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真佛下方有數個坐墊,開雲端坐於正中間的坐墊,左右還坐著敖丙和蒼吉,開雲此刻的神情無悲無喜,在切斷意識連線時平靜的目光看向敞開的大門,大門外天色已經暗淡,但還沒有徹底進入夜晚。
“我就說過,真陽教這次透著詭異。”敖丙切斷意識連線後對開雲說道:“如何?你們真要和真陽教開戰嗎?”
他目光之下有期待的神色。
開雲輕聲說道:“戰爭是最後的解決手段,可以先試著和其他人聊一聊,比如長清道友,他一直都表現得很理智,或者支弓,她是一個值得拉攏的人。”
敖丙頓感不悅,“有什麼好談的?要談的話你們去談,我現在回去即刻向中州發兵。”
開雲並沒有阻止敖丙,說道:“以臨水府的名義先以武力佔據兩江地區也好。”他轉頭看向蒼吉提醒道:“還望道友配合。”
“只要你們負責物資,我的人可以隨時到位。”蒼吉作出承諾。
“放心,物資我來統籌。”開雲也作出承諾。
敖丙聞言頓時起身說道:“那我先回去組織人手,你們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如果沒有修行界,中州那些老爺兵根本沒有多少戰力。”
他自信的說完便化作一道流光竄出大廳,隨即就消失在天際。
開雲看著敖丙急匆匆消失的背影,說道:“調查清楚真陽教這次的目的了嗎?”
蒼吉搖頭,“無法調查到具體的情況,我只知道‘第一天’的第四境晉升已經正式開始,太陽教利用他們手裡的‘琉璃燈’和‘真火幡’架設了一個法陣,在幫助‘第一天’的弟子晉升。”
開雲聞言沉默好久後問道:“你推測到什麼?”
蒼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呢?你又能想到什麼?”
開雲又是沉默好久才回答道:“此事牽扯到真君,我等還是不要盲目猜測,按照吩咐儘量把事情做好就行。”
說罷,他起身走出兩步,“還是老辦法,你先不要動,讓敖丙去攪動風雲,他背後有龍君,我們先和長清以及支弓談一談。”
蒼吉也站起身,很隨意的說道:“你去談吧,有結果告訴我,不過,我覺得不會有什麼結果,而且我看榮陽府君的決心很大,你得提前做好準備,他或許有先一步行動的可能。”
開雲聞言口中低聲道:“聖人慈悲,如果能不動刀兵是最好的,有一線機會也要試一試。”
蒼吉不再多言,無聲對開雲拱了拱手後化作一道流光竄出大門,於外面越來越暗淡的天空之下消失不見。
開雲緩緩走出大殿,穿過外面的樹林,走到用白玉石修建的圍欄旁邊,眺望下方夜色中的城市,這座城市看似莊嚴肅穆,每個人都在虔盏亩Y佛,可實際上到處都是齷齪。
“這苦海何時才能脫離?”
開雲輕嘆一聲,沿著白玉石圍欄向前走,走到一處懸崖邊上,這裡有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石桌上有一副沒有下完的殘棋。
他坐到一張石凳上,隨意拿起一枚黑子,盯著殘棋看了許久才落下。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不知不覺就亮了,開雲回到大殿做完早上的功課,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枚通訊玉牌啟用。
這時有一個沙彌出現在大門處,拜禮道:“師祖,早飯準備好了。”
開雲聞言起身走到左邊的偏殿,小沙彌很快就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裡有兩個油餅和一碗帶肉沫的麵糊。
中山國的佛家擁有無上的權力,皇室和貴族也不敢打壓他們,不讓他們吃肉食,中州因為壓制佛修的緣故,才禁止佛家中人吃肉和娶親。
吃過早飯開雲很是放鬆的躺在偏殿的羅漢床上假寐,當太陽光線照進大殿的時候,一位身穿淡黃色僧衣的和尚,在之前那位小沙彌的帶領下走到偏殿的門口。
這和尚是明心,他此刻表情莊重,不像在外面那樣老是板著一張臭臉。
沒等小沙彌說話,開雲就睜開眼,看向小沙彌身後的明心。
“見過師祖!”
明心行單手佛禮。
開雲保持著斜靠的姿勢,目光隨意的打量明心兩眼,問道:“你已經有多久沒有出門修行過?”
明心一怔,隨即回應道:“回祖師的話,有一個甲子。”
“如今天下局勢詭譎變化,正好去看看這無邊的苦海,對你禮佛有好處。”開雲說著從手裡拿出一份拜帖,“你與六心教的子欒相熟,讓他帶你去千木觀,將這份拜帖送上。”
明心第一時間上前雙手接過拜帖,說道:“弟子這就前往中州。”
中州。
千木觀。
海風在天地間呼嘯,一場暴雨正在洗禮這片繁華的大地。
觀內的內外門弟子重複著每天的修行日常,山門的登仙台和往日一樣,每天都有大量心懷夢想的少年上山,也有遲暮的老人落寞的離開。
穿過群山可以看到內門弟子居住和修行的無數道場,這裡依舊是晴空萬里,這裡大多數弟子都過著與世無爭的無為生活,早飯過後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討論修行時遇到的問題,一些年長的修士身邊圍著很多少年,少年認真的傾聽前輩的修行經驗,不時詢問一兩個問題。
前殿廣場偶爾還有外出的歷練的師兄返回門派,他們交接完任務走出偏殿時立刻就被眾多師弟師妹包圍,廣場周邊一些演武臺總是有一些弟子在逞兇鬥狠,引得附近觀看的弟子大聲喝彩。
周邊群山有一些入境修士的法術突然升空,引得一些練氣士弟子抬頭觀望,還有山林間的靈寵偶爾的打鬧,會讓巡邏的弟子頗為頭疼。
今天廣場上的高境界修士特別多,一些弟子相互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情,得到的訊息是,府君的弟子們會在今天返回觀內,他們聚在這裡就是想有沒有哪一位府君弟子看中自己,將自己收入門牆,從此魚躍龍門。
在廣場南面角落裡還有數十位妖族弟子,千木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凡間招收弟子,他們就是在那時透過千木觀的一系列測試入的門,這些年有很多妖族子弟報名,可透過者寥寥無幾,不過但凡透過的妖族都可以堪比上等根骨的人道修士,而且修行進度一日千里。
因為千木觀的帶頭,如今南方好些修行門派也都在招收妖族弟子,不過招收的條件卻沒有千木觀這麼高,也導致不少的問題發生,可那些門派依舊爭相效仿,因為他們發現妖族弟子有時候很好用,特別是充當打手的時候。
到中午時,隨著天空一閃而過星光閃過,前殿高臺上出現一個身影,是胡湝,她看見廣場聚集的那些弟子眨了眨眼。
“見過湖君!”
妖族弟子們首先拜禮。
胡湝很是開心的搖了搖尾巴,不過很快她就感受到人道修士裡一些人的敵意,毛茸茸的耳朵輕輕翻轉後轉過身,走向柳雙待著的偏殿。
柳雙還是和以前一樣忙,她看到胡湝直接招呼道:“師妹直接去師父的道場,我等等就過去。”
胡湝抱拳拜禮,問道:“師父這次召集我們是有什麼事?”
柳雙搖頭,“我也不知,這次連卻彩和李妙臨都有召集,我猜測事關中州的神器之爭,三席會議已經快要壓制不住各地局勢,想來各位府君也看到這個狀態,達成了某些協議。”
胡湝點頭,她也是這樣猜測的,隨後又與柳雙閒聊兩句,見柳雙實在沒空便告辭離開,走出偏殿的大門,她迎上廣場上那些弟子的目光,化作一道流光往千木山飛去,不過數息就落在山頂道場的大門外。
有接引弟子早已等候多時,胡湝與接引弟子打過招呼後邁入大門,穿過園林小道看到老槐樹,卻沒有在老槐樹下看到師父,於是她又快走兩步到小院外面,這才看到師父。
王平端坐於小院的石凳上,捧著那本《天人註解》在閱讀,旁邊石桌上的茶水冒著熱氣。
“師父。”
胡湝躬身行禮。
王平抬頭看向胡湝的時候,胡湝毛茸茸的耳朵下意識的向後一翻。
“進來坐吧。”王平招呼道:“把屋子裡凳子都拿出來,文義他們應該也快到了。”
胡湝往屋子裡走去時,旁邊的三花貓跳到她的肩膀上,用腦袋輕輕拱了拱她的臉頰,引得她發出一聲輕笑。
趴在屋簷上的雨蓮這時翻了一個身,舒服的感受著太陽光線的溫度。
昨天二席會議結束後,王平接到榮陽用通訊令牌發來的訊息,邀請王平在三天後前往真陽教敘舊說話。
這是沒辦法拒絕的邀請,不過在此之前王平先將他門下的弟子和太衍教主要的幾位三境修士招來道觀,二席會議上達成的協議他需要向這些人當面說明,這樣才顯得比較正式,不然有些人肯定不以為然,比如莫州路的夏文義。
胡湝將凳子搬出來依次放在石桌前面的空地時,夏文義和玄凌同時出現在小院的門口,簡單招呼后王平將他們叫進來坐下。
“雨蓮,我要挑戰你!”
晉升第三境的苑苑從夏文義袖口處竄出來,身體變成兩丈長對躺在屋簷上曬太陽的雨蓮喊道。
兩姐妹當即扭打在一起,當雨蓮將苑苑揍得求饒的時候,卻彩、子欒以及李妙臨在接引弟子的帶領下出現在院門口,正要行禮的時候柳雙直接從天空落下。
王平將他們喚進小院並挨個與他們敘舊。
敘舊之後王平看向眾人告誡道:“中州神器之爭在二席會議上已經確認下來,從現在就可以開始,但有一個限定,入境以及入境以上的修士禁止參與這場爭鬥,道宮會派遣第七席的練氣士全程監管,這是不容置疑的決議。”
眾弟子中只有夏文義聽聞此言有些意動,王平說完這句話目光依次在所有弟子的身上掃過,自然是注意到夏文義的變化,但他沒有說什麼,接著看向柳雙吩咐道:“還有,召回太衍教所有二境以上修士。”
第791章 各人心思
柳雙聽聞師父的話,作為千木觀前殿掌院下意識的詢問道:“入境修士不用召回嗎?”
她的問題立刻引起在場所有人的關注,王平“呵呵”一笑,迎著眾人的目光說道:“雖然這次中州神器之爭不允許入境以上修士介入,但各地秩序還需要道宮來維持靈性的穩定,如果沒有入境修士坐鎮,僅憑一些練氣士只怕會滋生出無數的邪修。”
這話說得比較場面,但緊接著他又話鋒一轉,比較直白的說道:“還有,有入境修士在外,你們也好佈置一二,免得讓其他人撿到便宜,但切不可讓人抓到把柄,更不可讓他們親自下場。”
王平說完又看向柳雙交代道:“三席會議要記得監管天下,要是有人違規的話,就以雷霆之力將其拿下或者誅殺。”
柳雙正要答應的時候,李妙臨笑呵呵的說道:“也就是說要是看誰不爽,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設計讓他們忍不住插手這場神器之爭,然後透過三席會議堂而皇之的將其除掉。”
子欒不由的點頭:“這倒是個辦法。”
挑撥離間對於太衍修士而言不要太簡單,只要他們願意,可以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擾亂整個修行界,這也就是有道宮壓著,另外太衍修士修的玄門正道,否則天下永遠都不可能安定。
王平沒有反對他們兩人的說法,只是輕聲告誡道:“這次中州神器之爭我們配合真陽教,不可擾亂真陽教的佈置,至於其他的你們可以隨意,但要維護靈性的穩定,還有,不要忘記我們是玄門正道。”
“是,師父/老師/府君。”
眾人齊聲應答。
這時,院門口探進來一個狗頭,是柳雙的靈犬,靈犬可能沒想到院子裡這麼多人,而且各個修為高深,頓時就聳著腦袋退後一步。
三花貓看見靈犬豎著尾巴竄出去,兩隻靈寵頓時打鬧在一起,趴在屋簷上曬太陽的雨蓮和苑苑都投去目光。
王平端起石桌上的熱茶喝下一口,說道:“沒事的話你們就自行退下吧,記住我剛才說的話,這次中州神器之爭在真陽教。”
他特意看夏文義一眼。
子欒、李妙臨以及卻彩第一時間起身抱拳行禮後快步向院門口走去,不多時就走出大門,向大門口的接引弟子拱了拱手,隨後腳下的步伐加快行至半山腰時,同時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門方向飛去。
三人飛行至上陽山附近時穩住身形。
“兩位道友去我道場坐一坐?”
卻彩發出邀請。
子欒和李妙臨看向不遠處的上陽山。
卻彩門下的弟子從東南海域搬遷過來後,只是在主峰修建了一座供弟子修煉的道觀,其他大部分山脈依舊對普通人開放。
如此一來,上陽山比以往人流更大了一些,好一些將山頂道觀也當做景色,使得道觀香火不斷,而且來這裡的都是文人墨客居多,他們都有一種特性,那就是花錢如流水,這給道觀帶來不少的收入。
卻彩的道場並不在道觀之中,而是在上陽山南面一處峭壁的頂端,普通人無法抵達這裡,修士也不敢上來。
道場的佈局和王平的山頂道場差不多,以靈木樹擺建一個聚靈陣,聚集整個上陽山的靈氣,雖然比不上千木觀的九極大陣,但對於卻彩尋常的修行已經足夠。
道場裡沒有童子,只有傀儡在照看,和其他太衍修士一樣,卻彩的居所同樣簡單,只有兩間草廬,然後用籬笆圍成一個小院子,草廬一間是休息的廂房,一間是製作傀儡的木工房。
卻彩將子欒和李妙臨邀請進院子後,驅使一具靈木製作的傀儡過來沏茶,並對兩人說道:“看來是二席會議已經確定下未來天下的走向。”
李妙臨搖頭道:“並不是確定,剛才府君的說法是讓我們支援真陽教,那必定就還有其他人,這次神器之爭必定有一番龍爭虎鬥。”
子欒笑呵呵的點頭道:“估計又是臨水府,也不對,是三王爺,他背後不容小覷,有太陰教和金剛寺,真打起來真陽教還不一定是對手。”
卻彩甩了一下她寬大的袖袍,有些清冷的說道:“誰拿下中州的神器對於我們而言無關緊要,我在想,這次神器之爭後,可否重立太衍教。”
李妙臨聞言“嘿嘿”一笑,“道友在意的不是重立太衍教,而是四境的名額吧?”
“你難道不在意?”
卻彩反問,且語氣不善。
子欒伸出左手輕輕交際桌面,打斷兩人的不愉快,向李妙臨問道:“你師父有回應嗎?”
李妙臨轉頭與子欒對視,扯了扯自己寬大的衣袖,他看起來很不習慣這種正式場合的寬袖道袍,隨後他拿出一個遮蔽談話的法陣展開後才回答道:“師父的回應很明確,太衍教有名額,不過必須耐心的等待,因為這個名額需要府君修為更進一步,更需要太衍教重立。”
他這話一出口讓子欒和卻彩都陷入沉默。
半響後,子欒首先壓制住胡思亂想的心思,本能的壓低聲音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晉升的名額掌握在府君的手裡?”
卻彩用擔憂的語氣問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們還有什麼機會?”
李妙臨輕“哼”一聲說道:“不是人人都如同府君那般天才,以府君門下的弟子,也就玄凌有機會晉升第四境。”他頓了一下帶著神秘的笑容說道:“而且,我也沒說只有一個名額!”
子欒和卻彩都是一愣,隨即又陷入沉默。
李妙臨很滿意自己的話帶給兩人的衝擊感,看著兩人陷入沉思的臉龐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良久之後子欒首先收拾好心情,說道:“現在想那麼多也無用,這天下的局勢變幻莫測,我甚至有一種感覺,感覺我們那位府君有可能真的成為第一位晉升真君之境的人道修士,那時,又將是另一番景象。”
“你倒是敢想。”
李妙臨回應的時候傀儡已經沏好茶,他端起精美的茶杯,聞著茶香說道:“但你也沒說錯,或許很多人都在這麼想,包括…”
他的話戛然而止,喝下一口熱茶,隨後話鋒一轉說道:“所以道友又打算將晉升的時間押後?你有那個時間嗎?”
子欒也端起茶杯,看了眼還在思考的卻彩,說道:“再活一兩千年沒問題。”說完這話他喝下一口茶,笑道:“我們說得有些遠了,還是說點夠得到的吧。”
他說完放下茶杯,又輕輕敲擊桌面,將卻彩從思緒中拉回現實,迎著卻彩看過來的目光說道:“我還是那句話,無論發生何事,我們三人的意見不能亂,否則未來的機會絕對落不到我們的身上。”
李妙臨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的師父,心中暗自嘆一口氣,他當年全力支援王平晉升,本來是想等著王平失敗,然後順勢以師父的名義接管千木觀,來為自己智蟮谒木常上】戳送跗健�
他低下頭再次喝茶,來掩蓋臉上微妙的變化,隨後抬起頭看向子欒,說道:“道友說的沒錯,以我們太衍教目前的內部狀態,我們三位唯有保持步調一致才有那麼一絲機會,一切都等我們拿到這一絲機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