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是！”
李林離開後，左宣走出屋子，眺望天空灑下來的陽光，自言自語的說道：“今年的春節難過了…”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一個月轉眼過去。
上安府港口在寒風中迎來一支大型船隊，數名千木觀築基期修士親臨現場監管貨物下船。
等貨物全部下船，更有府兵親自往各府押摺�
在這個過程裡，雲層之中始終有一支二境修士組成的監管隊伍由雲山帶領，確保押哧犖椴粫鰡栴}。
這是向臨水府購買的第一批糧食！
饑荒已經初見倪端，南林路各府、縣的富戶每隔三天進行一次施粥，勉強維持著局面，再加上可以靠海抓點魚蝦，倒是不至於出現動亂。
可莫州路就不一樣了，今年入冬之後莫州路除沿海少部分縣、府以外，其餘各府、縣都是赤地。
但土地卻不像是旱災那樣乾枯，相反，還是溼漉漉的，可就是不長莊稼，不僅不長莊稼，凡是地上的東西都在這個冬天枯萎了。
聰明人早就明白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這部分要麼早就離開莫州路，要麼悄咪咪的往南邊地區轉移，可大部分百姓哪裡知道這些，等發現種下去的糧食全部枯死時，想逃卻已為時已晚。
…
莫州路，永綏府。
這裡與南林路寧安府交界，動亂沒有發生之前，府城每天也算車水馬龍，總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城外南面首臺山每天都有城裡的達官貴人前來踏青。
五神河從南林路過來，途徑首臺山時形成了一個天然淡水湖，本地人稱之為玉湖，因為它從山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塊天然的寶玉。
如今，美麗的首臺山醜陋無比，因為山上種植的桃花樹都已經枯萎，而且地質還帶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遠看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怪物屍體在腐爛。
山上原本的達官貴人，也變成了一支裝備精銳的府兵，他們沿著山體修建了一條土牆，將莫州路通向南林路的所有大路都堵截了。
在首臺山山頂，一個閃著綠色流光的法陣，試圖驅散環繞在山上的汙染，法陣旁邊有一個碎石搭建的營區，營區裡有兩條大路，一條通向下方的玉湖，一條沿著土牆通向遠方。
一個騎兵小隊此刻正沿著通向玉湖的大路快步前行，他們在玉湖旁邊停下來，然後翻身下馬，為首的一人大踏步走向玉湖，解開用棉布捧著的口鼻，露出一張陰沉的臉龐。
是文海。
他望著玉湖黝黑的湖面，湖面上的有幾艘訓練的小船，正在驅趕試圖都偷渡過來的百姓。
“多好的地方就這麼給糟蹋了，我記得小時候初春時還陪著家中一個叔叔來這裡看過桃花。”一位年輕的軍官鬆了鬆有些勒人的肩甲感嘆道，他是這營府兵名義的統帥，喚作柳通，也是柳雙家族的族人。
他話音落地時，一騎快馬從遠處狂奔過來，是一位斥候。
斥候的馬在隊伍十丈外輕鬆的停下，隨後馬上的斥候熟練的翻身下來，小跑到柳通身前，說道：“南面下壩村又有人衝擊關口，這次不是難民，而是小股叛軍！”
“小股叛軍就敢衝擊我們的關口？”
柳通接過軍報翻閱的時候，斥候繼續說道：“那些叛軍很奇怪，他們…他們，看起來像是中邪一樣，身體發黑，雙眼泛白，看起來像是死人！”
“屍兵？”
“不是，我見過屍兵，他們還活著，只不過變異了。”
文海皺眉，問道：“有抓到活的嗎？”
“有，道藏殿的練氣士正在檢視，很快就會有結果出來！”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實際上的情況和斥候說的有點不一樣。
文海從斥候的嘴裡，聽到的是一個類似屍兵的瘋子，但實際上這人除皮膚黑一點，眼眸有些發白之外，其他表現和正常人差不多。
“應該是吃太多汙染過的糧食導致的，理論上來說普通人吃太多被汙染過的食物，會腸穿肚爛而亡，還會得一種傳染性很強的疾病，救治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木修一個‘青木術’就可以搞定…”
文海打斷道：“說重點！”
彙報的練氣士趕緊閉嘴，沉默數息整理好思緒，重新說道：
“他們體內生出了類似玄門修士修煉的靈脈，更準確的說，是他們吃過那些汙染的糧食後，產生的汙染能量在體內長出一種很特別的物質，與他們的身體融合為一起，這讓他們力量、速度以及反應都比普通人強大，但只能活最多五年，因為汙染能量是以他們體內的血肉活性為養料！”
文海聞言不由自主的低語道：“就像拱衛皇室的祭祀校尉？”
他話音落地時，土牆前方的雲層下靈性徹底失去控制，誕生可用肉眼觀測的暴動靈力。
有人在前面利用靈性修煉！
第367章 黃雀在後
文海第一時間傳送了一顆道場殿的訊號彈，然後看向他身邊的柳通命令道：“收起你的婦人之心，從現在開始凡是試圖闖關的，無論是難民還是叛軍一律射死！”
柳通還沒來得及回答，文海身形猛然竄入空中，掃了眼南林路方向快速飛過來兩道身影后，手掐法訣召喚出聚靈陣，再祭出一座一丈高的灰色巨塔環繞身旁，然後小心翼翼的靠近能量溢位之地。
一刻鐘後。
南林路方向增援而來的兩位修士都停在他的身後，他們一人是金修，一人是器修，且都是二境修士，這是左宣特意調過來以防萬一的。
三人相互招呼後，作為地脈修士的文海首當其衝飛在最前面，金脈修士有速度優勢負責策應，器修則是壓陣的。
不多時，三人小心翼翼的飛行到一處山頭。
一股類似下水道的惡臭頓時撲面而來，讓文海下意識的停下飛行，停在雲層之下眺望下方的山川大地。
溼漉漉的黑色大地上，一座光禿禿的山頭上被一股紫黑色的能量環繞，在靈感世界裡它正在汙染那些無序遊蕩的靈體生物，被汙染後的靈體生物變得狂躁不已，但它們卻無法離開山頭，彷彿有什麼枷鎖鎖住了它們的意識。
下方光禿禿的山上全是人，他們一些身穿髒兮兮的甲冑，手持亮刀來回巡邏，這些人全是黑皮白眸，他們走的是專門訓練過的軍陣，而他們來回巡邏是在監督山上刨土的普通百姓。
刨土的百姓很多，山上、上下都是，他們趴在溼漉漉的地上，刨開黑色土堆，在尋找一種黑黝黝的類似紅薯一樣的奇怪果子，果子就像是種在地下的花生一樣成片成片的連線在一起，但果實比花生更大！
“妙法聖人在上，我看到了什麼？”
金修雙目圓瞪，看著山體西面一個深坑，深坑裡有人正在用剛才挖出來的果子烹肉，但烹飪的是人肉，是那些黑皮白眸的人肉。
“古風道友別衝動！”
文海攔下金修，後者似乎想衝下去毀掉那深坑。
一旁的器修果斷向天空丟擲三枚紅色訊號，這時，文海手中法訣變化，身邊的巨塔猛然變大，變得足有六丈高的時候，他手中法訣再次變幻，對著山頂發出敕令道：“鎮！”
無形的壓力頓時從巨塔內部噴湧而出，並連線到山地的地脈，山頂頓時就被一道整齊的超過十丈寬的無形壓力擊碎。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小山中間位置被生生擠壓出一道裂痕，出現裂痕時文海就停了手，否則這山上那些百姓怕是很少有活下來的。
隨著裂痕蔓延到山體根部，厚重幽冥氣息從地底竄出來，雲層下聚集的能量在山體裂開時彷彿失去某種連線，像是沙土堆起來的城堡一樣隨風消散。
“原來是道藏殿的朋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吶。”
兩道人影從裂縫中竄出來，左邊一位穿著藍色道衣的中年人扯了扯身上的道袍，很是禮貌的行一個道家拱手禮。
“你倒是膽大，居然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等事情。”
文海冷冷的看著他，神魂意識落在兩人身前，手中法訣快速變化，眼看就要出手時遠處漆黑的天際下，一道絢麗的流光由遠及近。
“是三境器修！”
金修古風沉聲說道。
文海當即停止施法，接著三人果斷化作一道流光往南林路方向飛去。
襲來的器修也沒有追擊文海三人，而是落在兩位太陰修士身前，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看向南林路方向的雲層深處，那邊有一位身穿破爛道衣的修士，正慵懶的盯著這邊，卻是早早投靠了南林路的伍福。
“噗”
器修身邊一把長劍將剛才說話的太陰修士左臂斬斷，然後他肩膀上竄出一隻黑色蜥蜴，張開猙獰的大嘴，將太陰修士被斬斷的左臂一口吞下。
“這是你打擾我清修的代價！”
器修冷冷的說道：“莫州路局勢嚴謹，我特意交代過你要小心行事，卻沒想你居然這麼大膽，這算是給你一個教訓，讓你記住我說的話。”
“是！”
太陰修士點頭回答的時候，器修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流光往莫州路深處飛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剛才爭執的山頭北邊，一處被汙染的河流旁邊，有一位穿著逃難衣服的乞丐，盯著那器修遠去的方向，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並自言自語道：“你總算是出來了一次，看我這次不抓住你的馬腳！”
他說話間化作一道白光沒入虛空，緊跟器修的身影往南方快速飛行，轉眼之間他跟著器修來到一座汙染嚴重的乾枯森林外圍。
器修在這裡隱藏住自己身形，又放出神魂探查四周，確認沒有人追蹤後降落到森林，然後氣息就徹底消失不見。
跟在後面的人卻是沒有繼續跟下去，因為他發現森林四周有監測法陣，而且說不定還在某些地方佈置有暗探，貿然過去怕是會打草驚蛇。
於是，他隱秘的往長文府方向飛去，身影彷彿融入到光線當中，尋常手段根本無法發現。
長文府城。
位於海域邊緣地帶，是莫州路少有的幾處汙染不嚴重的地區，再加上目前有一位三境地脈修士坐鎮，這段時間除小規模的動亂外倒還算安定。
靠近城門口，一間小型院落左邊小巷子裡，不可察覺的光亮一閃而過，剛才那位全身髒兮兮的難民隨著光芒閃過出現在小巷子裡，他本想走出巷子，但剛抬起腳又發現自己這身打扮不合時宜。
一個換裝法術之後他變成了另外的樣子。
這赫然就是王平安排去調查恆樂道人的劉懷恩，他換好裝便快步走出巷道，然後敲響旁邊院子的大門。
隨著一陣腳步聲，院門從裡面開啟，為他開啟院門的卻是王平製作的傀儡王兵。
“之前跟丟的那個器修又出現了，他的藏身之處果然就在附近，那恆樂有問題，你看他接觸的人都是什麼歪瓜裂棗！”
劉懷恩進入院子，有些興奮的把他的發現分享給王兵，隨後又招呼道：“等我想辦法確定他真正的藏身之處時，你就給你師祖寫信，讓他派人過來抓大魚。”
“師祖不是已經跟隨小山府君閉關了嗎？”
“是閉關，又不是死了，他只是暫時無法離開六心教，卻是可以的安排人做事，你放心，小山府君肯定也對‘空山會’感興趣。”
劉懷恩快速說道：“你別看現在這些人鬧得兇，那是因為小山府君沒空理會他們，也或者是他故意示弱，但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在南方這片地界上就沒有他做不到的。”
王兵有些遲疑，他怕打擾到師祖。
劉懷恩看他的樣子，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態，說道：“小山府君是誰，一位成名已久的太衍修士，莫州路之所以亂起來肯定是因為他被什麼事情纏住，現在，只要我們告訴他，有些事必須要管，他才會重視起來，莫州路才會恢復太平。”
王兵皺眉道：“既然是這樣，我們貿然打擾，肯定會讓他們分心，這…”
第368章 六心教現狀
六心教。
自從小山府君公開宣佈閉關之後，教內除必要的接待以外，已經斷絕內外的聯絡，全派上下近萬名弟子，將整座山門圍得水洩不通。
這些弟子組成一個個精密的法陣，法陣足有三百名入境修士主持，在三百名入境修士身後還有數十位二境修士，他們鎮守在內門各處險要位置，相互之間也有法陣連結。
再有，在這數十位二境修士身後，足有八位三境修士扼守六心教各處名山，將庭院道場拱衛在最中間，同時，在庭院道場南邊一處山脈頂端，有一位身穿淡藍色道衣的四境地脈修士，她便是小山府君的好友萬芷道人。
她裝扮樸素，頭髮盤成單螺，用木簪束在一起，五官倒是精緻，可兩邊臉頰有淡黃色的裂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泥做的一樣。
她入定打坐時，身邊始終環繞四座灰色小塔，四座小塔與她身下的法陣緊密的連線在一起，而她身下的法陣又與群山中的法陣連線，就算她不主動去探查，六心教內一切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元神意識。
如此狀態下的六心教，彷彿是一頭沉睡的猛獸，看起來寂靜無聲，但實則卻是兇猛無比，讓外門弟子尋常練功的時候都不自覺的認真了一些。
時值寒冬，春節已經臨近。
六心教山門二十里外的馳道上來往的快騎不斷，而且以軍報快騎為主。
莫州路亂象終於是影響到海州路和寧州路，兩地一邊要應付饑荒，一邊又要應付叛軍，有那麼點力不從心的感覺，導致各地民心不穩，有些地方還出現了官逼民反的事情。
臨近春節前半個月，左宣終於是作出決定，請示朝廷之後下令各府、縣有志之士各自募兵平亂，朝廷和道藏殿到時會以軍功論賞。
告令下發之後，各地凡是有點想法的大族，很快就拿出糧食和錢財來救濟百姓，然後趁機募兵到前線平叛，在春節前竟真的遏制住蔓延的叛亂。
就在春節的當天，一則訊息透過快馬傳到金淮府城，賓關守軍校場點兵時，主將以及十二名主要校尉，被活祭的妖族自爆炸得屍骨無存！
訊息傳開之際一隻全身帶有青綠色花紋的靈鳥，劃過陰冷的冬季天空，落在六心教的山門前，立刻就引起守衛山門的兩位入境修士的注意。
“應該是某位前輩的傀儡鳥！”
說話的是一位木靈脩士，說罷他就要抓下來看看，但施展的‘御物術’卻被傀儡鳥身體表面散發的一道綠色光暈打退。
“咦”
在一眾人驚歎的目光中，傀儡鳥歪著腦袋打量山門前的眾人一眼後，張開翅膀再次飛入空中，直接向六心教內部飛去。
有一些練氣士下意識的就要動用法陣阻止它。
“別白費力氣了，別看它小巧無力，但它體內擁有一位三境修士親自佈置的法陣，你等無法傷它分毫，放心吧，裡面自有人管這事。”
傀儡鳥快速飛過登山的階梯，轉眼就進入到外門連綿起伏的宮殿上空，這裡香火鼎盛，供奉著六心教的先祖。
這裡依舊沒有人阻擋它。
不多時，它飛到群山環繞的內門，然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框住，任它再怎麼撲騰翅膀都無法再飛起來，只得緩緩的下降，落在一位身穿藍色道衣的老道士手上，道士輕輕撫摸他的鬍鬚，對左邊一個年輕弟子說道：
“很熟悉的氣息，不是子欒師祖和修豫師祖的氣息，那多半就是長清道長的傀儡鳥，去請趙師叔，讓她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