最近這幾十年修行界發展迅猛,幾乎每一個勢力的背後都有牽扯,他們夫妻兩人只能艱難的維持局面。
不去考慮湖底的汙染,這裡的景色其實很美,王平代入到初出茅廬的江湖新手的身份裡,感受著越來越飽滿的情緒,天色也越來越暗。
夜晚的金樓更具魅力,看上去就像是盛開在湖中心的一朵金色蘭花,多看兩眼心情就不自覺要好上許多,而且晚上來湖邊觀看金樓的人很多,他們大多都是城市裡的販夫走卒,或者是不遠處的百姓。
有這些人在,王平可以聽到的很多在金樓裡發生的故事,有的讓人羨慕,比如富商豪擲千金;有的則令人唏噓,比如某個百姓家庭將女兒賣進去…
他們一個個故事連在一起,就形成了這個現實的世界。
夜不知不覺的深了,王平的故事也聽得差不多,他隨便找了個客棧休息。
一夜很快過去。
早上他起來結了賬,走到外面喝了一碗高湯米線,給雨蓮又買了兩隻鮮蝦嚐嚐味道,正要向邊關走去的時候,就聽雨蓮說道:“你看那邊…”
王平按照雨蓮的意識望過去,看到的是一輛老馬車,一位半百的老人趕著馬車,馬車後面的雨蓬破舊不堪,在緩慢的行進中會來回的搖晃,馬車裡拉著的是一具裹著草蓆的屍體,屍體正是昨天問王平要銀子的中年人,他離開的時候,王平送給了他一個祝福符籙。
“他最後一刻似乎很開心。”雨蓮說。
“這就是他人生的終點,帶著美好的回憶走入夢鄉,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王平說完就向邊關方向走過去,那邊此刻已經排起長隊,邊關一共有兩個入出口,一個是商隊來往,一個是普通旅客和邊境百姓通行的。
輪到王平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後,有道藏殿練氣士檢視他身份牌,還有一個九品小吏詢問了一些基本情況,便對王平放了行。
走出邊關一段距離之後,王平習慣性的灑下一些種子,用很微弱的木靈與道路邊上的植被產生聯絡,防止被人追蹤的同時又能監視附近方圓數里的地界。
“剛才那個練氣士在用靈氣探查你。”雨蓮說。
“我察覺到了。”
“他的情緒裡帶有一絲敵意,是為什麼?是想打劫嗎?”
“希望不要來惹我,我不想有不必要的殺戮。”
“殺戮還有必要的嗎?”
“當然!”
“比如呢?”
“可以讓我念頭通達的殺戮!”
王平說話間拿出兩枚銅錢隨手扔到空中,然後又快速抓在手裡,接著,他攤開手掌來看,卻是一個‘聖卦’的局面。
第191章 路上
匯平縣通往海城的路,和王平記憶裡的還是一個樣。
偶爾能在附近的森林裡看見有山妖穿行而過,不時有輕微的血腥味鑽入鼻腔裡。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上的行人逐漸變得少了,當他轉過一個彎曲的小路,看到有六隻拿著生鏽柴刀的狼妖,其中三隻全身毛髮都已經掉了大半,顯然是過於衰老導致。
剩下的三隻裡有兩隻還是母狼妖,僅有一隻強壯的站在最前面,手裡的武器磨得要亮一點。
至於他們身上的穿著就更寒酸了,是破舊的狼皮遮住要害部位,不過,在他們身後跟著十多隻虎視眈眈的野狼,似乎隨時都要衝過來廝殺的樣子。
“看他們的樣子,是要打劫嗎?”雨蓮此刻的情緒裡,很想對這些狼妖來一個‘海洋召喚’,但被王平按下了這個心思。
王平面對這些狼妖的注視,慢慢的將手放到刀柄之上,並抽出一節鋒利鋼刀,向這些狼妖展示他武器的鋒利,同時,腳下的步伐也沒有停下來。
不過十多息的時間,王平便走到這些妖狼的身前,為首的青壯狼妖淡黃色的眼珠子一瞪,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說道:“交稅…”他說的中州的官話,只是有那麼點拗口,說完又解釋道:“這是我們部族新的規矩,路過的人都要交一兩銀子。”
一個人一兩銀子,還真敢要。
王平正要說點什麼,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是一支很大的商隊,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一百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穿著皮甲的護衛隊。
“你先收他們的!”王平退到一邊看好戲。
為首狼妖聞言目光一瞪,本想要放下幾句狠話,但看到越走越近的商隊,果斷帶著他身後老弱和野狼群轉身進入到後面的山林。
王平也不想多事,畢竟連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他正要快走幾步離開的時候,身後有一陣馬蹄聲傳來,是商隊裡兩個手持長槍的護衛駕馬而來,而且速度奇快,王平只能退到旁邊的林地躲讓。
“哼!”
兩人看到王平躲讓,也沒有為難他的打算,只是用兇狠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就在原地待著不要動。
好吧,王平是習慣了一身道袍時,人們向他表達的友善,現在換一個身份,一個社會底層的江湖客,自然就不會有人給他好臉色。
“你現在的情緒很奇怪。”雨蓮在靈海里和王平交流。
“人性是矛盾的,他們其實並沒有錯,這是行商必要的行為素質,以往這些事情、這些道理,我們可以說一大堆,那些大道理似乎已經教會我們該怎麼做,可是呢,真當它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的時候,想法就會不一樣…”
王平冷靜的等待行商隊伍的離開,並在靈海里和雨蓮交流道:“我有些生氣,只是我覺得他們有些狗眼看人低,潛意識就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你要這麼做嗎?”
“不,因為我現在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江湖客。”
“你說的這些,就像是民俗故事裡那些得道的高人所說的…人生處處是修行。”
“這話就是狗屁了!”
“為什麼?”
“那是忽悠凡人的說辭,不是說我們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