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破空聲響起。
唰……
而恰在這時,一道傳訊流光被人以大神通,虛空躍遷而來,落在伊輕舞的素手掌心。
伊輕舞神識輕掃其中內容。
下一息,她眉黛輕蹙。
傳訊大致意思是讓她留意不要讓神女爐落在其它勢力手中!
“師姐,這處人慾道據點已覆滅,我們廣寒宮陷落在此的那名弟子也已尋回,如今是走是留?”
身後一股香風蕩起,有一女修長裙曳動,走到她身旁。
“走。”
伊輕舞嘆息一聲,將傳訊符籙收起,道出這一個字,吐氣如蘭:
“跟上金烏族的隊伍,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她的言語很保守,並未說到地方後要如何如何。
女修聞言一愣,但也旋即很快反應過來。
……
……
毗鄰紫薇垣的落日山脈之中。
本該被墨色充斥的天穹,此刻被金烏真火映成赤金色。
噼裏啪啦……
直徑足有十多丈的篝火堆旁,譚玄指尖纏繞着一縷紫金神力,手指微微畫圈間,已將烤架上的金烏十太子翻了個面。
油脂滴落在道火上的滋滋聲裏。
神蠶公主看着譚玄起身不時將一些裝在瓶瓶罐罐中的佐料均勻、適量的灑在金烏那焦黃的肉身上。
她瓊鼻微微翕動,大聖修爲的她,早可以辟穀不食,但此刻竟也是有些口齒生津,食指大動起來:
“倒是沒想到,你處理食材有這麼一手……”
“息尊,好了沒有啊?聞着這香味,我好像更餓了……”
爲報恩已改名爲譚瞳的五歲小男孩盯着烤架上的那隻鳥,雙眼直冒光。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肚皮如擂鼓,口水更是時而從嘴角溢出,好幾次都滴落在衣角上。
這些金烏族殘殺他的親人、族人,他雖然年紀尚小,可也無時無刻不想食其肉、飲其血!
恨得牙癢癢!
更別說此刻被炮製得如此美味了!
他要喫!
狠狠的喫!
啪啦……
突然,在譚玄示意下揭開一個酒罈的燕一夕大手一抖。
酒罈的白玉碎片在被炭火灼燒得乾燥無比的暗沉土壤上折射出無數道寒光——西北方的雲層正被十二輪烈日撕開。
幾乎是同時,東南方的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一艘金烏戰船橫空而出。
不光如此,在遠空四下的卸嘈奘筷P注之下,屬於廣寒宮的月白色雲舟也切開天穹。
伊輕舞踏着星輝走來時,連那整艘雲舟彷彿也成了遙遠的背景板。
她雪色紗衣上流動着銀色暗紋套在玲瓏有致的凹凸玉體上,修長玉腿邁動,每步落下都有皎潔的冰晶在足尖綻放又消散。
鴉羽長髮間墜着的寒玉髓,隨着她偏頭打量烤架的動作,在頸側晃出泠泠清光。
……
第330章 人皮聖皇,值否?(求訂閱)
“息尊,那……那個姐姐,好冷啊……”
當伊輕舞那雙彷彿映着冰潭般的清眸視線掃過這處篝火時,譚瞳下意識往譚玄身後縮了縮。
“別怕,這位仙子姐姐是看起來冷,一些特定情況下,比這堆篝火還要火熱呢,我輩修士看待事物,不要只單憑一雙眼睛,要學會用心,雙眼往往容易會被虛假的表象所矇蔽……”
譚玄摸了摸這位太陽聖皇最後血裔的小腦袋,微微笑道。
譚瞳聽着,小臉、眼神懵懵懂懂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卻不曾想,他師尊話未說完,牽着他一隻手的神蠶公主眉頭一皺:
“孩子還小,你給他說這些幹什麼?”
聞言,譚玄張了張嘴巴,想要狡辯一二,但最後還是在對方凝視下敗下陣來,沒有反駁什麼。
他尋思着,自己這話也沒什麼毛病啊?
那位廣寒仙子,不就是外表冰冷,內心火熱麼?
而且,他教弟子看待世界萬物的方法論,這難道有錯麼?
“……”
篝火一畔,燕一夕、歷天二人,看着那對隨着天穹四方不斷增多的勢力、卻好似愈發風輕雲淡的男女,他們緘默不語。
若是金烏族傾巢而出,即便那紫發女子是一位古聖,也無法保證在庇護在場幾人的同時,全身而退吧?
“美!好美……”
“咕咚……太美了……”
“竟是伊仙子?廣寒宮果然也要湊這熱鬧麼?”
遠空,眼看着事態在慢慢擴大,圍觀的修士如潮水般聚散時,唯有八景宮、太陰神教等少數頂尖勢力的戰車、座駕依舊碾過虛空,隆隆作響。
高天,天機門的一位老修士攥碎龜甲,卦象在掌心燃起幽藍火焰。
長生道觀一位首座的座駕外,侍立弟子們突然集體看向東南。
那裏,太陰神教聖女的玄冰輦轎尚未停穩,轎簾已被無形氣勁掀開半幅,露出半截凝霜的指尖。
兴苤幧窠滔騺砼c太陽古教敵對,這些年金烏族頻繁的針對太陽古教的清洗動作中,不時也有着太陰神教的身影。
“不知這兩位道友來自何方?輕舞此先似乎未曾在紫薇星域聽過二位的消息?”
伊輕舞開口時,脣畔呵出的白霧凝成月桂形狀。
她皓腕上纏繞的冰綃突然繃直,將燒烤架上飛濺而起的金烏真火絞成漫天流螢。
突然盪漾四散的神異令附近湊得比較近幾個修士踉蹌後退,他們的衣袍、法器上要麼凝結起了霜花,要麼便是沾染到了金烏真火的火星,一點就着!
不是?!
難道這便要動手了麼?!
剎時間,周遭所有嘈雜在這一刻凝固。
不過,那翻弄燒烤架、不時灑落佐料的青衫男子,倒比想象中要“溫和”。
方纔那從無頭屍身之上飛濺而起的金烏真火,似乎僅僅只是個意外?
視野中,青衫男子沒有任何動手的前兆,甚至看也未看絕色無雙的廣寒仙子一眼,其的注意力彷彿全在那燒烤架之上?
聽到有人主動上前相問,其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紫薇星域如此之大,我這等無名之輩平素都在深山大澤中潛修,仙子沒有聽聞過實屬正常。”
“既是一直隱世潛修,此番出山道友的目的是什麼呢?”
伊輕舞耳垂上的玉墜輕輕晃動,露出藏在髮絲後若隱若現的玉頸。
與周遭所有紫薇星域的修士一樣,她此刻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
但一路趕來這裏,期間她背後的廣寒宮亦在不斷向她傳輸消息。
這個男人,在救下那小男孩之前,似乎來到紫薇星域的第一站,是去的八景宮?
最新消息稱,對方欲參悟八景宮內的一門無上玄法——名叫一氣化三清,八景宮的修士自然不允。
最後她的未婚夫尹天德出面,試了一手對方的成色,同境界之下,結果被對方三招敗之!
不過此人還是“守規矩”的,沒有在八景宮的地盤上亂來……
“在下曾受太陽聖皇的恩惠遺澤,此番出山,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難道還不夠明顯麼?”
譚玄淡淡道。
“道友莫要說笑,太陽聖皇成道於太古,逝去迄今已經一百多萬年了,你如何能受到聖皇的恩惠?”
伊輕舞抿了抿嘴,實事求是道。
“說笑?”
譚玄真就笑了笑,隨即緩緩抬起頭來,幽深的眸光與之對視在一起:
“莫說是我,你,你……你,在場的諸位,但凡是人族,有誰敢說自己不曾受過太陽聖皇的恩惠遺澤?
“這……”
他這話一出,伊輕舞愣住了。
“雖然誇張了些,但我還是想說,沒有太陽聖皇,爾等今天還能出現在這裏看戲麼?只怕你們那些祖宗能夠存在,都不一定吧?”
譚玄笑着站了起來,眸光掃視向四方遠端之上佇立的萬千修士:
“這片星空下的生命星球有很多,誰都能夠坐視太陽聖皇的血裔被屠盡,被滅門,但唯獨你們紫薇星域的人,人族,最不能!”
說着,或許是腦海中莫名浮現起了動亂來臨時,哪怕已經逝去百萬年,哪怕所立道統被滅,哪怕後代被屠戮殆盡,但蒼生悲慟、絕望下,那位存在死後執念不滅,殘念化作“神祇念”,最後依舊以一張殘破“人皮”重現、持帝兵太陽石塔逆天歸來,擊退光暗至尊,最終血淚流盡而消散的蒼涼畫面……
譚玄視線落在在場的一個個人族修士的臉上。
哪怕他作爲一個外人,換位思考下,都替太陽聖皇所爲感到不值。
可這些人的眼中,看向譚瞳目光中,“淡漠”佔據了絕大多數。
或許,是我的格局不到吧……
譚玄思緒流轉,但他言語還在繼續:
“道統興衰、資源爭奪,依循自然,這些本無可厚非,但最起碼,對聖皇最後血脈能力範圍之下適當施以援手,庇護一二,你們之中,有太多人可以做到了,但偏偏……選擇了漠視,甚至是助紂爲虐……”
視線掃視下,四下少有人與他對視。
有些修士刻意避開視線,有些修士則默默閉上了眼,但也有些人對之所言嗤之以鼻。
“聖皇昔年庇佑人族,有大功於人族不假,可這關其血脈什麼事?難道我們還要露出一臉奴才像,讓其後裔站在我們頭頂上拉屎撒尿不成?”
雲端上,有人低聲冷笑,但終是忌憚譚玄與神蠶公主的深湥瑳]有大聲揚言出來。
或許一些人,選擇刻意忽視了譚玄話中“最後的血脈”幾個字眼,嗤笑者越來越多:
“不錯,站着說話不腰疼,於道德制高點處刑別人,誰不會?”
“所以,此人從域外來,是想證明他所在的那顆生命古星,道德更高尚嗎?真是可笑!!”
“說得冠冕堂皇,庇護下被金烏族、廣寒宮追剿的人慾道餘孽,又是什麼好貨色?”
“……”
轟隆隆……
譁!
四方傳音四起間,忽地,此處天地間一道金芒乍現,凌厲刺骨的鋒芒迸發。
“小畜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金烏四族老的枯老身影隨着一根赤金戰矛同時破空而至:
“讓你說了這麼久,說夠了麼?”
“那兩個人慾道的傳人先且不論,將這孩子交出來,我金烏族可以考慮陸明的死既往不咎,放你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