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青玉墜子碰撞時響起的清脆之聲,驚起棲息在林中的一羣玄色鳳尾蝶,恰巧一隻彷彿沒睡醒的鳳尾蝶撲騰着薄翼,途經二人所在。
“數月前施主與王騰一戰,貧尼當時也在現場,自問戰力至多與王騰相仿……,但有些事,沒有親自下場結果如何尚未可知。”
蝴蝶起起落落,掠過覺有情耳畔垂落的孔雀石耳璫,將一縷沾染佛香的碎髮拂過凝脂般的臉頰:
“貧尼也很想知道,自己與譚施主之間相差幾何。”
數月過去,譚玄於須彌山悟道一場,又從神蠶公主羽化神繭道韻氣機中有所收穫,修爲已從仙二第一個小臺階躍至第三個臺階!
此等精進速度不可謂不快!
須知,一旦步入仙台祕境,若無機遇、道緣,對於等閒修士而言,每一個小臺階都要耗費數十、甚至上百載的光陰才能攀登而上!
縱使同爲絕世天驕,覺有情也感到很是驚訝。
天驕、妖孽之間,修爲進度向來是並駕齊驅。
因爲越是想自身道途走得長遠,便越是要注重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尤忌一味躍進!
“既如此,有情仙子還在等什麼?要動手便趕快吧,若你能勝我,連人帶爐子,本座一併奉上。”
譚玄凌空一躍,立身在離火神爐之上。
他單手負後,環視了一眼周遭虛空,忽然冷哼了一聲:
“從即日起,以紫山爲中心,春秋殿方圓二十萬裏轄境地界,若有人以大神通窺視,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
“……自負……”
聲音經過神力加持,滾滾激盪。
仙洲之上的春秋殿修士精神瞬間一震。
譚玄言語冰冷。
先說後不亂。
即便是與人交手,並不涉及到什麼深層次的隱祕,可這種被人評頭論足、津津樂道、看猴子般的感覺,總是讓人舒服不起來的……
言語之聲傳蕩四方。
剎時間,自遠空投注而來的一道道視線,漸漸減少了不少。
不過,即便如此,仍有相當一部人維持着眺望萬里的大神通,彷彿有恃無恐。
那些人根本不相信,隔着這數十萬裏之遙,以譚玄目前仙二的修爲,能讓他們付出何等代價?
除非無始鍾出手!!
可,就爲了這點小事,可能嗎?
他們又沒有不知死活窺視到仙洲之上的洞天內,又或者喫了熊心豹子膽試圖探知紫山內的情景……
轟!!!
突然,就在遠空的一尊尊存在,又相繼投來玩味之時。
一道天崩地裂的巨音,轟然響起!
森森魔氣席捲十方。
古樸的陶蓋爆發出億萬道烏光,令周遭虛空陷入一片沉浮之中。
陶蓋之上,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臉印記異常醒目。
恰在此刻,一口與之同宗同源的陶罐自北域不遠處化爲一道漆黑的流光掠來。
嘩啦啦……
譚玄財大氣粗一口氣粉碎上千斤神源塊,海量生命精氣如潮水般湧向吞天魔罐。
蓋子、罐身合二爲一。
嗡……
這一刻,極道天光映照整個北域。
那威壓氣機,比之現今存世的卸喙呕时⒌郾家[隱強上一分!
吞天魔罐之上,鬼臉印記掛着點滴淚痕,笑容之中帶着幾許無法言說的憂傷。
目視這張鬼臉,譚玄心中並無驚懼,反而眼中現出一抹難得的柔情,探手撫在其上,彷彿要替之拭去那抹淚痕。
轟隆隆……
而這一撫,卻是驚天動地。
一片朦朧之中,鬼臉印記上的淚痕居然在隱約流動,吞天魔罐輕鳴,好似在緩緩復甦。
這一刻,極道烏光破碎一片片虛空,沿着那些視線投來的神通源頭,極道之威迸發而出!
噗……
嘭!!!
嘣……嘣……
據此數十萬裏的一處處角落之中,有人立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
有人猝不及防,當場殞命,軀殼爆成一團團血霧、齏粉!
“此子!!!”
“此子失心瘋了麼?我等不過是想要觀戰罷了,又不是窺探什麼隱祕,他竟捨得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催動極道帝兵?!”
“瘋了……瘋了……”
一道道慘叫在看不到的遠空各角落響徹。
所有人都怕了。
縱使是那些擁有着大帝、古皇底蘊,此番只喫了個小虧的勢力,也在驚疑不定之中撤去了神通。
譁……
見狀,譚玄默默放下手,拍了拍吞天魔罐。
頓時,這件帝兵再次一分爲二,罐身飛向遠處,回到塗天手裏。
收好蓋子,譚玄在覺有情疑惑的眸光注視下,靜立了片刻,神情有些恍惚。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太分辨得清楚,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成分了。
一次次的因果模擬,讓他不斷在李凡、譚玄——模擬與現實之中徘徊。
受李凡執念影響太深!
且前期他尚且弱小之時,那種影響幾乎是潛移默化的,當他慢慢強大起來,刻意牴觸之際,卻又發現這似乎已經無濟於事了。
那道執念幾乎要遠勝過紫霞的道心魔種,深植在他的心境、腦海深處、思緒之中。
無時無刻不在影響着他。
“起!”
壓抑住莫名煩躁起來的心緒,譚玄一聲大喝。
他眉心驟亮,“養劍葫”出現在他手中。
黑洞洞的葫蘆口吞吐出一抹無形神異。
下一息。
奔騰、環繞在仙洲之上的那條漆黑如墨般的太陰真水河,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
絲絲縷縷的太陰水炁宛若被天穹大日蒸發了一般,升空而起。
一點點沙礫大小的水炁遊弋在仙洲上方,最後形成了一座從外界看來漆黑的琉璃結界,如一口倒扣而下的巨碗,阻絕了一切視聽。
但裏面的修士看外界並不受任何干擾,大日光輝耀眼,視線依舊清晰,完全察覺不到一座結界就這麼成型了!
桃花樹樹梢之上,覺有情靜靜看着譚玄做完這一切。
她彷彿是忽地意識到了什麼,一顆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冥冥之中,她心中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譚玄舉目看去,瞧見載着覺有情的九瓣蓮臺沖天而起,欲要遁離此地。
他嘴角微勾,抬手緩緩隔空虛握:
“有情仙子,現在纔想着走,會不會有些太晚了?”
轟隆隆……
本是一片水炁構築的炁體結界,然蓮臺與之碰撞在一起,卻沒有順利通行,反而發出一陣金鐵交擊之聲。
蓮臺劇震,那一粒粒太陰真水先天紋絡瞬間包裹住了蓮座。
五光十色的蓮臺被黑色的真水侵染,宛若蒙垢,一點點被同化爲墨色。
覺有情心神勾連蓮臺,欲驅使其擺脫太陰真水的腐蝕,可惜卻石沉大海!
見此,她遂當機立斷,舍了蓮臺。
叮鈴鈴……
光潔的赤足踏着浮空的金色梵字拾級而上,足鈴在罡風的寂然中顯得格外悅耳,她飛入了高天之上翻湧的雲海。
“你……果然是個魔頭!東魔之名絕非空穴來風,那些敵對勢力給你取的這個名號,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覺有情此刻原本恬靜的面色沉凝如水。
她心中警兆大作。
“呵呵,話可不能這麼說,世人皆知,本座對於有情仙子這樣五域聞名的大美人,向來頗爲好客,此番可是你自己登門,我若將你‘拒之門外’,豈非有違待客之道?”
下方,譚玄腳踩行字祕不緊不慢追來:
“所以,本座斗膽請仙子在我春秋殿小住一段時日。”
太陰真水結界已成,此地如同一方樊唬瑢Ψ窖巯鲁伺c他交手之外,別無它途!
軲轆轆……
這時,玄月洞天蕩起一陣波動,七寶步輦劃過虛空,一隻纖纖玉手掀開半透明的帷幔,旗袍美人姚曦慵懶的眸光眺望而來。
在其身畔,一襲薄紗的宸汐小心陪笑着。
“這小儆l肆無忌憚了,如今就連那西菩薩都敢下手了?也不怕進而引起西漠諸佛門道統的敵視……”
看到那彷彿在高天之上玩“追逃遊戲”的一男一女,姚曦杏眸微眯,眼中透出一抹精光。
嘭!!!
她話音尚未落下,雲海之中大戰一觸即發。
覺有情已然認清眼下局勢,她要想走,唯有一戰勝之!
沒有任何言語,仙二第五個小臺階的氣機瀰漫開來。
她左手結菩薩拈花印,一道道、一條條道則激盪,化爲萬千晶瑩鎖鏈纏繞着金黃色梵文直取譚玄咽喉。
右掌則持七寶妙樹樹枝,輕輕一拂!
頓時,二人之間蕩起一道七彩幻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結成粉紅晶簇。
譚玄輪海掀起一場驚濤駭浪,電閃雷鳴,紫金色的波濤激起千層神力巨浪!
地、水、火、風輪轉,浩瀚的無始神力瞬間震碎那一顆顆神異幻晶!
紫金神力攸一流轉,混沌道圖四顆創世元素神珠,經鬥戰聖法演化,輔以混沌道圖本身,四把氣機各不相同的仙劍懸浮在譚玄身側。
“唵……嘛……呢……叭……吽……”
不同於佛門六字真言的梵音,在雲海迴盪,配合梵文形成了一座玄祕的音障。
譁!
一聲輕響,譚玄以心神調動僞·誅仙四劍破出雲海,悍然劈開音障。
飛劍裹挾的茫茫混沌氣化作八首蛟龍,將漫天鎖鏈絞成赤金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