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第622章

作者:鱼狱圄

  “但我已經拒絕過你了。”

  人魚雕像撇嘴道:

  “你不會以爲我拒絕你,只是爲了在和你擡價吧?”

  “您不會的。”

  “知道就好!”

  腦海裏閃過里昂離開時的最後一個問題,人魚雕像不由哼道:

  “我已經死了,海淵界也已經死了!

  奪回根源、復甦海淵界、重新成爲主宰之類的事,對別的主宰來說可能有意義,但對我來說沒有半點兒吸引力,你該滾蛋了!”

  “復甦海淵界沒有意義,那如果我能幫您復甦的,並不只是海淵界呢?”

  “?!”

  聽到萬物天蟬的話後,人魚雕像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本能地抬眸望了過去。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您應該不會拒絕我的要求。”

  朝着遺蹟入口的方向擺了擺手,把靠得最近的一具人魚骨骸招了過來後,萬物天蟬伸出還殘留着些許根源的手掌,在骨骸的胸口處輕輕蹭了蹭。

  而接觸到了他手心殘留的那幾滴根源後,人魚骨骸缺損的兩對肋骨迅速補完,上面的裂痕和破損統統消失無蹤,大量鮮紅的肌肉束以脊椎爲中心向兩側蔓延,模糊地勾勒除了一個人魚的形狀。

  緊接着,粉白的血管和滭S的神經組織漁網般鋪開,一顆微微搏動着的深紅心臟,從無到有地自骨骸的胸腔內生長而出,連上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網,開始有力地跳動了起來。

  “您認識她?”

  俯身將地上剛剛復活的女性人魚扶了起來,並睜開眉心的豎眼掃了一下她後,萬物天蟬望着面前沉默不語的人魚雕像,微笑道:

  “原來是您的族羣最後的遺民啊……我看看,她的母親是您最後一任的祭司,她在您的注目下誕生,又在您的注目下走向死亡,在您的注目下走完了一生,幾乎是像您孩子一樣的存在。

  而她明明天賦不錯,有機會逃離這個必將滅亡的世界,但卻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留在了這個她誕生的地方,親手爲您和您的世界刻了碑,記錄下了整個海淵界從輝煌到終結的歷史。

  嗯,是個值得優待的好信徒,只可惜她死的時候,您的意識雖然還在,但殘存的根源已經被消耗光了,連替她收屍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她的屍骨倒在遺蹟外一點點風化……唔……”

  冷厲的彩光一閃即沒,豎眼被蝕出了一個小孔的萬物天蟬退後幾步,有些痛苦地捂住了額頭,但很快他又重新笑了出來,仰頭望着隱現怒容的人魚雕像微笑道:

  “看來您對自己族羣的感情,要比表現出來的更深厚一些……怎麼樣?現在您願意考慮我的提議了嗎?”

  “我說了!我沒興趣!”

  倚在礁石底座上的人魚雕像試圖起身,但還是被心口處的三叉戟釘得死死的,只得停下掙扎望向萬物天蟬,咬着牙拒絕道:

  “我已經死了!海淵界已經死了!我的族人也已經死了!我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是的。”

  萬物天蟬頷首微笑。

  “就像您說的那樣,您並不是沒有遺憾,只是選擇了接受。”

  “……”

  “說實話,在過來之前,我並沒有多大信心能夠勸動您。”

  看着面前沉默不語的人魚雕像,萬物天蟬溫聲道:

  “畢竟我們這些真神,勉強也能算是您的仇人,我如果是您的話,未必就會願意跟自己的仇人合作,但來到這兒之後就不一樣了,我現在非常確信,您一定不會拒絕我的提議。

  說到這裏時,萬物天蟬微微頓了頓,隨即在環顧了一下四周的遺蹟後,咧開嘴角微笑道:

  “海淵主宰閣下,那位大人在擊敗您之後,其實並沒有徹底取走您的一切,而是看在了同族的份上,給您留下了一些足夠維持存在的根源,對不對?”

  “……”

  “依我看來,那位大人還是相當仁慈的,按他爲您保留下來的那些根源的數量,您只要願意拋下這個世界,就算再不能成爲主宰,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狼狽。

  但您似乎並沒有像那位大人期望的那樣,接受自己失敗者的身份,離開這個註定要走向毀滅的世界,而是選了另一條路。”

  望着人魚雕像心口處折斷的三叉戟,萬物天蟬輕聲詢問道:

  “您教會了那些人魚榨取根源的手段,然後親手把自己釘在了這個離大海最近的地方,緩慢地散掉了那位大人給您留下保命的根源,又強行把這個世界往後延續了幾百年……我猜得對麼?”

第1123章 輕慢與答允

  “……”

  “在我見過的所有人裏,你是第二討厭的那個。”

  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後,人魚雕像冷聲道:

  “我承認你猜得沒錯,但你不會以爲這麼扒我的傷口,就能讓我跟你們合作吧?”

  “當然不是。”

  萬物天蟬微笑着欠身道:

  “跟不跟我們合作,自然是您自己決定的,只不過您深愛着自己的族羣,並且也深愛着自己的世界,所以無論您現在多麼憤怒,多麼想要把我殺死,等您冷靜下來之後,最終都會選擇答應我們的提議。

  而爲了儘可能減少來自時間的反噬,我們需要您回到過去,回到我們要您解決的人尚未誕生的時候,所以您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用來思考,我們有足夠的耐心等您冷靜下來。”

  “……”

  他們要對付的人就是里昂吧……所以里昂他也是看明白了這些,知道我恐怕無法拒絕這種提議,最後才問我們會不會成爲敵人的嗎?

  在心頭微微一嘆後,人魚雕像看了看被萬物天蟬扶到噴泉池邊躺下的人魚,隨即微微閉目而後又重新張開,聲線冷淡地開口道:

  “你們準備玩弄時間?”

  “說不上玩弄,只是一點小小的手段而已。”

  萬物天蟬微笑道:

  “輕慢時光者,必爲歲月之傀儡……這句話我們也是聽過的,而即便舊土的時間雖然已經被打碎,但依舊不是可以隨便輕慢的,所以我們並不準備請您直接殺死他,也不敢讓您徹底改變過去。

  我們所希望的,是讓您帶着有關記憶,回到我們所處的時間之前,並在我們所處的時間的未來安排一場放逐,藉助那個世界的海眼,把我們想要解決的人類送到環時山,給我們創造一次消滅他的機會而已。”

  “我大概明白你們的打算了。”

  略微思忖了一下後,人魚雕像冷聲道:

  “你們在那個人手裏喫了虧,又因爲某些原因沒辦法衝進那個世界殺了他,所以就想讓能夠抵抗時間侵蝕的我回到過去,在你們現在所處時間的未來發難,把那個人送出去被你們殺死。

  你們讓我回到過去,是想創造有利自己的未來,而不是提前殺死強大的敵人,這樣既能保證除掉目標,又剛好能避開試圖改變時間帶來的反噬,你們真是好打算!”

  “您的智慧令人驚歎。”

  再一次禮貌地欠了欠身後,萬物天蟬伸手指了指噴泉池邊沿的人魚,微笑着道:

  “除開殺死我們的對手之外,我們還希望您能儘量掠奪那個世界的根源,您從那個世界搶到的根源越多,能夠像她這樣復甦的族人就越多。”

  “這可不是復甦。”

  看了看人魚空空蕩蕩的靈魂後,人魚雕像閉目道:

  “我的族人終歸已經死了,就算你復活了她的身體,重聚了她消散的靈魂,但她的記憶和人生卻不可能找回來,即便她有着原本的身體和靈魂,也已經完全是一個全新的人了。”

  “這很簡單。”

  萬物天蟬回答道:

  “您曾經掌控過海淵界的根源,在這裏您就是全知全能的主宰,而只要您搶奪到的根源足夠,連規則破碎的海淵界都能重新復甦,給她植入一份相同的記憶又有什麼難的呢?”

  “但那終究是假的!”

  “假的就不行嗎?”

  萬物天蟬微笑道:

  “根源催生的血肉和靈魂都是她自己的,而您植入的記憶同樣也是她自己的,那對您來說,她和原本的她又有什麼區別呢?”

  “……”

  “該說的我都說了,連‘樣品’也已經送給了您,接下來就請您慢慢思考吧。”

  朝着沉默不語的人魚雕像笑了笑後,萬物天蟬伸手取出一枚小小的貝殼耳墜,擺在了噴泉池邊緣的臺石上,隨即向後退了幾步,踏進了身後突然出現的黑色星門。

  “如果您想通了的話,就請帶上那枚耳墜……言盡於此,我就不多打擾了。”

  “……”

  同樣的血肉、同樣的靈魂、同樣的記憶……就是同一個人嗎?

  在萬物天蟬離開後,望着噴泉池臺階上的人魚和耳墜,人魚雕像沉默了一會兒後,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咬着嘴脣拈起一抹根源之色,俯下身在女人魚的額頭輕抹了一下。

  “唔……”

  伴隨着根源之色的浸入,女人魚空白的靈魂迅速被填滿,原本略顯空洞的眸子也漸漸漾起了神采。

  躺在噴泉池的邊沿緩了一會兒後,女人魚眨了眨自己海藍色的眼珠,有些頭重腳輕地坐起身,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了面前的人魚雕像。

  我……我不是倒在路上了嗎?難道我昏過去之後自己爬回來了?我這麼厲害的?

  帶着剛睡醒後的幾分傻氣,和目光跟過去一樣溫柔的人魚雕像對視了一會兒後,看着周圍荒涼枯敗的遺蹟,滿眼困惑的女人魚不由得大喫一驚,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聖地怎麼荒廢成這樣了?!連壁石都剝落得差不多了?我只不過是出了趟門兒昏了,怎麼好像一下子睡了成千上萬年一樣?

  “別看了,確實已經過了好久了。”

  “?!!!”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復甦的女人魚先是嚇了一跳,隨即以幾乎能夠把自己脖子扭斷的速度猛然回頭,又驚又喜地道:

  “伊萬傑琳大人?!您又恢復意識了?”

  “我大部分時間都有意識,只是並不是所有時候,都有能夠和你交流的力量而已。”

  “奧,這樣啊……”

  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後,復甦的女人魚突地反應了過來,忙不迭地詢問道:

  “伊萬傑琳大人!您剛纔說過了很久,難道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

  人魚雕像閉了閉眼,隨即笑眯眯地道:

  “其實是你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絆了一跤,然後因爲體力不支昏了過去,直接一下子就沒啦,到現在已經過了起碼幾千年了。”

  “您又在說這些怪話了……”

  完全不相信人魚雕像的話,復甦的女人魚看了看周圍的景象後,有些擔憂地詢問道:

  “周圍怎麼壞成這樣?是地震了嗎?”

  “差不多吧。”

  人魚雕像笑了笑後不再解釋,而是眼眸柔和地望着憂心忡忡的女人魚,溫聲詢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哪天真的死掉了,那你是希望重新被複活過來,還是就這麼忘掉一切,迎接一段全新的人生?”

  好奇怪的問題……所以是我快要死了嗎?

  看了看眼波中帶着些許哀色的人魚雕像後,復甦的女人魚心下了然,隨即笑着回答道:

  “這裏雖然有您,但就一個人怪沒意思的,還是開始一段新的人生吧……哦對了!”

  說到這裏時她想了想,接着朝人魚雕像仰起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雖然您有些時候總是說些奇怪的話,但如果真能有新的人生的話,那我希望也能做您的女兒~”

  做我的女兒嗎?

  聽到女人魚的話後,人魚雕像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隨即伸手撿起了噴泉池邊的耳環。

  “我答應你,溫蒂。”

第1124章 噩夢與礁石

  “啊呀!!!”

  不自覺地尖叫了一聲後,蜷在蚌殼牀裏的鹹魚小姐猛然睜眼彈起,隨後砰地一聲撞在了蚌殼的頂蓋上。

  痛死了……話說原來只是場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