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這局棋由阮春子執黑先行,他隨意的落下一子時,左宣帶著一壺將軍們喜歡的雪地地瓜酒落在王平身邊。
這酒沒有王平地窖裡的黃酒回味強大,而且略顯渾濁,需要用濾酒器才能享用。
半壺酒下肚,棋盤也走到中盤,輪到阮春子落子時,他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棋子,一邊端著酒杯喝下一大口酒,酒氣在他口腔亂竄時,他說道:“常敬想求和。”
王平一怔,抬起頭與阮春子對視,道:“這場戰爭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阮春子將棋子落下,說道:“他只要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當他處理好真陽山的一切後,會把真陽山拱手相讓!”
王平聞言拿住棋子的手微微一頓,認真的與阮春子對視,說道:“你能給我說個實話嗎?”
第402章 混亂的敵我關係
阮春子指著王平手裡的棋子,說道:“你先落子。”
王平看向手裡的白子,又看向棋盤交錯的黑白兩子,就聽阮春子說道:“你心思過重,再不集中精神,這一局可就要輸了。”
“噠”
王平落下手裡的棋子。
阮春子卻是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半個多時辰後,棋局以王平的落敗而告終,阮春子一邊研究剛才兩人下出來的棋局,一邊說道:“下棋就得認真的下,不然會輸的很慘。”
他笑得有些得意,心思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上,對真陽山的局勢似乎一點都不關心。
王平的心思也因為這局棋變得安定下來,笑道:“你不在局中,自然可以逍遙自由,我早在兩百年前就身處局中,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入局換來的。”
他這也算是動之以情。
阮春子抬起眼皮掃了眼王平,隨後拿出一卷空白的竹簡,一邊記錄剛才兩人的對局,一邊說道:“常敬的話不可信,他自己都沒辦法相信他自己,我們教內也都沒有人相信他,因為他身不由己,就像現在的你。”
他說話的時候手中的毛筆擺動得很快,一隻眼睛閉著,似乎在比對著什麼,另一隻眼睛不時看向王平,“我來就是帶個信,信已經帶到,接下來就說一點我自己的事情。”
“你有何事?想要投眨俊蓖跗讲碌饺畲鹤酉胝f的事,就下意識的開了個玩笑。
“投盏纫葬嵩僬f吧,如果真陽教真的分裂,我又能在亂局中活下來,肯定第一時間來投奔你,當然,你也得活下來才行。”阮春子放下手裡的竹簡與王平對視道:“我的話可不是常敬那個混蛋能比的,我說話算話。”
王平端起酒杯,說道:“我可當真了。”
阮春子也端起酒杯和王平手中酒杯碰了一下,笑道:“哈哈,放心,我從不食言。”言罷,他一口將杯中酒喝乾,放下酒杯的同時壓低聲音說道:“我打算趁這次亂局幹掉常敬,我要讀取他的記憶!”
王平裝著很意外的表情,接著又豁然的說道:“你還是放不下?”
阮春子沉默著的拿起酒罈給自己再倒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說道:“這次是個機會,兩位府君不知去向,烈陽大君似乎也對真陽山失去興趣,其他三教的同門也想來真陽山鬧一鬧,正好我可以趁此機會去真陽山深處,看看我們到底修的是什麼!”
王平陪阮春子喝下一杯酒,笑道:“你想讓我怎麼做?而我能得到什麼?”
“我得到訊息,你似乎與‘第一天’和第一教都有聯絡,如果你能促成這次合作,常敬身上的‘控火幡’就屬於你了。”
“你可真大方,但‘控火幡’對我而言無用。”
‘控火幡’屬於真陽教掌教的信物,和王平手中的‘洞天鏡’以及地窟門的‘鎮山塔’屬於同一類法寶,這件法寶雖然貴重,但對於王平而言無異於燙手山芋。
“你要什麼?”阮春子直接問。
“你們的訊息,類似你剛才那樣的訊息。”
“我倒是剛好有一個訊息,你多半有興趣。”
阮春子賣了個關子,說完拿起酒罈給自己倒滿酒,又給王平滿上,端起酒杯時才說道:“任空你記得吧?他的師姐辛石,似乎和你身邊的某個人有聯絡,他們的目標大機率是胡銀,因為辛石一直都和胡銀不對付。”
王平端起酒杯,主動和阮春子碰杯,笑道:“這正是我要的訊息,還有嗎?”
阮春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常敬和文陽不對付,這次常敬可能會趁亂對文陽動手,所以,文陽同樣有這樣的想法,這次對付常敬就是文陽提出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確認兩人身邊有隔音結界才說出口,接著又壓低聲音說道:“常敬的幫手也是你身邊的人,而且不止一人,但我沒有查到是誰!”
“還有嗎?”
王平望著杯中酒,卻是沒有心思喝下它。
阮春子搖頭,隨後起身拿出一枚通訊玉簡,說道:“如果你考慮好就在十天後聯絡我,我們再商討具體的事情,我回去也會留意其他六人的動向,有另外的訊息我們見面再談。”
“好,你多保重。”
王平起身拱手相送。
阮春子笑了笑,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往真陽山方向飛去。
王平沒有關注離開的阮春子,他盯著棋盤上下完的棋局,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下肚,燒心的感覺還沒起來便被體內的靈脈壓制。
隨後,他就陷入了思考。
在他思考中,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前線戰場上空的戰鼓已經停歇,一陣涼風隨著夜色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道。
王平回過頭,看向後面其他道場,元神意識快速向四周擴散,很快就找到吳權和甘行的氣息,然後,他傳音將兩人召喚過來。
兩人來到王平身邊時,王平已經將棋盤換成一套茶具,還有木靈之氣生成的光線,將他們所在的區域照得和白天一樣亮堂。
“兩位道友應該還沒有忘記我們的盟友關係吧?”王平打算先從這兩人著手。
“當然!”吳權回答得很乾脆。
“道友為何突然提及此事?”甘行卻是反問。
“我得到訊息,有人想聯合的真陽山上的人對我們自己人不利。”王平很直接,他知道眼前這兩人,如果有心隱瞞的話他說什麼都沒用。
兩人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看起來似乎真的有事一樣。
接著,三人之間便陷入沉默。
這種沉默也算是甘行和吳權的變相承認,也就是說,他們兩人都有參與其中。
沉默持續到王平的茶葉泡好,由甘行起身抱拳說道:“不瞞道友,文苑與我相熟,她邀請我合圍淮墨道友,我又找上了吳權道友。”
王平聽得眉心一跳,皺眉看向甘行道:“你可知淮墨道人是誰請來的客人?”
甘行搖頭,很乾脆的搖頭道:“這個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之前在海州路修道,五百年裡沒有與任何人交流過。”
他端起茶杯,問道:“難道還有其他的說法?”
“他是子欒道友請來的人!”
“這…”
吳權和甘行都是一怔。
甘行將邀請王平一同對付淮墨道人的話咽回肚子,又與吳權對視一眼,問道:“道友打算如何做?”
王平還沒回答,吳權又補充道:“我這邊也有一事,常敬掌教三天前邀請我,想要合圍對面的文陽道長,我覺得這對我們有利,便答應了下來。”
第403章 拉攏
王平真的沒有想到,能這麼快就查清楚是誰要對文陽不利,但他更擔憂的是幾方修士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會讓真陽山變得更為混亂。
面對甘行的詢問的目光,以及吳權探究的神色,他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知道,這兩人是想拉他下水,迎上兩人表面那謙虛的樣子,王平藉助喝茶的動作來掩飾他思考的眼神。
在飲下茶水的瞬間,王平內心的惡念猛然冒出來,誕生出一個無比惡毒的想法…
他突然想到,他現在佔據有利的位置,完全可以藉助文陽以及阮春子的力量將眼前這兩人按下,接著可以聯合‘第一天’和第一教真陽山上的修士一網打盡,再與之合作對付太陽教,最後挑撥‘第一天’和第一教相爭。
這個惡念誕生出來時王平自己都嚇一跳,然後怎麼都無法壓下去,他迎上吳權和甘行的目光時,從懷中拿出隨身攜帶的筊杯扔出一卦。
是一個陰卦。
再扔兩次,卻依舊是陰卦。
事不可為。
王平這才說服自己,也順利壓下心中的惡念,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也知道這事不能做,卜卦只不過是確定心中所想。
“道友和文苑如何認識的?”王平看向甘行。
“是在夏皇室建立之前,那時,文苑道友修‘無情道’邪念入侵,將她道場附近一座鎮子的百姓屠戮大半,最終被玉清教驅逐山門,她被妖族追殺時逃到南林路,當時道藏殿對妖族還沒有這般寬容,我奉命驅趕走那兩位妖族,救下了文苑道友。”
“後來我們一起在道藏殿的守衛組待了一百餘年,結束道藏殿的任職後,我回到福明府,她則進入到真陽教,這幾百年裡我們偶爾有聯絡,有時會相約參加一些有交易性質的聚會。”
“這次真陽山的事情,我們本來的打算是隨便做做樣子,然後將事情交給府君他們去解決,我相通道友也有一樣的心思,可‘第一天’突然的出現打亂了一切,才有現在合圍淮墨道人的計劃,她想要淮墨道人修的《玉清秘法》,而我則要淮墨道人的金丹血脈。”
甘行說到這裡就停下了。
吳權看著王平傾倒的茶水,補充道:“我想研究淮墨道人的肉身宇宙。”
王平不做任何評價,倒好茶水後便將目光落在吳權身上,他的意思是想讓吳權詳細說說他的事情。
吳權自然明白,將茶杯端起來飲下一口,說道:“我這事很簡單,它是由山衛牽頭,我與那常敬在這之前沒有一點交集,我欠山衛道友一個人情。”
王平聞言,快速將他獲得的人際關係理清…
目前得到的情報是,第一,真陽山上的辛石要聯合自己這邊的人伏擊胡銀,但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不過目前可以暫時排除甘行和吳權,畢竟他們已經將話說到這個地步,沒必要再隱瞞這件事情。
再有是文苑、甘行以及吳權要聯合對付淮墨道人;第三,是常敬、吳權以及山衛想合圍文陽;最後是文陽聯合阮春子,又拉上自己想要常敬的命。
對了,還有太陽教以及朝廷,要在這裡結束他的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理由做自己的事,有的是為修行數百上千年積累下來的恩怨,有的則是因為個人的利益。
尋常情況下他們可以放下這些恩怨和利益,裝著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可‘第一天’的鬧騰讓他們看到了機會,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邪念。
王平又一次切身體會到修行世界的殘酷競爭,每個修士每時每刻都在算計自身利益,儘量滅殺潛在的競爭對手。
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吳權以及甘行身上,這一刻,他相信只要利益足夠,這兩位應該會毫不猶豫把他賣掉,只不過目前還沒有足夠的利益打動這兩人,就如同王平自己一樣,有這樣的機會擺在他的面前他也會心動。
正因為這樣,才會形成了門派之別和派系之分,畢竟有門派作為樞紐,是可以杜絕大部分算計,所以,有人得道後大多也只會使用自己門下的弟子。
“淮墨道人不能動。”
王平直接表態,看向甘行說道:“你可以去信詢問子欒道友。”
甘行沒有表現出不滿,卻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無聲的點頭,也不知道是真的答應,還是在敷衍王平。
至於吳權與人合圍文陽的事情,王平不好插手,他也就沒有多嘴。
不過,他另有計劃。
吳權和甘行離開後,王平獨自一人打坐到天亮,嘗試一次用‘煉獄幡’喚醒靈性毒素,依舊沒有成功,接著,他傳音讓山衛過來。
山衛給王平的感覺是沉默和守規矩,可如今來看這位老羊一點都不規矩。
王平邀請山衛坐下,既沒有給他準備清茶,也沒有邀請他對弈,而是直接開口說起另外一個訊息:“我得到確切的訊息,真陽山有人聯合我們這邊的某個道友,要對胡銀道友不利。”
“真陽山?怎麼可能?”
山衛脫口而出兩個疑問,不管是不是裝的,他首先的反應是對這份情報的懷疑,他似乎對自己掌握的真陽山情報很自信。
接著,山衛似乎想起什麼,問道:“是辛石那個老女人?”
王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在山衛的眼裡,王平的這個微笑是確認,接著他又問道:“那老女人找了誰做幫手?她一個人應該不敢做這事。”
王平這次明確的搖頭,說道:“這就要你來調查了。”
山衛離開的時候走得很快。
半個時辰後,胡銀以及支弓道人結伴來到王平身邊,和王平想象的不一樣,她們兩人不是為胡銀被針對的事情。
她們兩人來,是告訴王平朝廷要趁這次真陽山的亂局對付他。
“道友的安危事關府君的晉升,真陽山上的亂局,道友最好只作為一個旁觀者,屆時我與胡銀道友會護你安全,如此一來,除非有第四境親自動手,否則絕對拿你毫無辦法。”
這是支弓道人的表態,胡銀同樣鄭重的點頭。
王平回應道:“府君需要天下氣撸覀円_保真陽山亂起來,卻又不能讓亂局傷及黎民百姓!”
胡銀表態道:“你我三人足以約束其他幾位道友,只要其他幾位道友安分守己,真陽山的亂局便不會傷及黎民。”
王平只是點頭。
在支弓和胡銀離開後,王平本打算再招火斗子過來談一談,卻突然感應到沉睡的雨蓮到了凝聚元神的關鍵時候。
第404章 雨蓮晉級
安靜的藤條小屋內外,一道道隔絕法陣散發的灰色光暈向四周擴散。
小屋的院子裡,胡銀親自坐在一張藤條椅上為小屋裡的人護法,吳權以及甘行則分別立於小屋兩邊。
可實際上,小屋裡根本沒有人。
萊山西面有一條從山武路落下來的寬闊河道,被森林裡的妖族喚作萊山河,因為它途徑萊山地界的時候,在密林中形成了一個佔地三十餘頃的天然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