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天劫來得快,去得也快。
蓮花藕色紗裙飄曳,顏如玉藕色裙裾被幾許未散的天雷餘輝鍍上溄鸺y路。
眉心閃爍的青蓮紋印流轉着太初寒光,秋水眸子眼尾拖曳着未褪的碎星軌跡,如瀑青絲間遊走着九轉雷紋凝成的銀絲流蘇。
她抬手拂開額前碎髮的優雅動作,在兩側雪腮投下細碎的光影。
素紗廣袖被天劫罡風撕開的裂口處,新生肌膚透出月魄般的皎潔冷光,纏繞臂彎的冰綃披帛尚存雷火灼痕,卻在拂過焦土時令茫茫戈壁綻出琉璃新芽。
腰間數十絲絛垂落,使她的傲人仙軀愈發縹緲。
高天上聚散的雲彩彷彿倒映着她足尖點落的朦朧軌跡,每一步踏出皆在雲端綻開半透明的九彩蓮紋,將尚未散盡的劫雲滌成漫天銀雪。
“此間之事?”
顏如玉足下雪絲含香履點在金烏背上,向譚玄問詢出聲。
她脣間未及消散的渡劫真言宛若凝作實質,化作一串冰晶珠鏈垂落襟前,與鎖骨處浮現的七劫道紋相互輝映。
輕柔之聲出口的剎那,她那對好似盛着三千弱水的眸子與譚玄視線默默對視在一起,耳垂懸着的兩儀墜飾輕晃,彷彿晃碎了殘留在眼睫上的最後一縷雷光。
“紫金阌鄣绞郑讗阂惨逊D,他們此來畢竟有整個西漠佛宗背書,不若到此爲止?”
顏如玉檀口開闔,吐氣如蘭:
“帝兵有靈,若將這些人盡數留下,恐會令降魔杵中的神祇完全復甦,此地尚在春秋殿轄境內,屆時極道爭鋒,北域傾覆也在瞬息之間,得不償失。”
“你說得不錯。”
譚玄微微頷首,而後目光一掃,看向龜縮在破碎念力屏障內、幾乎個個負傷、苟延殘喘的卸喾鹦蕖�
高天風很大,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
西漠行拗校四菐孜粩氐缽娬撸漯N之人莫敢與他相視。
“三息內,從我春秋殿轄境離開,若是逾時,便不用走了。”
譚玄負手而立,身邊神女環繞,清朗之聲在高天緩緩傳蕩。
春秋殿與西漠佛宗初次較量告一即將告一段落,遠空,有人歡喜有人愁。
人族天驕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可太古種族歷經太古末年的大亂,部族內族人的數量早已大不如前。
轟隆隆……
三息將過,一蟹鹦拊陬^頂念力佛光的包裹下,一言不發遁到百里外的春秋殿轄境界碑之外,擲出玄玉臺,開啓了域門。
人羣中留着一頭銀髮的安妙依,心事重重,臨走之前她分別深深注視了一眼覺有情與譚玄。
嗖!
嗖……嗖……
當最後一人身形沒入漆黑域門之時,傷及本源、聲音宛若一破風箱般沙啞的須彌山神僧言語,徐徐傳出:
“譚施主若有閒暇,不妨再臨我西漠,前番施主於我須彌山悟道,引動念力汪洋異動,可見你與我佛實乃有緣……”
譁!
話音未落。
譚玄眼眸微眯,眼中迸發出一抹森冷殺意。
下一息,身畔的顏如玉彷彿與他心有靈犀般,登時再次祭起混沌青蓮,斬出一道茫茫清光!
“想求死便直說!”
顏如玉眉黛倒豎,冷聲出手。
嘭……
虛空中的域門被這縷混沌清光頃刻斬得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極道威壓粉碎了域門開啓的部分通往西漠的虛空通道。
至於通道不穩,橫渡返回的佛校瑢斐啥嗌偃藛T傷亡,時隔億萬裏,橫隔中州,距離如此之遙,暫時便不得而知了。
隨着天穹之上吞天魔罐、降魔杵對峙之勢瓦解,黑白二色也隨之淡去,此地天日重現。
兩件極道帝兵,各歸己手。
吞天魔罐再次一分爲二,罐身彷彿有些依依不捨般離開譚玄身邊,飛入塗天之手。
譚玄望着這一幕,略微沉吟,便乘着三足金烏,來到塗天、姜義、赤龍老道等一写呵锏罟┓罡啊�
“多謝道主此番爲老夫出頭,能令那幫禿驢喫癟,今日老夫是痛快了,只是由此令春秋殿與西漠關係對立,恐埋下禍端。”
赤龍老道大步上前,抱拳之際略有愧疚道。
“此間事,源頭在我,不在你,前輩莫要往心裏去。”
譚玄笑着擺了擺手。
聞言,赤龍老道乾笑了一下,卻是轉而道:
“修行路上達者爲先,道主如今修爲、實力皆今非昔比,要不了多久便將超過老夫,這‘前輩’一稱,實在不妥……”
話未說完,譚玄揮手打斷道:
“有何不妥?這聲前輩,敬的是前輩的義,縱使日後我真在道途之上走到了前輩的前面,這稱呼也不會改。”
“這……”
赤龍老道搓了搓老手,還待說些什麼,但一旁已有人走出來插話道:
“道主可是爲這罐身而來?”
似是猜到了其的目的,塗天拱手見禮,言語直言不諱。
“正是。”
對此,譚玄也沒有藏着掖着,索性開門見山道:
“我欲以兩件傳世聖兵、一件殘缺的大聖器,另加三株古藥王、千斤神源塊、一次《太陽帝經》參悟機會作爲交換,換取這吞天魔罐的罐身,不知塗天前輩是否願意?”
“多……多少?”
聽着聽着,塗天老臉上原本還算淡定的神情逐漸分崩離析。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咕咚”一聲,默默吞嚥了一口唾沫。
唰……
身畔,青蛟王、孔雀王、姜義等人的豔羨目光紛紛投注而來。
他們原本以爲,譚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沒想到竟然會付出如此代價!
兩件傳世聖兵、一件殘缺的大聖器,另加三株古藥王、千斤神源塊、一次《太陽帝經》參悟機會……
這是什麼概念?!
一個頂尖勢力的全部家底,基本上也莫過於此了!
用這些來換吞天魔罐的罐身,他們屬實是沒有想到。
畢竟,這帝兵一分爲二,平素催動起來不但侷限頗大,且單獨使用根本發揮不出極道之威,尤其是那沒有神祇的罐身,什麼“復甦”更是談之不上。
除此之外,每一次催動所耗費的資源也不是個小數目,在塗天的手中,幾乎宛若一個雞肋!
他根本就……用不起好吧!
自從前番在仙府世界,他得知譚玄已將吞天魔罐蓋子弄到了手,他便一直在考慮將罐身留存問題……
此後譚玄數次從他手上借走罐身,更是令他思量再三。
事實上,今日就算譚玄不開口,他也已經打定主意,將之“有償”奉上了。
當然了,在他原先的想法裏,所謂有償,意思意思就行了,沒必要這般大出血。
可……
聖兵……古藥王……神源……帝經……
譚玄的聲音彷彿在塗天耳畔迴盪,令之腦袋有些嗡嗡作響,對方給出的價碼在腦海之中起起伏伏,一時之間,他神情趨於恍惚。
見他發神,譚玄再次出聲道:
“你意下如何?”
“嗯?哦,好,好啊……既是道主開口,老夫當然願換!”
塗天恍然回神,腦袋頻繁點動,生怕遲了片刻譚玄會改變主意。
四下,姜義等人心中發酸。
好好好,這特麼能不好嗎?!
換了他們,只怕現在嘴角都要樂得咧到耳根!
哐當……
將腥朔磻M收眼底,譚玄微微一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祭出離火神爐,從中拿出了自己在仙府世界內剩下所收穫的聖兵,遞給了塗天。
其實若是這吞天魔罐罐身的主人是個與他毫不相干,或者敵對之人,他早就強行佔爲己有了。
可塗天與他非但有着一段香火情,而且如今還是他麾下供奉。
如此,殺人奪寶的事就做不得了。
“謝……謝過道主……”
兩件傳世聖兵分別是一戟、一符。
而那件殘缺的大聖器則是一個內部神祇寂滅的斑駁鈴鐺,情況與他手中的“養劍葫”有些類似,皆是神祇“死了”。
塗天老手顫顫巍巍接過這三件聖兵。
下一刻。
譁!
千斤神源也被譚玄取出遞了過來。
神源光芒萬丈,寶光沖天,晃得塗天“老眼昏花”。
周圍,姚曦、宸汐、秦瑤三女,眸光落在聖兵、神源之上,此刻儼然也是有些挪不開眼。
她們之中哪怕是已經爲譚玄誕下一女的姚曦,手頭也暫時還沒有一件聖兵,怎麼可能不眼饞?!
此時此刻,場中除了譚玄外的春秋殿行蓿ǘ�算鎮靜自若的,便是覺有情與顏如玉了。
覺有情的反應是淡泊的心性使然,而顏如玉的表現,便純粹是家底豐厚了。
包括覺有情、雨蝶公主在內的幾女,她們根本沒法跟顏如玉的身家相比!
沒辦法,誰叫人家有個在道途之上登凌絕頂的老祖宗?
血親凋零,獨自一人執掌地脈玄元谷,頭頂上也沒有什麼活化石壓其一頭……
這樣“優越”的先天條件,只要熬過前期受氣階段,是當今每一位超級勢力出身的天驕、妖孽都要爲之羨慕的!
沒曾見就算驚豔如月靈公主之流,爲了在九黎神朝內部佔據一席之地、掌握權柄、獲得更多資源,也要想方設法取悅神朝老古董,投其所好?
在那些老古董眼中,哪怕你再驚才絕豔,在沒有擁有壓倒一切的絕對實力之前,八成都會對你來上一句:
“你年紀尚輕,心氣尚有些浮躁,極道帝兵你暫時還把握不住。”
……
“古藥王生長於紫山小世界內,等一會兒回去便交予前輩,至於《太陽帝經》的參悟機會,什麼時候前輩需要了,可隨時來找我,哦對了,這參悟機會雖只有一次,但並不侷限於前輩一人,前輩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說話間,譚玄收起離火神爐,含笑說道。
吞天魔罐罐身、罐蓋合二爲一,懸浮在他身前。
相當一部分家底的流失,但換來吞天魔罐的完整,一切都是值得的。
“既如此,那煩請道主將這機會留給我那孫兒吧。”
塗天收斂思緒,拱手道。
嘎……
此間事了,三足金烏振翅而飛,僅是數息,便馱着譚玄等人回到了十萬裏之外的紫山畔仙洲。
大日攀升。
響午時分,爲慶祝此番令西漠佛姓坳辽常嬷鹆чw新立、春秋殿又添一位天資橫溢的神女,四千裏仙洲大擺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