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觀照中,洛薇薇彷彿看到了一道虛影從少年的軀殼之中懸浮而起。
少年虛影閉目,樣貌同樣的平平無奇,眉宇間透露出一絲不可言喻的大道氣息。
洛薇薇愣在原地,這是她出於好奇,第一次對人動用她仙靈眼體質的神異,沒想到竟真如此神奇,她雙瞳一眼不眨,細細打量着眼前虛影。
半響後,丹脣開闔,細語呢喃:“真的是那東荒無盡歲月以來,僅出過一具的無上體質……”
忽地。
令洛薇薇沒有想到的是,這少年虛影睜開了雙目,眼眸極盡深邃,宛若星空,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奧祕真理。
虛影雖懸浮,未腳踏實地,卻如同立於峯頂,身姿挺拔如松,宛若天地間最爲堅定的意志化身。
虛影緩緩抬手,掌中似握日月,指尖流轉出絲絲縷縷的玄妙道韻,徐徐朝她所在推來。
整個動作都透露着大道至簡般的氣韻,時間好似在其周圍流轉得極爲緩慢。
虛影懸浮在那裏,無需言語,便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讓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下來。
洛薇薇一動不動,就在虛影指尖道韻即將點在她眉心之際,榻上的少年驀然醒轉。
下一刻。
虛影轟然消散,化作星星點點肉眼看之不見的近道之力沒入少年的軀殼之中。
見狀,洛薇薇清麗絕美的容顏之上,破天荒的出現了一絲懊惱。
就差那麼一點點!
只差一點,她可能便會得到一場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了!
可惜……
下意識的,洛薇薇白了榻上醒轉的少年一眼,但隨即她收斂心緒,反省自身。
是她自己着相了。
榻上,譚玄只覺莫名其妙。
他尋思着,這應該是他自己的房間吧?
半夜三更,進入別人的房間,見他醒了,然後還要給他白眼?
這是有多離譜!
不過,這種湆铀季S的鬱悶,僅在腦海中一閃即逝。
他不傻,對方這麼晚了來他屋子裏,總不可能是爲他這平平無奇的長相來的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譚玄看着榻前眼中似有神光流轉的藍衣倩影,他若有所思從榻上坐了起來,輕咳一聲道:
“那個……薇薇師姐?你……”
話未真正說下去,屋門自開,洛薇薇身姿款款,踩着蓮步,飄然而去。
只留下了一道傳音之語:
“別多想,明日一早啓程回洞天,自己繼續休息吧。”
屋內。
一切歸於寂靜。
房間裏好似還殘留着佳人的一縷香風。
譚玄摸了摸自己鼻尖,心下無語。
別多想?
他多想什麼?
但他此刻也認知到了,現目前這洛薇薇心智雖成熟,卻還遠未成長到日後一代聖主的地步。
一舉一動間,還透着些許這個年齡段的少女心性。
……
一夜輾轉未眠。
翌日一早,譚玄打着哈欠推門而出,這一夜他想了很多事情。
外面,一行人已經在用早膳,整裝待發。
譚玄看到了今日好像塗抹有些許“眼影”的洛薇薇。
兩人視線交錯在一起,俱都很快挪開。
葉凡、龐博見他出來,打了個招呼,畢竟是同學,如今又一同拜入同一個洞天將要修行,共同經歷的增長,關係的情誼深溡瞾K非一成不變的。
臨行前,洛薇薇與他擦肩而過,似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力被其打入了他的體內。
其先行一步,身化虹光沖天而起。
葉凡、龐博、譚玄三人,各自由兩位靈墟洞天老輩修士攜帶,駕馭神虹而行,風馳電掣,幾人回望,小鎮虛影在視野中縮小成一個小點,最後遙不可見。
待到日上三竿時分。
腥艘巡恢w掠過了多少山川河流,最終在一片靈氣盎然的仙山前停下。
這裏一片祥和,鬱郁蒼蒼,亭臺樓閣點綴其間,流泉飛瀑,仙鶴飛舞,生動自然。
譚玄未曾見過其它洞天福地,但這樣宛若與世隔絕的上佳修行之所,至少在前世的地球之上,是很難尋出一處的。
洞天山門前,大青石之上刻着兩個字,譚玄瞥了一眼不認識,但能猜出。
山門內白茫茫的仙霧縹緲,朦朦朧朧,他跟着腥瞬饺肫渲校暰�一陣恍惚變幻,裏面的場景比之先前在外面看到時完全不同,還要瑰麗數倍。
噠……噠……
從入口處數十級青石古階徐徐而上,譚玄覺得自己走得很不平靜。
因爲這東荒最後一位妖族大帝,青帝,此時正在這下方深處“游泳”,腥说褥妒菑钠淠X袋上走過。
進入此間,譚玄與葉凡二人便分開了,他被帶到一座矮山前。
這裏有茅屋三兩間,青竹一片,屋後還有一塊一畝大小的藥田,幾株參天老木在屋旁不遠。
此外,還有一跟他一般大小的道童,被安排在此,每日到點便會爲他送飯,送果蔬,端茶遞水。
伙食很清淡,雖然譚玄早有所料,但每日都喫諸如藕片、天麻、茯苓、黃精等多是藥材的食物,不見一點葷腥,還是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一晃三天過去。
期間除了那道童,譚玄再沒見過其他人。
他曾向道童打聽葉凡、龐博的居所,結果對方一問三不知。
值得一提的是,他這仙苗級的悟性異常好使,本來並不怎麼互通的語言,他現在已經能說個七七八八,順帶着也向這道童學了些形如古中國“金文”的北斗文字。
如此,又是幾天過去,譚玄終是知道爲何住所附近,乃至矮山周遭很少看到有人了。
從道童口中得知,這整座矮山已被劃撥到他的名下,若日後修煉有成,可在此建立洞府。
道童說這話時,儘管已經很是收斂,但還是被譚玄看出其滿是豔羨。
原來,這道童名喚李明透,已經在洞天待了三年,卻始終未能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其世俗出身倒也不差,本是燕國一郡守之孫,被千里迢迢送來靈墟洞天修行,奈何資質平庸,被洞天修士棄之如敝。
其又不願就此離去,不想就此絕了道途,遂在洞天之內當起了道童,做些雜役工作,作爲留在此間的代價。
“譚大哥,明日午時可能我送飯會晚一點……就晚一點,明天靈墟崖是吳長老在傳法,我……我想多聽一會兒。”
李明透青澀的臉龐上滿是忐忑。
……
第4章 打百萬拳的故事
譚玄坐在茅屋前一株古榕樹的樹枝之上,一襲青衫,看着古樹下道童忐忑的表情,他心中似有不一樣的情緒在流轉,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李明透見他久久不說話,有些沮喪,以爲他不答應。
細嚅着嘴皮子準備接着說些什麼的時候,譚玄回過神來,擺了擺手,笑道:
“我自己有手有腳,藥田就在後面,明天你只管聽那吳長老傳法便是。”
聞言,李明透呆了呆,鼻尖莫名感到有點酸酸的。
剎時間,這三載在洞天受到的白眼、嗤笑,所有積攢的委屈,彷彿一下子湧上了心頭。
其默默轉過身去,淚水無聲滑落,但沒有哭出聲來。
三年堅持,至今還未有結果,甚至連一點好的苗頭都沒有。
這對一個不到十歲便遠離親人、家鄉的少年來說,造成的影響,屬實是有些太過沉重了。
見狀,譚玄沒有出聲安慰什麼。
這種時候把心中的一些情緒宣泄出來,反而是好事。
閒着無聊,他仰躺在榕樹上,雙手枕在腦後,突然道:
“我給你講一個我們家鄉‘西漠’那邊的故事吧?”
李明透背影如簸箕,一篩一篩的,沒有回話。
譚玄看着樹冠,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話說那是一個叫做龍珠洞天的地方,鍾靈毓秀,自誕生以來便與世隔絕,極爲不凡,機緣卸啵刺熘杏幸恍℃偅詿蔂憳I,燒出的瓷器在外界非常搶手,往往重金難求……”
“他們燒的,並非普通瓷器,而是小鎮新生兒的本命瓷,本命瓷成色越好,便代表着那名新生兒的修行天資越是不凡。”
“外界之人將本命瓷掌握在手,便相當於拿捏住了對應之人的命脈,吩咐驅使,莫敢不從……”
“一日,一位燒瓷人洞悉了這背後之事,那個時候,他的兒子李平安的本命瓷已經被外界之人預定,不想自己兒子日後命卟俪朱锻馊酥值乃谝惶煲寡Y將兒子本命瓷打碎。”
“自此,李平安就如一破瓷,再也留不住任何機緣,而買瓷人的震怒也使其父親丟掉了性命,其母親鬱鬱寡歡不久也離世。”
“十多年後,李平安孤苦伶仃長大成人,這個時候小鎮來了一批進入洞天尋找機緣的外界修士……”
“因被人設計,李平安體內長生橋遭修士出手打斷,命不久矣。”
“有人告訴他,可以練拳錘鍊體魄來延長壽命,但他天賦太差,別人看上一遍便會的拳譜,他苦練百遍也抓不住其中要領。”
“他想過放棄,但更不想早早死去讓黃泉下的爹孃傷心,他遂下定決心。”
“百遍不夠,就千遍、萬遍!”
“萬遍不行,他就打十萬拳,百萬拳!”
“……”
“所以,那個叫李平安的少年,最後成爲整個天下最厲害的武修了麼?”
話本故事正徐徐展開時,一道清喉嬌囀的美好聲音在一棟茅草屋的屋頂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譚玄講話本故事的言語,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從榕樹枝椏上起來,循聲看去,只見那裏一襲藍色衣裙的清麗少女,正坐在屋頂,抱着雙膝,雪膩的下巴支在膝蓋上,一副聆聽狀。
看到這一幕,譚玄嘴角微微一抽。
樹下,已經逐漸停止流淚的道童李明透,同樣看向屋頂,而當他看到屋頂之人的樣子時,身形、表情瞬間石化。
久不見回話,洛薇薇黛眉輕蹙,出聲又問了一遍。
譚玄面無表情,心中卻腹誹不已,也不知對方來此多久了。
靈墟洞天的傳統,凡要步入修行者,需素齋三月。
是以,他來此前後加起來快半個月了,都還未曾真正踏上修行道路。
沒有修爲在身,這些個修士來去他這矮山,有心隱瞞,他根本就察覺不到一點。
當然,就算他步入修行,短時間內,以屋頂少女的道行,他多半也發覺不了……
望着洛薇薇瞥來的眸光,譚玄緩緩道:
“最後有沒有成爲整個天下最厲害的武修?嘖……這個我好像真有點記不太清了,不過李平安最後成爲了天下最厲害的劍仙,這點我倒是可以肯定。”
練拳卻成了劍仙?
洛薇薇皺眉起身,從屋頂身姿優美的飄落。
其實不光是洛薇薇,就連宛若泥塑木雕怔在原地的李明透,也有些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