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子欒感受到眾人思緒的發散,眉宇間的笑容不知覺的加重,隨後與玄凌不著邊際的對視一眼。
十天後。
飛舟繞過東南群島,抵達上安府港口,早有千木觀的弟子在此等候,這些弟子是由元正領著,玄凌與元正交接的時候,除卻彩以外的其他三境修士一部分向金淮城飛去,一部分則向千木觀方向飛去。
交接持續不過半個時辰,玄凌將一切都扔給元正後,他立刻將自己的身份牌投影到雲層下,隨後,就騰雲而起往千木觀方向飛去。
茫茫大地在他視線裡不斷倒退,上安府的港口城市不過一晃而過,隨後就是漫山遍野的農莊和良田,在靠近中惠城的時候,出現了密集的路網,路網之間是一座座宏偉的大院子,周邊還有茂密的山林,山林裡每隔二十里地就有一座道場。
中惠城外則是一望無際的水田,裡面的穀穗在陽光的照射下猶如綠色的海浪,再過一月它們就會變成金黃色,城北一處高地上連綿數十公里的防火地帶,成片成片的糧倉建在那裡,城中百姓多靠這些一年三熟的水稻養活。
在中惠城外密集的路網上不時有來往的行人,他們大多數都是往城裡走,而在中惠城內的街道上人流更多,吆由系拇b川流不息。
特別是中惠城中心區域千木觀的廟裡,來往的百姓都已經快裝不下,不得不限定每天參拜的人數,將一部分香客分流到城外其他道觀中去。
玄凌飛至千木觀外圍時,負責外圍巡邏的弟子第一時間上前來拜禮,他不用降落到登仙台,直接落在前殿廣場正前方的臺階上。
他落下的瞬間,就有接引弟子上前問安。
“大師姐在前殿嗎?”
他隨意的問。
接引弟子連忙回應道:“師祖一直都在前殿。”
說是前殿,其實是前殿左手邊的偏殿,真正的前殿大廳除每天早課之外,只會在一些盛大活動的時候才會開放。
柳雙所在的偏殿常年是不關門的,玄凌首先看到的是一間處理大量文書的大廳,大廳的左邊有一個獨立的辦公區域,這裡是柳雙處理千木觀日常事務的地方。
此刻柳雙正在閱讀一份文書,左邊下首位置坐著先一步回到千木觀的胡湝,她正拿著一個鮮果吃得起勁,毛茸茸的耳朵不時擺動一下。
在玄凌進來的時候,胡湝碧藍色的雙眸向外面那些忙碌的弟子掃了一眼,隨後張開大口將鮮果整個放入嘴裡,臉頰鼓動間吐出一個果核到旁邊的瓷盤。
胡湝吃完一個鮮果舔了舔嘴角,又在旁邊茶几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正打算直接吞下時,有一位弟子捧著一疊文書走進來,她立刻就變得莊嚴肅穆,很是優雅的咬上一小口。
“見過師姐!”
玄凌在那弟子放下文書後對柳雙抱拳行禮。
柳雙抬頭看了眼玄凌,隨後在手裡的文書上蓋上自己的印璽,並說道:“事情都辦好了吧?”
“已經辦好!”
“你們抓回來的那個臨水府修士,趕快處理掉,贖錢或者什麼都可以。”
“好的。”
“坐下吧。”
“多謝師姐。”
“上安府的交接多久可以完成?”
“三天內吧,要核對的東西很多。”
柳雙這時將目光投向胡湝,“上陽山的道觀沒有問題吧?”
東南海域的太衍修士是不會直接遷到千木觀的,他們會被統一安排在五道府的上陽山,還是由卻彩統一管理。
就像是如今的六心教,現在已經喚作六心觀,還在原來的駐地,只是沒有了以往的自主性,在道宮的法理記錄裡它屬於千木觀下轄的分支道觀。
值得一提的是,李妙臨也在寧州路開派立宗,同樣是依靠千木觀的道統,道觀的名字喚作天工門,這個門派的形式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製造不少基礎傀儡對外出售,從事一些重體力的勞動,雖然價格不菲,而且買家還需要定期繳納服務費,但購買的人卻也不少,在過去幾十年裡吸引不少的世家大族購買。
“他們還是想掛千木觀的牌匾嗎?”
柳雙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很嚴肅,這裡的‘他們’指的自然是東南海域的太衍修士。
玄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胡湝小聲說道:“他們估計是擔心我們卸磨殺驢,也可能是想在師父重立太衍教之後,將千木觀的名聲收過去,我個人覺得,他們不管是怎麼想,都與大局無關緊要。”
柳雙也不由得點頭,但她還是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再次看向玄凌。
玄凌想了想說道:“我也認為與大局無關,不過千木觀到底是老師修行的名號,這事雖小,但我覺得還是要請教老師為好。”
柳雙輕輕點頭,“師父最近這段時間都在閉關,應該是雨蓮師叔到進化的關鍵時候,你先讓他們搬進上陽山,掛牌的事情我們如實相告就行。”
她說話的時候看向外面等著進來的弟子,然後對著那弟子招了招手。
這弟子手裡捧著一份帖子,就站在門口彙報道:“登仙台的接引弟子彙報,雲海草原的女王夏姚求見。”
“哦?”
柳雙先是詫異了一下,隨後起身看向胡湝說道:“夏姚公主與師父有私交,雖然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正式斷交過,但對我們而言是長輩,你與玄凌師弟親自去登仙台迎一迎她。”
胡湝和玄凌起身接下任務時,柳雙將門口的接引弟子喊進來,吩咐道:“讓內門的接應弟子集合,以迎接一派掌門的標準在廣場上準備好。”
不得不說柳雙處理起門派的日常事務越來越得心應手,她的佈置禮儀到位,且表現出足夠的重視,卻又透露著公事公辦的意味。
登仙台的接引處。
夏姚一身藍色窄袖道衣,頭頂白玉冠,腰間掛著道宮第三席的身份牌,被接引弟子客客氣氣的安排在寬敞的休息區,還有弟子端上熱茶和鮮果。
她旁邊還坐著一人,是當初王平第一次外出時遇到的風妙,她此刻的狀態看起來有些不妙,雖然依舊保持著年輕時的樣子,但精氣神很明顯已經走到盡頭,怕是再過不久就將要耗盡壽命。
“這裡的變化真大,當初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只有一條普通的登山臺階,還有不少百姓赤腳登山…”
風妙抬頭看著山門處巍峨的‘千木觀’三個大字出神,她的話裡還有話,但那些話現在她不敢再說出來
夏姚則是看著在接應弟子那邊登記的三境修士,她在這裡坐著還沒一刻鐘,就有十多位三境修士在接應弟子處登記,這讓她從心底裡羨慕,如今雲海草原雖然擁有自治權,可一切都是以真陽教為主。
這些年她一直都有聽到探子說千木觀在南方修行界的威勢,她已經努力想象千木觀如今的強大,可依舊是沒有想象到極致。
正在兩人回憶的時候,兩道身影無視登仙台的規矩,直接從天空落下,附近登記的修士和接引弟子見到這兩人,第一時間抱拳行禮,口中稱呼亂七八糟,千木觀的弟子稱‘祖師’,其他門派的修士有的稱呼‘湖君’,有的喚‘道友’,還有的喚‘前輩’。
‘湖君’的稱呼是胡湝的,是白水湖的妖族叫出來的,所以來的這兩人是胡湝和玄凌,他們落下後很快就鎖定夏姚與風妙的氣息。
風妙在胡湝出現時就認出她來,她感受著胡湝身上濃郁的生機,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嫉妒,這是因為她修道之初沒少降妖除魔,對妖族有天生的厭惡情緒,而胡湝之前的修為與她相差無幾,如今卻已是天壤之別。
不過,當胡湝看過來的時候,她又下意識的隱藏自己的嫉妒,隨後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見過夏姚道長,風妙道長。”
玄凌和胡湝走過去主動抱拳行禮。
風妙已經很久沒有受到如此多人的關注,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自在,不過到底是修行數百年的修士,很快就調整好狀態,並以最快的速度回禮道:“不敢勞兩位大駕。”
夏姚就要隨意得多,只是伸出左手還了一個道家單手禮。
“大師姐得知是兩位道長,特意命我二人前來迎接,兩位道長,請!”
玄凌側身作出邀請的手勢,隨後騰雲而起。
夏姚和風妙自然是客隨主便,等她們兩人越過千木觀的山門,看到後面巍峨的群山時,心中又是一陣不可思議。
“如此謇C山川,在中州大陸上可以排在前三!”
夏姚誇讚道。
風妙則保持著沉默。
胡湝笑著回應道:“當初為打造千木峰群山,師父召集了南方所有三境的地窟門修士,又有臨水府的修士和金剛寺的道友幫忙佈置,才有現在的謇C山川!”
“往日的一切彷彿就在昨天,當年我練氣有成,第一次出門歷練就遇到長清府君,那時我們對付幾個小妖,都要召集府兵,呵呵~”
夏姚說到最後發出一聲輕笑,人性意識變得異常飽滿。
胡湝和玄凌保持著微笑,這話他們兩個沒辦法接過來,好在這時他們穿過外門弟子的修行區域,從兩座山峰之間進入到內門。
第737章 歲月如刀
千木觀前殿廣場。
各院掌院以及數十位接引弟子立於前殿臺階左右,最前面的柳雙站在廣場中央靜靜的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夏姚和風妙在外圍接應弟子的指引下落在廣場周邊小型的登仙台上,然後,又在胡湝和玄凌的帶領下登上廣場。
隔得老遠柳雙便無聲的抱拳行禮,夏姚和風妙當即還禮。
走近後,夏姚和風妙面對千木觀如此隆重的迎接儀式,很是鄭重的行了道家抱拳禮,又跟隨柳雙進入前殿大廳,為千木觀供奉的祖師焚香。
最後,柳雙將兩人引進右邊的一間會客廳。
這時的夏姚已經徹底相信千木觀確實已經可以與夏王朝時期的真陽教相提並論,而且千木觀與真陽教不同,他們是與俗世徹底分開,門內各個都是修行者。
“貧道已經有數百年沒有來過南方,數月前聽聞貴派要在下月舉辦一場法會,想到與貴派的一些緣分就不請自來了,還望柳掌院不要怪罪!”
夏姚坐下後,第一時間道明來意。
柳雙保持著應有的笑意,看著端茶上來的接引弟子,回應道:“是晚輩疏忽,沒有考慮到前輩,理應在第一時間給前輩送去請柬才是,說起來,我們舉辦的法會還與前輩有些淵源。”
“哦?”
夏姚對給他端茶的千木觀弟子拱了拱手,雖然她立刻就想到柳雙口中的‘淵源’是何意,但還是配合的露出疑惑的表情。
柳雙端起茶杯一邊篦茶一邊解釋道:“這次法會是為慶祝我師弟晉升第三境,而我這師弟與前輩可是有血脈淵源。”
“可是文義?”
“正是他!”
夏姚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過去…有五百多年了吧,當年我覬覦神器,又恐夏皇室血脈斷絕,就勸諫元鼎皇帝送一位皇子到千木觀,當時我還特意看過文義,他離開的時候還是一個孩子,沒想到如今已經修成第三境。”
柳雙輕輕品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說道:“這麼說來文義應該來拜見道友才是。”她說罷就轉頭看向玄凌和胡湝,最終她對玄凌說道:“將你師兄叫來,長輩來訪,他理應趕過來拜見。”
“是!”
玄凌起身,很規矩的行禮,隨後就快步走出會客廳,剛推門而出就聽到旁邊有人喊:“師叔祖!”
這人鼻樑挺直,眼窩深陷,是趙玉兒在西洲收的徒弟趙明明,他築基後重修秘法,跟隨玄凌修行《太衍符籙》,在十多年前壽命即將終結時成功入境。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玄凌冷淡的臉上閃過一絲感情。
趙明明回道:“剛回來,正準備去榆山道場拜見師叔祖,前殿的弟子告知師叔祖在這裡,就趕過來了。”
玄凌點頭,隨後吩咐道:“這幾天不要亂跑,就在前殿聽你師祖的吩咐。”
“是!”
趙明明回答的時候,玄凌化作一道流光往千木山方向飛去。
千木山的範圍很大,除主峰之外,還有十幾個附屬的山峰,它們拱衛在千木山周邊,王平門下弟子的道場就建在這些山峰之上。
夏文義的道場位於千木山南面的一座山峰,此刻這座山峰上到處都是正在修建的亭臺閣樓,山頂之上還有一棟剛剛搭建好龍骨的宮殿。
看得出來,剛晉升成功的夏文義,對他的道場有很多的規劃,與其他千木觀弟子不同,他對華麗的宮殿情有獨鍾,這與玉清教修士的喜好差不多,不過他應該是受小時候皇宮生活的影響。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童年情有獨鍾,哪怕他是修行成百上千年的大修士。
夏文義此刻正在山峰頂端的一處涼亭裡,很是滿意的看著前方忙碌的施工現場,他的身邊跟著一位年輕的道童,看起來才十一二歲的樣子,這是他從遷徙到中惠城的夏家新收的弟子,名叫夏琴。
是一個天資極好的小女孩,至於夏文義原來匆忙收下的弟子夏陽,自知無法晉升到第二境,早早的就返回家族培養後代。
夏陽培養後代的方法簡單粗暴,他先是透過上丹教修士,提升一些家族子弟的根骨上限,然後又透過血脈傳承,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經過近百年的培養,耗費整個家族積累的財富,才培養出這麼一個好苗子。
小女孩手裡捧著《天人註解》,眉毛緊皺在一起,不時用小手去抓額前的一小撮頭髮,看起來痛苦至極。
玄凌的氣息出現時,夏文義往前走出兩步,走到涼亭的邊緣,剛好這時玄凌的身影落在涼亭前方。
“師弟倒是稀客,聽說你們遷徙的時候遇到點麻煩?”
夏文義笑呵呵的問,他現在的心情似乎很好。
玄凌先是規矩的行禮問候,再回答了夏文義的問題後,才說起他的來意,“雲海草原的夏姚前輩在前殿,大師姐讓我來喚你過去拜見她。”
夏文義一怔,口中低語道:“祖奶?”
隨後他看向旁邊的夏琴,說道:“確實應該去拜見。”說罷他輕輕撫摸夏琴的小腦瓜子,吩咐道:“為師要離開一下,你自己好好溫習,等為師回來會考校你。”
“是,師父!”
夏琴一副苦瓜臉,《天人註解》對於十一二歲的小女娃猶如天書,要不是她天生比一般孩童聰慧,而且啟蒙也早,否則連讀都讀不懂。
夏文義笑著輕輕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算作鼓勵,隨後同玄凌一起化作一道流光往前殿飛去,涼亭裡的夏琴伸長脖子,看著翱翔於天空的兩人,眼裡盡是嚮往的神色,可低頭看到《天人註解》每一段的文字,又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前殿。
玄凌和夏文義落到宮殿前的臺階時,立刻就有一些人走過來打招呼,他們是才在登仙台完成登記的三境修士,其中大部分跟隨過玄凌一起護送東南太衍修士。
一陣寒暄後夏文義收到不少人的祝賀,那些人在他的面前臉都要笑爛了,走到會客廳外推開門,頓時就有一陣輕笑聲鑽入他的耳中,然後他就看到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裡,夏文義都對夏姚充滿仇恨,他認為是夏姚誕生了不該誕生野心,才讓天下數千萬人喪生,上京城也在她的野心下毀滅,族人因她而四分五裂。
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他明白,就算夏姚不這麼做,也會有另外人的做,可他依舊無法釋懷,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中甚至誕生了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