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第813章 冷爐難燒
李青雲心裡泛著冷意。
這些娘娘廟所出的聖女，可都不是善茬，就像林書生家中的那位聖女寡婦一樣，連自己的兒女都下得去手，又豈是賢妻良母。
而且她們都是從娘娘廟出來的，李青雲自能看得出，一個個妙齡少女其實已非自己，而是一具具被“改造”過的過渡母體。
每個聖女體內，都有一縷令他都忌憚的古怪氣息。
這縷怪異氣息的存在，的確帶給這些聖女極為活躍的生命元力，還有遠超常人的生育慾望，或就是她們所謂身具“多子妙相”的背後隱秘。
即便李青雲有些想法，欲要以生覆死，於無路處闢前路，重覓己身之道，也不可能將這些所謂的聖女娶回家。
誰又知道這裡的娘娘廟，即道權體系盡頭的“昊天”，又在聖女們體內種下其他什麼未知的東西。
他是來尋找自己的道路的，不是要玩火的。
放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那算怎麼回事！
“公子，我身具多子妙相，又攢下一筆積蓄，正好能助你重振家門，何不……”
打頭那頂紅轎子的漂亮聖女叫霓兒，聽到李青雲的婉拒之意，頓時有些急了，主動揭簾勸說，將自己那窈窕玲瓏的身姿盡顯眾人的眼前。
她是現在的第一頂轎子，若是看上了那位男子，自是可以優先挑選。
面前的書生風采太出挑了，以致讓這位聖女忽略其他缺陷，有幾分志在必得之勢。
前面不遠處的趙家大門前，中年早衰的趙父，還有趙平之幾兄弟，看到聖女主動爭搶那剛搬來的李書生，頓時羨慕嫉妒不已。
“爹，這李書生的出現，不會讓我也失去仙福大機緣吧？”趙平之妒火中燒，相當不安。
趙父有些惡毒地低聲說道：“書生就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罷了，為父看來，他卻是生火衰微，是個冷爐子，當是中看不中用！你且看他，那麼漂亮聖女在前，他的眼神也沒有一絲的變化……”
趙平之點點頭，心裡總算安定幾分，同時又難免幸災樂禍。
嘁！冷爐子！
這種人無論在哪裡，都是低等人、廢物好吧，不像我趙平之，每日早起，都是一那啥來著。
趙家父子的低語聲，自然被李青雲聽在耳裡。
他心念一動，便失落與遺憾地朝那熱情過分的聖女霓兒，搖頭輕嘆：“我家遭了惡人，我雖逃出，但卻也落了邪惡的詛咒，現在這身子骨，沒個調養幾年，恐怕是……”
白袍美婦聖使，眸中便是異芒閃爍，在李青雲身上來回掃了幾遍，豔麗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的惋惜，還有油然而生的厭冷。
她心中暗道：還真是個冷爐子，白瞎了這玉秀俊貌！
聖使便朝霓兒等心動的聖女使個眼色，傳音說道：“冷爐子，是遭天棄之人，於爾等修行無益，進他家門，不過白白浪費爾等青春，走吧！”
“可惜了……”霓兒等聖女一聽，頓也是熱情迅速褪去，放下簾子，輕輕嘆氣。
在九子天，越強壯越能生的人，才是被“天”垂青的福祿之子。
而“冷爐子”，則是天棄之人，位居眾生鄙視鏈的最底層，連貧民與乞丐都看不起他們。
聖女也沒料到，她們看上的李書生，竟是個冷爐子呢！
“上天”總是不會讓一個人太過完美的，所謂福不能太滿，就像這書生李青雲，長得丰神俊逸，風采卓然，但卻是不能生的。
“起轎……”
聖使淡然的命令聲中，一長排的大紅轎子頓時繼續移動起來。
再沒有聖女，為李書生揭簾子。
帥又不能當飯吃！
麵攤附近的民眾，聽到書生自曝其“病”，不由也嗡然議論起來，指指點點，明顯對李青雲有鄙夷輕蔑之色。
冷爐子，也就比不能人道稍微好一點，都是廢物人……
“唉，李公子你怎麼會這樣呢！”
攤主老趙也為李青雲惋惜起來，同時眼底也有一絲鄙夷之色。
似懂非懂的趙女，卻忍不住為公子傷感起來。
“唉，此生如浮萍，飄如陌上塵。我對仙福是指望不上了，也就苟且餘生罷了……”
李青雲輕嘆一聲，在桌上擲下面錢，默默地朝剛買下的李宅走去。
既是以生覆死，重活一世，以求死木出芽，那便融入得更徹底些。
一時的“委屈”，換來長久的安寧，省去一年年的聖女叩門，豈不妙哉！
眾人嘲諷與輕蔑的注視中，他那俊逸的身影，看上去竟是那麼的孤獨，寂寞。
“公子……”趙女看著這一幕，竟是心中一酸，舉袖抹起忽然湧出的眼淚。
老趙看了女兒一眼，搖搖頭，卻是沒有說什麼。
這，就是命！
“既然是以生覆死，那娶妻納妾，終究難免，但此身也只會按自己的心意與眼光，去尋覓適合的女子，而不是任由此界的九子天，操弄一切眾生……”
李青雲不疾不徐地走著，跟在紅轎隊伍的後面，走向宅子。
對於接下來怎麼融入九子天，他自有一番計劃。
首先來說，暫時就要遠離娘娘廟等此界的道權體系，以免意外暴露“外魔”的身份。
其次，他既是普通人，落魄的書生，那就要找一個符合這個身份的活計營生，像一滴水般，無聲地融入這方其實極不簡單的大千世界。
最後，自是要娶妻納妾的，魂屍雖是個冷爐子，但不燒，豈不是永遠沒有“生還”的希望！
這時，前面的紅轎隊伍又停了下來，剛好停在李宅隔壁的趙宅門前。
“趙氏平之，氣盛血旺，又一身童子之功，殊為難得……”
最前面的白袍美婦聖使，愉悅的妙音響起。
她看著趙家門前的少年趙平之，見其確實不錯，便含笑頷首鼓勵，然後對身後的紅轎子說道：“霓兒，還有各位丫頭，這位趙小郎君，還是不錯的，誰若心動，便直接落轎吧！”
打頭紅轎的聖女霓兒，還沒完全恢復心情，便是沒興趣地搖搖頭。
那書生雖是冷爐子，但也是俊得過分的冷爐子，這趙平之與書生一比起來，怎麼看怎麼俗氣。
無趣！
霓兒看不上，後面接連十幾座紅轎子也瞧不上。
也許都多少有珠玉在前，瓦礫就徹底無光的感覺。
第814章 聖女為鄰
“這、這……”
少年趙平之被聖使一頓誇，原本喜不自勝，只覺仙福在望的，現在聖女們的冷淡反應，卻是給他當頭澆下冷水。
趙平之臉色煞白，茫然無助，越發顯得“俗氣”。
這氣質，與李書生相差得太遠了！
剛好這時候，李青雲已經淡如清風，走至自家門前，他朝趙家那邊看了眼，便是進門，又輕輕掩門。
公子人如玉，卻只能一個人享受他的孤零，寂寞。
那五十頂紅轎子的聖女們，隔著簾子，神色各異地看著俊逸神秀的書生落寞掩門的一幕，又有些被觸動到，不由皆是輕嘆口氣。
真是可惜了……
白袍美婦聖使，也朝掩門的李青雲瞥了眼，又催促紅轎子裡的剩女們，暗中傳音：“這趙平之不錯的，如今城中出挑的男子越發寥寥，爾等再挑三揀四，以貨比貨，到最後就只得隨便嫁戶人家了！”
眾紅轎子，還是默然。
“如此，那便起轎吧！”聖使也不由輕嘆，忽然又多說了一句，“其實，與那書生李青雲隔牆而居，也是不錯的，不好用之，卻可遠觀，調劑平日的心情……”
這句話，倒是頗有誘惑力。
譁！
打頭紅轎子的簾子被一把掀開，一身新娘紅衣，越發顯得清麗嫵媚的聖女霓兒，竟是走下了轎子。
“平之，多謝聖女垂青！”
少年趙平之蒼白的臉上，頓時血氣翻湧，激動得語無倫次，緊緊地盯著聖女那身段風姿，上前就要攙扶。
趙父及其他家人，也是驚喜不已，一個個笑開了花。
這仙撸K於也降臨到咱老趙家咧！
“你提著我這個包袱就好。”聖女霓兒卻是無視趙平之的諂媚討好，避開鹹豬手，將一個沉甸甸的紅布包袱放到少年手上。
她一身紅衣，風采靚麗，徑自走向趙家大門。
趙平之只覺手上一沉，便是心頭大喜，也沒有計較聖女的冷淡，提著包袱屁顛屁顛地跟在霓虹身後。
“恭迎聖女！”
趙父等全家人，歡天喜地，引路的引路，點炮仗的點炮仗，熱熱鬧鬧地將聖女霓兒迎進了家門。
圍觀的小福巷居民，頓時羧辉陝悠饋怼�
都為趙家的好撸仁亲ＹR，又是羨慕嫉妒。
“平之這孩子難得潔身自好，終於是苦盡甘來哩！”
“希望他比隔壁的林書生，更扛得住吧……”
左鄰右舍們議論紛紛。
有的家主，甚至也暗中下了決定，要以趙平之為模板，把自家的小子也調教鍛煉出來。
“霓兒這丫頭，終究是放不下那書生吧，有些貪了……”美婦聖使搖頭笑了笑，目送霓兒走入趙家。
她基本猜到這個丫頭的意圖，不外是既要仙福，不想誤了修行，又垂涎那冷爐子書生，想著紅杏出牆，一舉兩得罷了。
正常，都很正常，本聖使都是這般遐想的……
“起轎！”她拂塵一擺，妙音又起。
剩下的四十九頂紅轎子，便是又像條豔紅而有些怪異的長蛇，沿著街道不斷前行。
今天，所有的聖女，都要擇“良家”的。
萬福城成色好些的種材，那是越來越少，紅轎遊街可能要持續到下午去了。
隔壁的趙宅，鑼鼓喧天，開始大擺宴席，熱鬧鼎沸。
趙平之那得意的笑聲，似乎有意炫耀似的，不斷從牆那頭飄蕩過來。
李青雲在院子裡悠然沏茶，獨自品飲，卻是絲毫不為所動。
“少年啊，希望你多活個三五年，若不能在三五年間，連生九子，你也就差不多了。仙福，又豈有那麼好享的……”
李青雲心中淡淡地想著。
那聖女霓虹腹中的一縷神秘“母氣”，連他都看不透究竟，又豈是什麼好相與之物。
據他昨天一夜風聞，隔壁的隔壁林書生也好，萬福城其他家迎娶了聖女的男子也好，絕大多數壽數不長，不是累死床榻間，就是忽然意外暴斃。
只有少數人，身板與命格都夠硬，連生九子，得道成仙，邁入了“仙人”層次的第三境。
少年趙平之能活幾年，李青雲還是蠻好奇的。
等了一會，也不見趙家登門來邀喝喜酒。
“看來這和睦友鄰是做不成了，那貧道也就袖手旁觀，看你宴賓客，看你命無常了！
李青雲聳聳肩，便起身又出門去。
就這麼一牆之隔，趙家父子也不來請喝喜酒，李青雲也大抵知道怎麼回事。
不過一是趙平之心眼子小，心生嫉妒與忌憚，防著他這俊書生。
二則是冷爐子沒有地位，趙家或根本不願請他。
李青雲修道數百年，玉清真身都已經是身根果後期的大人物了，卻還要於俗世潮浪中再闖一回。
都是，為了大超脫罷了！
他暗中已經打量過整個萬福城了。
這次出門，便是要去找個適合身份的活計營生，以潤物細無聲地真正融入此界芸芸眾生。
什麼時候，他忘記了以前，忘記魂屍的身份，忘記自身萬古之前還是一尊行走大寰宇的昊天境，便算是已經真正重活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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