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王平搖頭,目光仍望著遠處,聲音平靜:“就是覺得有趣。”
雨蓮歪著頭,仔細打量著他,她與王平相伴多年,早已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你未來還有好長的歲月,”她緩緩道,“現在難道就感覺到無聊了嗎?”
“並不是。”
王平再次搖頭,語氣依舊淡然。
雨蓮沉默了一會兒,將話題轉移到蒼嶽身上,“你覺得他能成功嗎?”
王平沒有立即回答。
雨蓮吐了吐信子,又說道:“我怎麼感覺星神聯盟那些所謂主張和平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事呢?”
王平終於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通訊令牌,對雨蓮笑道:“還是先與其他真君商議吧。”
話音落下,他與雨蓮的身影便從飛舟內消失,回到了他在域外邊境附近構建的木靈世界。
這裡比飛舟更加安靜。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只有無邊無際的靈木靜靜生長,枝葉間流淌著淡淡的靈光。
王平立於神國旁邊啟用通訊令牌,將蒼嶽的事情說與其他真君。
果然,正如他所料包括白言在內的諸位真君,都對蒼嶽本身並不在意,幾乎沒有過多的考慮,就同意了蒼嶽的請求,也願意嘗試他提出的談判。
因為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試探,成與不成都無所謂,反正他們不會有任何損失。
王平被授予全權負責此事,他沒有耽擱,很快便透過令牌傳訊,讓蒼嶽準備談判事宜。
隨後,他便重新回到閉關修行的狀態。
王平以為蒼嶽很快就會回覆,可實際上一直等到新曆131年1月,在王平都對此事不再有期望的時候蒼嶽才發來訊息。
接到訊息的瞬間王平就透過通訊令牌殘留的氣息,捕捉到蒼嶽在妖星月亮駐地的身影,他就在駐地的登仙台附近。
第959章 域外生命體
蒼嶽依舊穿著那身合身的皮甲,粗糙的皮革貼合著他瘦削的身形,使他看起來不像一位天門四境的修士,反倒像個落魄計程車兵,或是某個邊陲之地的散修。
他低頭盯著手中逐漸化作木靈光點的通訊令牌,眼中閃過一絲或許只有他自己能體會的情緒。
令牌徹底消散後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艘巍峨如山的巨型飛舟。
失重感忽然襲來,他的意識微微一晃,但很快他就低下頭,擺出一副謙卑的姿態,當腳下傳來甲板堅實的觸感時,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前方。
王平站在之前的上層甲板,一襲藍色道衣,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如水。
蒼嶽立刻抱拳作揖,聲音洪亮而恭敬:“拜見長清真君!”作揖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跪下,行了一個晚輩弟子的叩首大禮。
王平微微皺眉,他不喜歡這樣的禮節,覺得太過浮誇,甚至有些虛偽,但他並未出聲制止,只是靜靜看著蒼嶽伏低的身軀。
雨蓮卻沒有這樣的耐心,她盤繞在王平的肩頭,金色的豎瞳盯著蒼嶽,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們可不興這些虛禮,事情辦得好才是關鍵,禮再重事情辦砸了,一樣要受罰。”
“是!”
蒼嶽依舊跪伏,聲音恭敬至極,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訓誡。
王平伸手輕輕撫了撫雨蓮的小腦袋,示意她不必多言,隨後他看向蒼嶽,問道:“事情可辦好了?”
蒼嶽高聲回應:“一切都已經辦妥!”
他說著雙手恭敬地托起一枚漆黑的通訊令牌,像是獻上某種珍貴的寶物。
王平的元神意識掃過令牌,確認無誤後木靈之氣湧動,將其託舉至身前,他並未伸手去接,而是繼續向蒼嶽問道:“時間呢?”
蒼嶽依舊跪著,聲音洪亮:“有兩個時間,一是今年的三月十六,二是明年的六月初三,具體時辰都在午時一刻。“
“是道宮的新曆?”
“對。”
蒼嶽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域外邊境最近也在使用這份新曆,它確實很好地解決了計時的問題。”
他似乎想借機奉承幾句,但王平並未給他這個機會。
“好,記你一功。”
王平語氣平淡打斷蒼嶽要繼續的馬屁。
話音未落他抬手向虛空中一點,數枚瑩潤的玉牌憑空凝聚,隨即化作流光,穿越星空,飛向道宮二席所在之處。
“從此,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行走於光明。”
王平兌現了他的承諾。
蒼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似是欣喜,又似是某種更深沉的複雜情緒,他正欲叩首道謝,王平卻忽然話鋒一轉:“我有一事想讓你做,你可願意?”
蒼嶽沒有絲毫猶豫,聲音依舊洪亮:“真君儘管吩咐便是,小道必定全力以赴!”
王平沉默兩息,目光在蒼嶽身上停留片刻,似是在審視,最終他緩緩開口:“監視九天閣的一切,我需要他們每一次重大祭獻的詳細記錄。”
蒼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但他僅僅遲疑了一息,便斬釘截鐵地應道:“是!”
王平微微頷首,似滿意蒼嶽的表現,又補充道:“此事你只需要向子欒溝通,不必請示於我。”
“是。”
蒼嶽再次應聲,聲音依舊恭敬。
他的命咚坪鮼K未真正改變,只是換了一個主子罷了。
這便是無根之萍的悲哀。
“退下吧。”
王平揮手。
蒼嶽迅速起身,躬身退至登仙台,隨即駕起祥雲離開了飛舟。
雨蓮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歪了歪頭忽然問道:“他修行近萬年,早已前路斷絕,為何還要如此折騰?有什麼意義呢?”
王平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黑色通訊令牌,指尖輕輕摩挲,元神意識感應著它與星空間陰氣的微妙共振,透過‘通天符’的視角,他很快鎖定了它所連線的區域。
良久,王平回應雨蓮道:“有些事情……或許只有到了大限之日,才有勇氣去做吧。”
雨蓮若有所思。
王平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帶著雨蓮消失在飛舟甲板,回到他在域外邊境構建的木靈世界。
如今是一月,距離第一個約定的時間三月十六還有兩個月。
王平將此事向其他真君報備後,便再度進入苦修的狀態。
而雨蓮滿是歡喜的遊弋在神國地圖當中,觀察著那些虔盏男磐剑紶柣仡^看一眼靜坐的王平。
…
三月十六日,辰時初刻。
王平緩緩睜開雙目,眼底流轉的靈光漸漸斂去,看向身前的光幕面板,‘偷天符’的修行進度依舊停留在(8/100),他凝視著這個數字表情很是平靜。
宇宙的清晨永遠單調,沒有云霞明滅,沒有晨露清輝,只有永恆不變的黑白光芒在虛空中交織,遠處的恆星依舊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周邊的星域寂靜得令人心悸,只有細微的靈氣波動以及遊蕩的靈體生物。
“你說這次會面會是哪些星神前來?”雨蓮盤繞在王平肩頭,金色的豎瞳微微轉動,帶著幾分好奇。
王平指尖輕點,祭出‘探金球’,一邊操控著千木觀的傀儡繼續推演新型飛舟的構造,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蒼嶽故意隱瞞,想來是對方不欲聲張。”
雨蓮吐了吐信子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趴在王平肩上,偶爾用尾巴輕掃他的脖頸,王平則專注於手中的推演,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默契的沉默。
午時一刻將至,王平收起‘探金球’後指尖輕彈,一具通體青翠的木質傀儡應聲而出,他將基本意識注入其中,傀儡頓時活了過來,空洞的雙眼泛起靈光,這是進入投影空間的最佳媒介。
“時間到了。”王平輕聲說道,隨即與傀儡建立連線,剎那間他的部分意識穿越虛空,進入蒼嶽構建的投影空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星空最常見的黑白光線,冰冷而單調,這些光線交織成一間簡陋的石質大廳,中央擺放著三張金屬高背椅,椅背上的繁複紋路在黑白光線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陰森,整個場景宛如某個隱秘教派的集會場所。
“見過長清真君。”
蒼嶽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他恭敬地站在高背椅旁,身形比往日更加佝僂,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有敬畏,可他不知道的是,王平對這樣的人最不信任。
“他們馬上就會來。”蒼嶽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王平對面的空間突然扭曲,兩道修長的身影逐漸凝實,他們都穿著域外邊境特有的制式皮甲,頭上戴著泛著青色光暈的頭盔,只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容,那皮甲上佈滿的細密紋路比蒼嶽身上的要複雜得多。
蒼嶽連忙上前,躬身介紹道:“這位是培道人,精修隱秘之道;這位是良道人,擅長言官之術。”
王平目光微動,心中瞭然,這兩個名字一聽就是最早被放逐到邊境的罪民,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溞Α�
隨後,場面一時陷入沉默。
蒼嶽識趣地躬身退下,身影漸漸淡出投影空間,偌大的石廳內,只剩下三人相對而立。
王平負手,神色淡然,他並不急於打破沉默,而是耐心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良久,培道人終於按捺不住,伸手示意道:“長清真君,請坐。”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顯然不習慣這樣的場合。
王平從容落座,寬大的道袍在金屬椅上鋪展開,隨後雙手輕搭扶手,姿態放鬆卻不失威嚴,彷彿這裡是他自己的道場。
三人坐定後又是一陣客套寒暄。
這些毫無意義的禮節性對話持續了約莫半刻鐘,直到良道人和培道人對視一眼,由培道人率先切入正題:
“此次請長清真君前來,是想澄清一些.誤會。”培道人的語速突然加快,似乎生怕被打斷。
“誤會?”王平還是打斷了培道人,語氣平淡得不帶任何情緒。
培道人看著王平繼續道:“域外邊境的修士和百姓,數千年來一直在抵禦域外魔物,從未有過脫離諸位真君的念頭。只是近兩千年來,有些人.蠱惑人心,試圖分裂人道修士,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蠱惑?”
王平輕笑一聲,神態之中依舊看不出喜怒,隨後緩緩說道:“若我沒記錯,我剛晉升第五境時,乾息、魏玲等人就曾在木星附近伏擊我與烈陽真君、天工大師。”
他的聲音突然轉冷,“當時我等並未立刻降罪,而是給了你們時間交代,可你們的回應...是無視。”
他說話的時候培道人兩次想要打斷,都被旁邊的良道人阻止。
良道人在王平說完後當即解釋道:“所以這裡面有誤會,那時邊境內部混亂不堪,乾息和魏玲等人利用真君的寬仁全身而退,可我們大部分生態區,卻在白言真君和玄清真君的怒火下化為烏有!”
他這話似在告訴王平,他們已經為此事付出過代價。
“域外邊境與內部星環本是一家,數千年來早已融為一體。”良道人身體微微前傾,“可那件事之後我們彼此敵對,元武真君也不再理會我們,這正是乾息、魏玲等人想看到的,真君莫要被他們矇蔽,冤枉了我等!”
王平靜靜聽完這番慷慨陳詞,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但內心卻不以為然,因為他來這裡,不是為聽這些陳年舊事的辯解。
“你們想要什麼?”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又能付出什麼?”
良道人規避了王平的目光,與身邊的培道人再次對視,眼神交流中似有千言萬語。
最終,由良道人開口:
“我們可以繼續守衛域外邊境。”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條件是結束對邊境的封鎖,界外星的歸屬...可以商議。”
王平聞言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這個動作看似隨意,卻給對面兩人帶來了無形的壓力。
“你們...”
王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懷疑,“能代表域外邊境所有人?”
良道人挺直腰板,鄭重道:“目前還不能。但很快就可以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哦?”
王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問道:“需要幫忙嗎?”
培道人立刻搖頭:“此事不宜讓太多人知曉,邊境內部很多人都不滿乾息和魏玲的選擇,我們是人道修士,可以借用域外魔氣修煉,卻不能被它們控制。”
王平目光一閃,突然轉變話題:“可以為我詳細說說域外生命體。”
培道人愣了一下,隨即整理思緒道:“域外生命是能量的聚合體,有意識,但意識的狀態難以捉摸。”他皺起眉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域外魔氣並非它們產生,而是宇宙的基本能量規則,就像五行陰陽靈氣一樣,只是這股能量充滿負面情緒。”
良道人適時接過話茬:“就像是五行陰陽的反面,五行陰陽帶來生機,它帶來的則是毀滅,混亂是它的想法,而非它的意識。”
王平眸光微動,良道人的話很隱晦,但意思很明確,域外生命體的意識是清醒的,但它們的本能只有破壞,而這片星空的生靈本能是建設與孕育。
“你見過它們嗎?”
王平突然問道,目光如劍般直刺良道人。
良道人下意識地避開視線,搖頭道:“我們不願與之接觸,怕修為不足著了道,變得像魏玲和乾息那樣偏執。”
王平目光掃過一旁的培道人:“也就是說,你們連對手都不瞭解,就先來和我談勝利後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