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紅塵成仙路 第248章

作者:栗子大米

  聽到這話,宸汐抿了抿嘴,端過一畔的藥碗,遞向對方道:

  “師姐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妙欲閣如今東荒…甚至整個北斗五域哪個勢力不知,此閣是道主專爲你而立,你若走了,此閣便只剩個空殼,我與庵中這些弟子又該何去何從?”

  安妙依接過藥碗,裏面是由萬載靈藥熬製而成的藥糊。

  她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朦朧面孔,唯有那一頭銀髮尤爲醒目。

  夜愈發的深了。

  青玉磚沁着幾縷外界寒霧漫過檀木門檻,凌晨的寒霧支離破碎了滿地的月光,天闕七重之下的琵琶弦正挑破三重紗幔。

  外界的熱鬧漸漸消停了。

  妙欲閣九曲迴廊徹底浸在濃濃的夜色中,廊柱上纏繞的素白綢緞被夜風掀起,宛若一隻只垂死的鶴在掙扎。

  妙欲天闕之內有一座碩大蓮池,位居中央的八角亭懸着七十二盞火域神燈,卻只敢燃着半寸幽藍焰心。

  那些着鮫綃舞衣的清倌人赤足踏過浮橋而歸,系在腳踝之上的金鈴在踝間晃出細碎漣漪。

  不過,如此意境之下,被池面漂浮的胭脂染成桃花色的水波,卻始終沾不上亭中人的衣角。

  三千銀髮隨風飛揚,蕩起一縷縷優美的弧線。

  原來,不知何時,妙欲閣之主已然從七重天闕之上臨塵,來到了這八角亭中。

  亭內,安妙依倚着青玉案,銀髮鋪滿整張寒石榻,素白廣袖垂落處,幾許未乾的墨痕正在冰蠶絲上暈染,像極了她褪盡血色的脣紋。

  那案上的墨暈勾勒出了一幅白描畫作。

  畫的是一個懸在古木枝椏上的鳥唬中金絲雀憂鬱地眺望着西面羣山。

  咔嚓……

  一聲輕響,令亭內一立一坐的兩位美人循聲看來。

  來人一襲青衫,踩碎了廊外一支斜出的紅芍藥,花瓣碎裂聲令安妙依指尖微顫。

  譚玄身形一晃,出現在八角亭中,他周身先天道韻縈繞,案頭玉瓶裏那枝花開並蒂的雪蓮突然綻開第三十七片花瓣。

  “道兄將那位西菩薩如何了?”

  安妙依素手輕觸在冰裂紋瓷盞的邊緣,僅次於悟道茶葉的蒼梧茶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蒼白的絕色面孔。

  叮叮咚咚……

  池畔那座浮橋忽然響起一陣靡靡小調之曲,十二名妙欲閣弟子裝束的舞姬踏着水面金箔翩然旋身,纏臂紗搖曳、舞動,愈發襯得她們身姿窈窕。

  這些舞姬自非遵妙欲閣神女之命行事,而是“自發”現身,一舞助興。

  見此,安妙依瓊眉一蹙,螓首輕偏,看向立在自己身畔的宸汐。

  宸汐眉眼低垂,卻不與她直視,反而蓮步輕移,翩翩走至譚玄一側斟茶倒水。

  “當然是跟你一般無二的待遇,立起一座神女閣,將有情菩薩安置進去了。”

  譚玄笑着緩緩落座,他一邊欣賞着遠處浮橋之上的動人舞姿,一邊繼續道:

  “她喜歡誦經修心,我就在那琉璃閣內樹起東荒最具佛性的法庵,這幾日她收穫不小……就是不知安仙子身體恢復得如何了?我剛從她那離開,她想再見你一面,跟你重新聊聊。”

  言語半真半假,安妙依眉黛死鎖,一縷白髮從香肩之上垂落在青玉案上,竟灼出一道湝的焦痕。

  嘩啦!

  她將杯盞中的茶湯潑進蓮池,沸騰的水霧裏浮起萬千佛、道交織的玄祕道紋,轉而說道:

  “道兄看這池中汲汲營營的草木精魅,懵懵懂懂,初生靈智,不過獲益了幾日,便將我視作渡她們修成正果的‘仙’,豈非可笑?”

  安妙依褪色的脣,彎起譏誚弧度,她彷彿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宸汐聽得嫵媚的俏臉不禁微白。

  語罷的剎那,安妙依腕間的那副鎖靈鐲突然迸裂,碎玉墜地時化作流螢,照亮她脖頸蔓延的神力封鎮紋絡。

  譚玄坐在位置上,默默看着這一幕。

  亭外驟起一陣香風,池中一粒粒金箔光澤瞬間在那碗滾燙的茶湯之下變得暗淡無比。

  約莫不過輪海祕境修爲的菟絲花的藤蔓還纏着幾根腐骨,隱約可見的牡丹精的根鬚浸在數載前殞命於紫山地底龍脈殘留的血水裏。

  安妙依並指爲刃削下一縷白髮,髮絲入水的剎那,整池青蓮一掃而空。

  “它們殊不知,這世間唯一靠得住的,便是自身,靠他人施捨,不過一時計較,偶爾可爲之,若將之視爲長久之計,最後的邤担闳Q於那倚靠之人的手掌心,是雷霆,還是雨露,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

第235章 後手

  池中那些在人族修士枯骨之上,茁壯成長的精怪盡數死絕。

  浮橋上翩翩起舞的十二名妙欲閣的弟子,見此情形,已然收斂舞姿,對着八角亭所在欠身一禮,忐忑而歸。

  八角亭的飛檐在三千天闕青鸞燈下勾出暗金輪廓,檐角銅鈴被湖面吹來的風撞得細碎作響。

  亭內玉體婀娜的妙欲閣神女白髮如雪,她緩緩轉身,素白裙裾掃過青石臺階時,臺階縫隙裏無聲凝出薄霜,連垂在亭外的柳枝都結滿冰晶。

  夢幻泡影,由她親手編織,又因她而支離破碎。

  “說完了?”

  青玉案旁,譚玄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湯,脣齒間清香縈繞。

  “妙依之意,道兄已知,還望道兄能夠成全,放妙依離去,這妙欲閣神女之位,我願讓於宸汐師妹,讓她代爲執掌,若有來日,妙依從西漠歸來,自是道兄麾下一員。”

  安妙依拾起粉碎在地面的鎖靈鐲,雙手呈上。

  譚玄瞥了其一眼,放下手中杯盞,搖頭道:

  “我給了你三條路,你卻選擇了其中最下乘的一條。”

  他並不奇怪對方能夠掙脫那鐲子的束縛,因爲他刻意沒將對方身上的那件妙欲庵禁器收走。

  那面鏡子確實有些門道,鐫刻了近乎大成的時空道則在其中,能一定程度上透支過去、未來的自身之力……

  “既如此,明日你便走吧。”

  譚玄緩緩站了起來。

  這話一出。

  安妙依星眸一亮,眉眼微揚,蒼白的絕色容顏立時動容。

  她檀口頗爲詫異的微張,後續之言卡在嗓子眼兒,彷彿已經沒有了用武之地。

  一旁,薄紗曳地的宸汐,也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譚玄,有些不知所措。

  她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竟真的會答應放她師姐離開!

  “只是你畢竟是我的人,在走之前,我得佈置一個後手纔行。”

  譚玄面無表情道。

  “後手?”

  安妙依神情一凝,她並不準備就這麼束手待斃!

  轟!!!

  這一刻,本來還很剋制的雙方,瞬間大打出手!

  然而,譚玄一出手便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光影流轉。

  其這一手對自身力量細到分毫的掌控,令玉立在一旁有些侷促不安的宸汐暗暗咋舌。

  越是強大的力量,越是想要將之每一分都掌握得如臂揮使,便越是不易。

  然仙台祕境的修士築仙台,凝元神之念,境界通玄的仙台修士一念能化萬千意,實現這一點其實並不難。

  真正難的是“技”!

  這一點需要的不僅是天資,更需時間的堆砌,漫長光陰的磨鍊。

  如隔山打牛,若不動用神則特性,如何做到牛死山不動?

  縱使此舉在一些人看來很是雞肋,可此“入微”之境,返璞歸真之餘,能讓同樣的一分力,發揮出原來基礎上的雙倍效果呢?

  試問同樣都是仙二第三個小臺階,一些絕世天驕橫跨七八個小境界對敵已是不易,而你卻能匹敵斬道!

  縱有祕術、神通加持,可別人就沒有祕術、神通?

  你是大帝傳人,別人就不是?

  強的地方在哪裏?

  是“道”,是“技”,也是量變到了極致的質變!

  如果說萬古神禁之前的跨境領域是量變,那麼神禁便是量變之後的質變。

  理論上神禁可跨越的境界沒有上限,可自身的容量,卻是很現實的一個侷限。

  須彌山悟道月餘,譚玄距離戰力常駐神禁的那一步,愈發的近了。

  也正是如此,前番與覺有情大戰,觸發神禁之後,才能一擊敗之!

  反觀數月之前,與王騰的那場的大戰,才真正是一場苦戰、血戰!

  咔……咔……

  銀髮美人指尖擦過朱漆立柱,冰霜順着木紋攀爬成詭異圖騰。

  八角亭外的湖面開始凍結,冰層裂開的脆響像是某種無聲的恐懼。

  轟隆!!

  湖心忽然炸開一口冰窟,千萬尾銀鯉躍出水面,鱗片在三千盞青鸞燈下折射出妖異的紫光。

  那些鯉魚一個個躍出冰窟,在紫光的照耀下紛紛化作一條條五爪真龍……

  真龍、鯉魚自然非是真實,這不過是池中脂粉氣息凝結的幻境!

  “師姐,實在不行便向道主服個軟吧?何必……何必非要選西漠那條路……”

  宸汐看得心驚膽戰。

  西菩薩都敗了,她自知自己師姐絕不可能是譚玄的對手。

  “已經晚了……”

  安妙依嘴角現出一抹苦澀。

  她知道就算自己現在改變選擇,譚玄也不會由着她了!

  這個男人,實在是霸道……

  思緒流轉,安妙依飛身而起,髮間玉簪迸出七寸寒芒,將八角亭劈成兩半。

  這一刻,玉簪化作那面二十八宿明光鏡。

  古鏡普照,內蘊其中的時空道則激盪而出,鏡面映出不知多少年的白髮神女姿容。

  鏡中的神女好似已修成菩薩道果,螓首之後一輪神光盤旋轉着。

  但其高坐的那九重天闕,宸汐看着卻覺得頗爲眼熟,好似在哪裏見到過。

  “這……這是?!”

  突然,宸汐醒覺,她回頭往浮橋後方一看,那座天闕像極了如今的妙欲閣!

  只是鏡中的妙欲閣,玄門道光與佛光萬丈,兩者糅合在一起,卻不顯絲毫矛盾,無數千嬌百媚的“麾下弟子”穿梭其間……

  這一幕,直接令安妙依怔在了當場,微微失神。

  明明前幾日她在鏡中看到的畫面一角不是這樣的!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不過,僅是一瞬,安妙依道心便是再次堅毅下來,未來千變萬化,此鏡畢竟不是什麼極道帝兵、仙器,怎麼可能真正顯現出未來一角?

  鏡中畫面只不過是未來發生的一種可能罷了!

  轟隆隆……

  滿湖的冰霜轟然炸裂,漫天冰晶裏浮動着金色梵文。

上一篇:新官路商途

下一篇:兰若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