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幾日光陰過去,詭異的霧氣愈發濃郁,便是大能級別修士,神識也頂多只能探知清楚身遭十丈範圍了。
石林最初腹地,上百根通天石柱拔地而起,表面佈滿暗紅血痂。
有修士踏着前人骨粉鋪就的小徑前行,但這路徑時刻變化,往往沒等這些修士走上三兩步便有人突然捂住喉嚨,指縫間滲出青紫色膿水。
這一日。
危機已經不再侷限於霧欤芏嘀行萘χ耍_始寸步難行。
他們嘗試着抱團固守一地,可卻被時刻變動的詭譎地勢,牽引的殺機所戮。
“退!這霧氣中有活物!”
茫茫霧熘校蛔弦吕险呒莱鲆幻媲嚆~古鏡,鏡光掃過之處竟映出千萬條透明觸鬚。
嘭……
他蒼老的話音未落,後方傳來悶響,三個年輕修士的護體神力突然炸裂,血肉像融化的蠟燭般從骨骼上滑落。
“啊……”
一名白衣女修尖叫着捏碎玉符,冰藍色的神則光罩撐起的瞬間,近畔的腥松褡R分明探知到霧氣裏浮出了半張人臉!
死亡隨時都在發生,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神識在此地徹底失效。
石林西北處的邊角位置,中州諸子百家中的倒懸門弟子背靠背結陣,門中先賢所留的符籙燃起的火光卻照不透三丈外的濃霧。
哐……
噹啷聲突兀般響起,走在最前的持斧大漢突然跪倒在地,斧刃上粘着團不斷蠕動的灰霧,他的眼球正在眼眶裏化成血水。
“這裏的機緣,不是我們倒懸門能夠碰的……”
大漢整個軀殼化開了,他在臨死之際,說出了這句話。
來到此地,他們已經足夠小心,可惜底蘊、實力太弱,即便自作聰明的不往石林腹地探索,此時此刻也近乎全員盡沒。
“石柱在移動!!”
一片朦朧中,不知是誰嘶喊出聲,地面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刻滿玄祕紋絡的古舊石柱竟如活物般交錯移位,將十餘名太古三首族修士困在丈許方圓的絕地。
這些古族人人脖子上頂着三顆頭顱,一尊半步斬道的衣角剛觸到身後石壁,衣袍之上立刻便爬滿了詭譎黑色紋路。
“嗬……”
隨着膿血聲滋生。
下一息。
那名古族只來得及垂死哀嚎一聲,整個人便融化於濃重的霧熘小�
……
入夜時分。
石林濃霧的恐怖暴漲了數倍,有着前面數日的慘烈前車之鑑。
這夜裏即便是那些太古皇族,乃至於人族、妖族中的超級勢力,也不敢在夜間隨意活動。
滋……滋……
一……十、百……千……
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在霧熘懈‖F,奈何身處這登仙地,除非擁有着仙靈眼、武道天眼、源天神覺這等神瞳,否則哪怕近在咫尺的事物,也無從看到。
好在,這裏聽覺並不受阻。
那些不知從何處鑽出、化出的腐屍,破碎的喉管裏發出咯咯怪響,往往可以輕易被修士所察,提前堤防。
腐屍、陰屍搖搖晃晃撲向生者,被斬斷的肢體落地便化作新的霧臁�
“給我鎮!!”
道一聖地的太上祭出所攜的聖器·玄黃一炁塔,璀璨的神芒卻引得不遠處石柱上的血痂簌簌剝落,在空中凝成血色骷髏。
轟隆隆……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裂縫。
“長嬈!!小心……”
“聖女!!”
地面塌陷得頗爲突兀,猝不及防之下,距離裂縫最近的絕美道姑,跌落了下去。
“師姐?!!”
道一聖子隆維高痛苦哀嚎,趴在斷裂的地脈邊沿,大手伸向那下方無底深淵,只虛抓了幾下,而後他後頸衣襟一緊,整個人被太上給提了起來。
“長嬈已經凶多吉少,你莫非也想下去不成?”
道一太上冷聲道。
……
轟隆隆……
夜晚石林誕生的兇險,數不勝數。
石林腹地,鐵王座輪轉,天皇子在太古數十強族、五大王族,以及麾下八部神將的擁躉下,算是登仙地中過得較爲愜意者之一。
至於最愜意者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不!!!”
“救我……”
一灘灘膿水、膿血,將石林間的沙地染得殷紅。
大能,聖主、皇主級別人物,都開始隕落。
譁!
爲抵抗來自未知的恐怖,絲絲縷縷的聖威,漸漸開始在面積已經擴張得近乎無邊無際的石林地界頻繁激盪。
噠……
譚玄腳下繁複玄奧的源天紋絡閃爍,心神與腳下地脈勾連,默默感知無形中的變化。
在他身遭,顏如玉、姚曦等人牽着他的衣角,緊跟其後,沿着他的步伐頻率,一步步前行着。
月靈公主、瑤池聖女等不屬於春秋殿修士之人,則牽着顏如玉等人的手中絲絛,所有人以譚玄爲中心,宛若一個大寫的“人”。
他們是這夜間,唯一還敢活動的隊伍,沒有之一。
“啊……”
“救救我,救……”
“我要離開這裏,不……”
四面八方傳來的哀嚎、慘叫不絕於耳,此起彼伏。
那些聲音持續得久了,落在譚玄身邊腥硕校埵撬麄兡壳斑�未遇險,可一顆心也莫名揪了起來。
“這便是道兄所說的大凶麼,果然恐怖……”
瑤池聖女輕紗下丹脣輕啓,緩緩說道。
譚玄幽深的雙眸泛着紫金色澤,他時刻汲取着地脈龍氣,維持着源天神覺,聞言,他回頭瞥了其一眼:
“這才哪到哪?真正的大凶,可還未出現。”
真正的大凶?
聽到這話,所有人心底泛起了嘀咕。
噠!
噠……噠……
不知走了多久,縈繞在腥硕系膽K叫聲淡去不少。
唰……
突然,腥烁抛T玄踏出最後一步,每個人只覺自己眼前一花。
旋即,他們腳下一空。
下一刻。
每個人的視野變得清晰,充斥在整片石林之上的恐怖霧欤藭r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不是石林?”
赤龍老道、塗天、老瞎子、姬家六祖、瑤池太上等人舉目打量,面上神色無比驚異。
這是一處地底深淵,兩側石壁裂紋乾脆利落,宛若被修爲通天之人,一劍劈開的一般。
深淵四下佈滿牙齒狀的鐘乳石,像極了巨獸的利齒,暗綠色粘液彷彿正從血盆大口間滲出。
腳下地面堅硬無比,但卻根本不是什麼岩石,而是某種巨獸的鱗甲化石。
顏如玉螓首輕抬,素面朝天,秋水般的眸子映出深淵上方的詭異血色。
那種顏色,宛若末日一般,常人根本無法將這等環境,與“仙”聯繫到一起。
蚩月靈看向最前方的那道青衫身影,她眸中瀲灩的波光流轉,抿了抿嘴,問道:
“道兄,莫非我們已經渡過‘天塹’?”
結盟之後,她已經不再一口一個魔頭稱呼對方了。
這世間之事本就如此。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她古箏絃樂般的嗓音在深淵底端悠悠迴盪,腥祟D時眼前一亮,紛紛看着譚玄。
譚玄啞然失笑:
“諸位在想什麼?先前我便早已說過,此地有大凶,強行爭渡欲拔頭籌進入化仙池,必定難逃血光之災,眼下不過是看外面石林局勢崩壞,帶你們來此‘淨土’,避上一避罷了。”
是這樣?
這話一出,腥诵闹幸粍C。
他們都聽出了對方的話外之音。
即便是譚玄,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若是身處石林,恐怕也必將遇險!
話落,譚玄徑直盤膝坐下,呼吸吐納,恢復精力。
爲了覓得這登仙地中的少有淨土,並將腥藥У竭@裏,對他心神的損耗,是非常之大的。
須知,他目前可還不是源天師。
轟……
許是天意不想讓他調息。
驀地,某個重物落水的悶響傳來,帶着腐臭的水汽衝散了部分從深淵之上蔓延下的淡淡灰霧。
譁!
“要死了麼?”
勁風在賀長嬈的耳畔颳着,銘刻着青山白雲紋絡的道袍獵獵作響。
詭譎的灰霧不斷灌入她的口鼻,她的咽喉止不住發乾、發澀,想要咳嗽。
意識趨於模糊,她重重墜入了地裂深處的水潭!
如此高的距離,下面這一汪死水的水潭,其實與天外玄鐵無異,換作尋常修士此刻早已粉身碎骨,香消玉殞。
但她好歹是名仙台大修,又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人體祕境自成一套循環,減緩了即將到來的傷害。
然而,即便如此,在墜入潭中的剎那,賀長嬈渾身上下依然好像要炸開了一般,道袍下的玲瓏嬌軀,四肢百骸彷彿節節斷裂,劇痛席捲。
這對她的意識而言,宛若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昏厥之際,她朦朧的視野前,彷彿浮現了那道昔日曾在麗城遺址中,以不可說方式,將她救下的青衫身影。
“看來真的要死了,又出現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