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第三條路是海路，跟隨海上貿易船隻往北邊走，半個月後會抵達青浦路上北港，再往上京便只有二十天的路程了。”
“第四條路是走官道，這條路貫穿了北上所有重要城市，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點繞路，步行的話需要至少三個月，沒辦法騎馬，因為這條官道有一部分修在懸崖邊上，還有一些上山、下山的路。”
“沒有修直道嗎？”王平問。
“沒有！”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王平夾起一片臘腸放入嘴裡，然後他就皺了皺眉，這是甜的。
夥計走出雅間的時候，王平將隔音的結界撤掉，嗩吶的聲音再次傳來，只不過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大聲，他推開窗戶，看到了滿地的紙錢。
雨蓮鑽出衣袖，先是嗅了嗅黃酒的味道，然後嫌棄的吐出蛇信子，接著用水靈之氣控制一片臘腸落入她的嘴裡，“味道挺不錯的呢！”
“…”
王平在吃這一方面，永遠和雨蓮都不合拍。
吃飽喝足，王平走出客棧的時候，總督府出殯的隊伍早已透過城南出了門，他用灑下的那些種子尋找到方向，徑直往城北走去。
他選擇了官道，他想看看神道之下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半個月後。
王平終於是走出兩江的平原地區，沿著官道進入了雲江路。
雲江路是朝廷和真陽教共治的區域，也是上京第四路和真陽教教區的緩衝區。
剛進入雲江路時，感覺與前江路沒什麼區別，依舊是大紅的建築，大紅的衣服，各地也都在祭拜烈陽真君，只不過是同皇帝一起祭拜的。
但隨著王平深入雲江路的復地，大紅的建築和大紅的衣服逐漸變得少了，同時改變的還有盛行的祭祀活動，以及各種各樣的祠堂，大氏族有一個大祠堂，大祠堂下面還有很多分支的小祠堂。
沿途的村寨、鎮子，甚至是縣城都是以氏族為單位！
王平還看到了被奴役的人和妖，他們身上會被標記特殊的神術法陣，法陣由祠堂的祭祀主持製造，只要逃出祠堂一定的範圍，神術法陣就會自己發作，要了他們的命。
令王平在意的是，被奴隸的人和妖居然沒有靈性，一般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死人的身上，仔細探查之後王平發現，他們的靈性全部被鎖在神術法陣之中，想要破除這些法陣並不困難，對於王平而言不過是一個想法的事情。
可對於這些農奴卻是千難萬難。
但如此一來，要是有人有心做點事情，上京地區只怕會在轉瞬間陷入動亂…
想到此處就連王平的心境都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
十多天後。
王平走到雲江路到平州路的交界處，看到了一直被人們津津樂道的賓關，它位於一條狹窄的山澗，是附近方圓三百里內唯一通向平州路的途徑，不走這裡就只有飛過去，因為周邊是連綿的山脈。
雄關確實可以稱之為雄關，但城門口卻是如同煉獄一樣。
王平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關隘計程車兵用妖族的命來進行活祭，而祭祀的物件自然就是他們的皇帝陛下。
第309章 祭祀
賓關外面，依靠山體修建有一處對著北方上京城的高臺。
高臺之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香案，香案前方是夏王朝歷任皇帝陛下的金身，金身表面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暈，這是有神術加持的效果。
這一切看上去是多麼的祥和，只是由白玉石堆積的高臺表面帶著一層黏糊糊的血液，香爐前一位身穿淡黃色長袍的祭祀主持正在吟唱段模砬轵之中帶著些許瘋狂。
祭品臺前面，兩名身穿鎧甲的校尉按著兩隻狐妖，狐妖的外表看起來和胡湝差不多，只是毛色有些乾燥，而且是淡紅色的顏色，被按在地上的他們雙眼死灰，看樣子他們的思想應該是被控制住的，為的防止等下被活祭時嚇出屎尿來。
在他們的意識裡，或許此刻眼前的畫面還很美好，因為他們那毛茸茸的耳朵在不斷擺動，尾巴也搖來搖去的。
途徑賓關的百姓分成了兩撥人，一撥人無比虔盏墓蛟诟吲_四周，跟隨祭祀主持一起低聲唸誦段模徊糠謩t離得遠遠的冷漠的看著。
隨著皇帝金身表面的光暈越來越強烈，祭祀主持和高臺周邊百姓唸誦的段囊苍娇缭礁甙骸�
王平看到的靈感世界裡，一道無形的金色細線從遠處的天際落下，與這些皇帝的金身連線在一起，裡面似乎有一個冷漠的意識掃過了周邊的萬事萬物。
這時，校尉手起刀落，將兩隻狐妖的腦袋切下來，鮮血噴灑到校尉全身都是，但校尉卻視若無睹，更沒有用靈氣止血的想法，鮮血順著高臺之前就存在的血色痕跡向四周流淌，不時就流出高臺，流入下方的血槽裡。
皇帝的金身似乎被鮮血所吸引，也或許是被百姓和士兵的虔账l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竄入他們的體內，有些瘋狂的信徒直接匍匐在地上拜禮。
“他們的思想變得很奇怪，沒祭祀前他們的情緒處於平和穩定，此刻一會兒是極端善意，一會兒又是極端惡意，甚至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殺人魔王一樣，但他們其實就是附近普通的百姓。”
雨蓮在靈海里與王平交流道：“他們的思想已經被汙染，這片地區已經沒得救，唯有毀滅重來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她交流這一番話的時候，思緒裡帶著很明顯的敵意，這或許是因為她和胡湝交好，看到和胡湝一樣的妖族被如此冷漠的進行活祭，讓她自然的產生了敵意和仇視。
王平也只是冷漠的看著，看著靈感世界裡處於半崩潰狀態的靈性，看著那金色的光暈如飢似渴的吸取信仰之力，還帶動了這片地區的氣摺�
半刻鐘後。
祭祀儀式結束，兩位校尉抱著血淋淋的頭顱和屍首穿過他們專用的關隘通道進入關內。
王平也走過去排隊等待檢查。
排隊等候的人很多，因為剛才都在看熱鬧，排隊的時候王平看到一些身穿淡黃色長袍的年輕人，向一些沒有參與祭祀的外地百姓闡述祭祀活動的好處。
王平透過關隘的盤查是兩刻鐘以後，入關還需要繳納一兩的碎銀子，王平因為現在的身份依舊道藏殿的成員，所以只需要繳納普通人的兩成就可以。
進入關隘，首先看到的是等待出關的龐大隊伍，這裡面以商人為主，所以騾子和馬特別的多，聚在一起形成的味道讓人反胃，但來往的無論是周邊的百姓還是商販，亦或者是某些貴人都沒有感覺到不適。
走過排隊的隊伍，看到的是一個依靠兩邊懸崖建造的小型城鎮，生活在這裡的人以軍戶家庭為主，城中還有一座軍營。
這地方由於兩邊懸崖過高，導致太陽光線不夠充足，使得本該乾燥的地方略顯潮溼。
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城市裡有一股厚重的腐爛的血腥味，那是城鎮邊緣‘祭品’發出來的臭味，城鎮外圍種植了許多柳樹，他們將剛祭祀過後的頭顱和屍首掛在柳樹上。
常年累月的聚集，有的屍首和頭顱已經變成白骨，將柳樹林區域變成了白骨之地，而且裡面大多數是人的骸骨，剛才被活祭的兩隻狐妖就掛在離路邊不遠的一顆柳樹雙，還在慢慢的滴著鮮血。
“靈性穩定，沒有汙染，沒有瘟疫。”雨蓮輕聲說道。
王平慢慢將目光投向柳樹林中央位置插著的一杆軍旗，它連線了地下一個祭獻法陣，這些屍體的靈性和血肉，都被下方的祭獻法陣吸收得乾淨，數百年以來聚集的能量已經堪比第三境修士的一個法術。
尋常的時候地下的祭獻法陣，還可以當做關隘一些必要法陣的供能點。
“是太陰邪修的祭獻法陣，還有一點‘第一天’的影子，真是諷刺啊，我們在到處追蹤太陰邪修和‘第一天’，這裡卻堂而皇之的出現這樣的祭獻法陣。”
王平旁邊一位同樣身穿藍色道袍的遊方道士低聲說話，這是一位築基修士，應該和王平一樣在南方某個道觀修行，第一次北上來到這裡。
他不是在和王平聊天，說完便向著前方的城鎮走去。
王平也沒有再停留，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朝著城鎮走去，城鎮裡的建築多以石塊堆砌而成，每個院子大門左邊都有一些標記，應該是區分軍隊不同營區士兵用的。
靠近城北方向，個人居住的小院逐漸變少，變成各種勾欄和酒肆，裡面不斷有笑聲傳出。
王平不由得看了看天，靈感世界裡這處地方依靠懸崖峭壁的區域，有一些已經扭曲的靈體生物，它們正在歡快的吸取人們因為慾望所散發出來的靈性。
“不管它們嗎？”雨蓮問。
“為什麼是要管？”王平反問。
兩人交流之間王平已經走出城鎮，前方就是這條狹小過道的盡頭，這條路對於一般的修士而言，似乎是一個汙濁之地，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生存之地，來往這裡的商販臉上飽含期盼之色，路過的百姓臉上都是滿足的。
當然，前提是不要去看那些被奴役的賤籍。
走出狹窄的小道後，深秋的太陽似乎終於冒出了雲層，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啪！”
前方一名普通的百姓抽打了他的農奴，這位百姓將自己的農奴當做拉車的牛馬，為他拉著一架裝有糧食的兩輪貨車。
第310章 神道的世界
深入雲江路之後，王平才算見識什麼是神道！
這裡幾乎不存在走數個時辰看不到人煙的地方，農莊、村寨將大地塞得滿滿的，修建的亭臺閣樓數不勝數，一眼望去好像遍地都是高樓。
在這些高樓之間始終環繞有香火，金色的流光點綴其間，讓人感覺自身彷彿身處於傳說中的仙境，在這些地方享樂的並不是達官貴人，而是最普通的百姓，他們可以隨意的享受美食，毫無節制的飲酒。
五香粉甚至當街叫賣，不管男人還是女人都沉迷其中。
他們不用擔心自己的健康，因為神道皇帝保證了他們可以活到裡六十歲，在六十歲之前他們可以肆意放縱，如此美妙的生活僅僅只需要付出自己的信仰即可。
只不過要維持如此的美妙的生活，需要龐大的奴隸數量，隨著盛世兩百多年的演變，各行各業的勞動者全部變成了奴隸，而且奴隸的數量已經不知不覺的超過了普通百姓的數量。
甚至在奴隸階層裡也已經發展出新的社會體系，也有高低貴賤之分，原本的普通百姓階層成為了貴族，而且數量無比龐大。
他們大部分甚至忘記怎麼耕地，完全成為了皇帝控制國叩墓ぞ撸蛇@樣的工具又有什麼用呢？
朝廷也並非沒有看到國家各處的矛盾，所以他們出臺了相關脫籍的政策，而且不時都有某某脫籍的話題在下層奴隸群體中流傳。
可這樣的辦法始終無法根治矛盾，但又不可能讓奴隸全部脫籍，這樣一來就需要更多的奴隸來養活這群脫籍的人，如此惡性迴圈下去只怕沒有盡頭。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神道！
“這就是人們口中的盛世嗎？”雨蓮躲在王平的衣袖裡，她很不喜歡靈感世界裡此刻充滿慾望的靈性。
王平讓自身的情緒匯入靈感世界充滿慾望的靈性之中，感受他一直壓制的情緒，有一種別樣的暢快感，讓他不由自主的走進路邊一處的供奉皇帝的小廟裡。
說是小廟，可廟宇建造得也十分講究，首先是廟宇的入口，雕刻有非常精美的龍形浮雕，與廟宇形成一體，表面還有一層金粉裝飾。
廟宇內部的結構是一個整體，天花板榫卯連成一片，都有大漆刷過，四周的窗戶很是講究，將陽光引進來剛好照亮各個角落。
香爐後面供奉的是歷任皇帝，在皇帝牌位的兩側居然還有各位真君，這讓瞭解道藏殿祭祀流程的王平無比詫異，在道藏殿的祭祀當中每一位真君放置的位置都無比講究，更不要說像這樣放置在兩邊，像是臣子一樣侍奉皇帝。
“這些百姓瘋了嗎？”
王平將自身意識從慾望中脫離出來。
原本在和百姓佈道的祭祀主持注意到進入廟宇的王平，立刻結束和百姓的交談走過來，客氣的問道：“道長是來上香的？”
王平答道：“不，好奇，進來看看！”
祭祀聞言很謙遜的笑了笑，“我們這邊只接待信徒，所以…”他語言客氣，但動作卻不客氣，很直接的作出一個請他出去的手勢。
王平也沒有生氣，做了一個道家的手禮，就客氣的退出了廟宇。
走出廟宇後，雨蓮在靈海里溝通道：“廟宇裡有一股很強的意識，類似二境的真靈，不過它不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皇帝用來監察天下的神術！”
王平回應之後看向官道的盡頭，似乎要登山了，這座山上有一座大城，遠處看可以看到山體之間錯落有致的梯田。
這應該就是雲江路的晴陽府城，這裡駐紮了一支六萬人的鐵軍，居高臨下環視南方，但這只是兩百年前的記錄，如今這支鐵軍怕是也已經被奢靡的生活腐化。
果不其然，這支鐵軍的營地裡只有幾個穿著便服圍在軍營門口賭博的兵痞，軍營內部只有不到兩千人，而且都在營地裡呼呼大睡，顯然是晚上出去玩了個通宵。
不過，這座城市並不是沒有戰鬥力，它城外還有一支妖族大軍，裡面還有一位大妖駐紮，而且在城內祭祀大殿裡，還有數位祭祀主持，他們可以藉助神術輕鬆幹掉一些普通的二境修士。
“那些大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族每天像是畜生一樣被活祭嗎？”雨蓮不解的詢問。
“被活祭的不止有妖，還有人，你看他們下手有停留過嗎？”王平反問。
雨蓮沉默了很久，直到王平走出晴陽府城，她才說道：“這樣的王朝就該讓它滅亡，你說，它什麼時候會滅亡？”
王平聞言回過身看了眼晴陽城，然後走到官道邊上眺望山下大好的河山，望著在梯田裡忙碌的奴隸，回應道：“你知道毀滅它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無論發生什麼都值得，這樣的文明實在令人反胃。”雨蓮回答得非常果斷。
王平不再說話。
半個月後，他終於跨過地勢起伏不定的雲江路，對京畿大地遙遙在望時一隻傀儡鳥落在他的手上。
這隻傀儡鳥是王平和夏姚聯絡用的，他左右看了看，略微疑惑的將腹部的情報取出來翻閱，夏姚的文字還是如以往那樣出彩，信件最開始依舊是很客氣的敘舊，到了後面才說正事。
夏姚提醒他作為南林路安撫使，如今局勢動盪，京城關係雜亂，有人歡迎他，也有人不歡迎他，不歡迎他的人可能會使用一些不可見人的手段。
“不可見人的手段？難道他們還敢讓暗殺一方安撫使？”
王平自言自語。
他肯定知道自己作為南林路安撫使，在如今這動盪的局勢裡意味著什麼，所以這次才低調的步行嘛。
雨蓮回應王平的自言自語，說道：“還是要小心一些，你看這裡的人，意識和情緒明顯不正常，我覺得他們不僅敢暗殺你，還有可能明著襲擊你！”
王平這時將目光看向左手邊上，一匹驛馬慢慢向他靠近，在這條路上能騎上驛馬是需要一點身份的，驛馬上面是一位年輕人，他穿著淡紫色的綢質長袍，腰間的玉佩和一個兵部郎官的身份牌晃盪在一起發出輕響。
“道長，你這鳥靈動啊，怎麼賣？”年輕人抱拳詢問，儀態倒是禮貌，只不過神情高傲且有點要強買的語調。
第311章 抵達上京城
王平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人一看就是從小嬌生慣養，連一點小虧都沒有吃過。
對面看見王平不回答，旁邊有一個穿著淡青色袍子的中年人上前，先是低頭哈腰的指著年輕人，說道：“這位可是禮部堂官楊相公的嫡長子…”
他介紹完又轉頭看向王平，神情從之前的卑謙立刻就變得傲慢，並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我這裡有二兩銀子，算我家公子買你這隻靈鳥的錢。”
這人說話的時候驛馬後面跟著的兩個穿著淡青色棉質短衣的跟班，不動聲色的站在王平的左右，封住他離開的路，而且這兩人還是練氣士，已經達洗髓後期。
“你識貨嗎？二兩銀子就想買它？你怕不是在外面待太久，忘記了京畿之地的規矩！”王平笑呵呵的看著驛馬上的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