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紅塵成仙路 第402章

作者:栗子大米

  曾經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如今沉澱着深潭般的威儀,但瞳孔深處那抹因他而起的漣漪,與十幾二十年前在東荒北域神城“初見”時毫無二致。

  譚玄的視線掠過她鎖骨處新添、作爲點綴的硃砂紋。

  那朵十二瓣帝蓮正在呼吸般明滅,每次綻放都會讓殿內所有法器發出共鳴。

  當他目光下移到被金線腰封勒出的纖腰時,雨蝶忽然輕笑出聲,腕間七寶鐲碰撞出清越的聲響。

  “看夠了?”

  她放下玉簡的瞬間,整座宮殿的地脈靈氣都爲之一滯。

  一對纖美的玉足隨意的踩在那雙金絲鞋履上,雨蝶緩緩下榻,繡着安平山河走勢的裙裾拂過地面時,那些用天蠶絲織就的紋路竟真的浮現出萬里江山的虛影。

  許是覺得麻煩,她走了兩步之後,卻是將鞋履重新褪下,細碎的蓮步快了幾分。

  譚玄看見她赤足踏在白玉磚上,足踝銀鈴的每聲脆響都精準對應着宮外報時鼓的節奏。

  譚玄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目光中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與思念:

  “多年不見,國主風采更勝往昔。”

  他此刻聲音不復清朗,倒顯得低沉而磁性,彷彿能穿透人心,直達靈魂深處。

  雨蝶公主凝視着他,眸中作爲國主的冰冷、威嚴漸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柔情。

  她輕啓朱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溫度:

  “幹嘛非叫我‘國主’,還喚我爲‘蝶兒’不好麼?”

  “這不是看你先前一口一個朕,自稱得很隨口麼?你這安平之主的威嚴,在下怎好觸犯?”

  譚玄幽深得似有火苗跳動的雙目,此刻浮現出一縷促狹。

  但直到他話落,雨蝶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突然寂靜的大殿中。

  兩人相視而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時間在此刻變得緩慢。

  雨蝶公主的指尖微微顫動,似乎想要伸手觸碰他,卻又彷彿因這多年的分別,而顯得有些生疏與剋制?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着譚玄的輪廓,彷彿要將這些年的思念一一補回。

  譚玄看出了她的猶豫,主動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彷彿能驅散她心中所有的孤寂與寒冷。

  雨蝶公主的指尖微微一顫,自然沒有掙脫,任由對方握着她的手,而後他們十指相扣。

  這一刻,二人相視無言。

  譁!

  忽然,雨蝶指尖凝出一縷紫氣點在譚玄眉心,朝堂上令諸侯、重臣戰慄的威壓此刻卻帶着些許顫抖:

  “八年前你遠赴紫薇,事先也不通知我,那日讓我見你一面,送一送你也好啊?”

  話中的幽怨遊弋。

  話落,雨蝶將手放下,卻不料譚玄已然一把抓住她即將收回的手腕,似是嫌只握着她一隻手不夠?

  “當時與人約定的時間很緊,走得匆忙,你又登基僅數載,根基不穩、諸事纏身,便想着……不過這事確實也是我疏忽了。”

  譚玄輕嗅着對方身上名貴的薰香。

  “陛下!”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女官的稟報:

  “長信候求見!”

  “不見!”

  雨蝶眉黛一蹙。

  “可……”

  “那就讓他等着!三日後我或許有時間。”

  那女官言語還未完全出口,便被雨蝶駁斥了回去。

  譁!

  雨蝶反手揮出的氣勁將整扇玄鐵門凍成冰雕,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譚玄看清了如今的安平古國,貌似也不像他一路走來,見到的那般風平浪靜。

  “讓你見笑了?應該沒有打攪到玄郎你的興致吧?”

  作爲一國之主,雨蝶順勢依偎進跌進譚玄的懷中。

  “那長信候是?”

  譚玄隨口問道。

  “你也知道似我們這類古國築城聚氣的弊端,那些重鎮的城池,分封的諸侯,一直以來都有很大的自主權,那長信候便國內北方一個勢力極大、且不安分的‘山頭’……”

  說話間,雨蝶輕輕吻在譚玄臉龐側面,髮間垂下的東珠串掃過譚玄脖頸,每顆珍珠內部都封印着這十多年來,那些不願被一介女流高居頭頂掌權、進而叛亂的強者殘魂。

  譚玄撫上她後背的動作突然頓住。

  華服之下,他察覺到了一道橫貫蝴蝶骨的傷痕,那傷痕產生的時日應該已經不短,但至今仍迸發着可怖的皇道劍氣。

  “太皇劍?”

  譚玄眉梢一挑。

  ……

  ……

  中州,九黎神朝境內。

  祖地深處的玄冥殿氤氳着萬年寒霧,時任神朝儲君的月亮公主踏着青玉階拾級而上,月白紗裙拂過臺階時綻開細碎的冰晶。

  驀地,她耳垂上墜着的兩彎月牙鐺突然輕顫。

  莫名的,今日來此,她心中竟是升起了一絲不祥之兆?

  “桀桀桀……,小靈兒來得正好!”

  殿內傳來砂紙摩擦般的笑聲,青銅門無風自開。

  道號“太冥”的神朝老祖盤坐在玄冰蒲團上,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正摩挲着一卷泛着黑氣的玉簡。

  老人渾濁的眼珠在看見公主腰間新佩的儲君玉珏時,一雙老眼掠過幾絲詭譎。

  算起來,自九黎神朝立國以來,對方可是第一位女太子!

  殿門處。

  蚩月靈並指撫平袖口褶皺的雲紋,這個動作讓她腕間的九轉明月鐲微微發亮。

  她注意到今日殿角青銅鶴燈裏燃燒的根本不是鮫油,而是換上了三縷被煉化的女子元……,整個殿內,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機。

  而當老祖出聲的剎那,其身上腐朽的檀香混着血腥氣撲面而來時,蚩月靈後頸細小的絨毛全部立起,像月光下警覺的幼鹿。

  “聽聞老祖已參透了《太陰古經》最後一篇?”

  她故意讓嗓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指尖卻悄悄劃過腰間玉帶暗格。

  那裏藏着她煉製的替命傀儡,此刻正吸收着她刻意釋放出的太陰氣息。

  譁!

  然而,就在這時,老祖卻突然暴起,二人之間的距離頃刻縮短,乾枯手掌帶起腥風按住她肩膀。

  蚩月靈華服上繡着的銀月曇花瞬間凋謝了三朵,這是月華紗衣在示警。

  她被迫仰頭直視老人佈滿黑斑的臉,發現對方嘴角滲出的唾液竟腐蝕了空氣,發出滋滋聲響。

  ……

第355章 星空古路風雲(一)

  “想要手札?”

  幽深的古殿內,老祖另一隻手抓向蚩月靈蜂腰間的珍珠腰鏈,冰涼指節隔着衣裙劃過其腰側之際,蚩月靈只覺自己肌膚頓時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老祖,你入魔了?!”

  傾盡全力掙脫對方的氣機鎖定,蚩月靈心緒一片冰冷。

  一道神芒閃動間,她髮間那支看似裝飾的玉簪,此刻正抵着太冥老祖咽喉要穴,簪頭鑲嵌的月蝕石已開始泛出毀滅性的灰光。

  “呵呵?魔?什麼是魔?知道本座距離修成這《太陰古經》,還差什麼嘛?”

  森冷的聲音從蚩太冥喉嚨處透出,其對於蚩月靈的反擊,完全不看在眼裏。

  不過也是,縱使他氣血衰敗,但憑這一身聖人王巔峯的修爲,想要將對方拿下,自是輕輕鬆鬆的。

  咚!

  然而,就在此刻,殿外忽然傳來祖地一月一響的月輪清鳴。

  聞聲,蚩太冥老眼中的血色淡去些許。

  蚩月靈趁機旋身後撤,曳地長裙在青磚上掃出新月狀的冰痕。

  她假裝踉蹌碰倒青銅鶴燈,燈油潑灑處頓時浮現出三張扭曲的女子面孔,她定睛一看,即便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心理準備,但此刻還是一個咯噔,心神緊繃到極致。

  那三張面孔,她其實並不陌生,乃是百年前神朝對外宣稱的,她那三位“閉關失敗”的姑姑!

  這三人的畫像,在皇族中皆收錄在卷宗之內,要查看、瞭解並不難。

  “看來你還沒有想明白啊,也罷,今日便先放你離去。”

  蚩太冥老臉上滿是淡漠:

  “但你應該知道,本座能將你扶上儲君的位置,便能夠將你換下來。”

  “你行此事,難道就不怕爲九黎圖所感嗎?!”

  殿外的月光透過穹頂琉璃瓦照在蚩月靈此刻蒼白的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裏藏着鋒利的決意。

  “呵呵,這點小事也能驚動帝兵神祇?你莫不是太天真了?!何況,你我之間,時隔上百代人,血緣間的羈絆早已淡薄得微乎其微,縱使爲外人所知,又能如何?”

  蚩太冥冷笑着。

  末了。

  當蚩月靈離開祖地。

  古殿內傳出蚩太冥癲狂的低語:

  “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餘者,無不可!!”

  ……

  ……

  一旬後。

  祖地古殿內,九黎女太子蚩月靈跪坐在玄冰玉案前,纖纖玉指捏着的青銅酒樽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琥珀色的瓊漿順着她羊脂玉般的手腕蜿蜒而下,在皓腕處凝成一顆顫動的血珠。

  “月靈丫頭,考慮了這麼久,是該給老夫答覆了。”

  屏風後傳來沙啞如鏽刀磨石的嗓音,一隻枯瘦如鷹爪的手掌突然按在她肩頭。

  那隻手背佈滿暗紫色屍斑,陰炁十足,冰冷至極。

  似是並不意外蚩太冥的突然出現,蚩月靈自顧自的端着杯盞,小抿了一口,卻也沒忘給對方也滿上一杯。

  應對方的要求,她今日特意穿着九黎神朝皇族最莊重的玄鳥儲君朝服,十二重鮫綃紗衣下襬卻無風自動,露出綴滿星辰砂的翹頭履。

  這身衣袍,她只有在十多年前的那次受封大典上才穿過。

  “煩請老祖再等三日,近來我隱約感到修爲瓶頸又有所鬆動,料想不日便可突破至斬道巔峯,屆時,老祖得到的好處,不也更多麼?”

  案後,蚩月靈忽然輕笑,脣間貝齒閃過寒光。

  只是,她話音未落,角落處的青銅燈樹突然爆開七朵青焰,映得她眉心硃砂記妖豔如血。

  “三日?呵呵,別怪我沒有告訴你,這是最後的三日了,過了這期限,你若是還沒想通,說不得就要步你那三位姑姑的後塵了……”

  蚩太冥冷笑聲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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