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大米
“唉,既然如此,這場五絕間的攖鋒,卻沒什麼看頭了,縱使東魔已經突破,可他與南妖之間的差距仍然太大,六個小境界,換作尋常仙台修士,想要跨越還差不多,可他面對的是南妖……”
有人嘆氣。
轟!!!
其話音未落,一場大戰便一觸即發。
震耳欲聾的轟鳴席捲四面八方,黑衣男子與那道剛渡劫完畢的青衫身影戰到了一起。
磅礴的能量潮汐湧動,天搖地動間。
腥艘饬现械臇|魔一觸即潰的一幕並未發生。
高天之上,古老的妖皇殿的虛影,在齊麟身後浮現,猶如古天庭一般恢弘、壯闊。
這是一大蓋世異象,由輪海中演化,貫穿五臟道宮,以脊柱大龍爲擎天神樹,最終映照出其仙台玄妙。
那妖皇殿虛影中,一個與之一模一樣的黑髮青年,赫然盤膝坐於其中。
譚玄面若古井,南妖的出手沒有引起其神情的絲毫變化,他平靜以對。
一襲青衫獵獵作響,與南妖隔空對峙,雙方強大得令人心驚肉跳的可怖氣機,肉眼不可見地激烈爭鋒着。
齊麟映照出的妖庭異象,神異不斷來襲,卻皆被譚玄無視,其身形紋絲不動。
那些神異激盪而來,如同泥牛入海,連浪花都被翻起一個。
“這……太不可思議了,南妖這妖庭虛影一出,尋常聖主一個照面只怕都要化爲一灘膿水、齏粉,東魔何以抵禦得如此輕鬆?”
“特麼的!有哪位道友能告訴我東魔究竟是什麼體質?”
“……”
遠空,很多人驚疑不定,一時間猜測連連:
“無視異象神則,古往今來,我人族僅有一種體質有此非凡特性……”
“你是說?”
“正是人族聖體!!”
這話一出,不少人紛紛下意識地將目光匯聚到人羣中那位清秀少年身上。
五光十色的玉舟之上,聖潔淡雅、有着一種勾魂魅力,體態修長纖柔,宛若仙玉精心雕琢的素裙佳人,那雙美眸亦是暫時看了過去。
每一代的妙欲庵傳人,皆要進行一次豪賭。
原先她下注的對象本是譚玄。
她有野心,生在這個時代,自然也想一窺帝路。
在她原本想法中,若能將譚玄成功駕馭,令之迷戀自己,逐漸沉淪,從而供她驅使,將有益於她日後道途。
可惜奇士府開啓後,在這裏她見到了太多太多的天驕、妖孽。
八百天驕,她在裏面,即便姿容頂尖,然天賦才情、實力等方面勉強只能排在中等偏上。
妙欲庵的道統法門終不擅爭鬥,培養出來的傳人再優秀,也無法跟那些絕世天才比肩,相對而言更適合隱於幕後,長袖善舞,石榴裙搖曳留香。
這段時間,她開始漸漸動搖了想法。
譚玄實在太過驚豔,一鳴驚人之後,已經威壓東荒整個年輕一輩,成爲了當世五絕之一。
這等人物,她真的能夠駕馭得住麼?
哪怕受妙欲庵法門,或是她的天生媚骨,以及魅術影響,對方便真的會供她驅使麼?
時光、歲月總是能夠讓人成長,她不再是出山伊始的那個心比天高的少女。
無盡歲月以來,有一位人族先賢說的話很好,叫作“人貴有自知”。
這非是什麼貶義的言語。
深刻的認識自己,反省自己,才能改變自己,讓自己進步。
她而今便清楚地認知到,似當代五絕這般人物,做了她的入幕之賓後,會受她控制、驅使的可能性,實在太小太小。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道心堅毅之輩?
會始終沉醉於芙蓉帳中的溫柔鄉麼?!
下注一事,將影響她此後一生,她不得不謹慎,奈何庵內高層近來又在對她進行催促,讓她早做決定。
她知道,隨着譚玄逐漸嶄露頭角,步步登高,庵中很多人都是傾向於她向對方投懷送抱的。
起先一切按部就班,自然沒人來礙她的眼,令她煩心。
可當她開始考慮其它人選時,便有人陸續跳出來了。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先天攘攘皆爲利往。
索性,收養她長大的那位庵主,還是支持她的。
可她也知道,庵主本人同樣希望她將下注人選,徹底確定爲無始傳人,不要再輕易有所曲折變化了。
但她更傾向於,尋一位容易掌控的……
“聖體修行到後期,一身血液也會出現驚人異變……但聖體無法證道,且一身寶血爲黃金色澤,東魔的體質顯然並不是單純的聖體那般簡單……”
素裙佳人思緒流轉,周遭議論之聲更加沸騰了幾分。
腥颂接懙呐d致愈發高漲。
在場的修士,少有不是外界大勢力傳人、大人物者。
總有那麼一些底蘊非常不簡單的道統之人,在你一言我一語中,竟還真被他們推測出了一些實情。
葉凡雙手抱胸,感覺到自身貌似淪爲此地焦點之一,他眉頭一皺。
北帝王騰負手立於黃金戰車之上,默默看着遠處的戰況。
幾息過去,他眼底起初泛起的些許驚異,逐漸掩埋。
“源術麼?修爲遜色,終還是需要藉助外力……”
他心中冷笑。
轟隆隆……
轟鳴聲不斷傳來,遠處大戰狀況在悄然升級。
齊麟黑衣如墨,眼神犀利。
見妖庭異象無法一擊建功,他不言不語,一杆通體交織出神則秩序的墨色長槊憑空浮現,被他握住。
揮槊輕飄飄向前一劈,妖力滾滾,天地間一道驟亮的鋒芒隨之揮砍而出。
這一擊撕裂開了雲海、靈氣、大地、山巒,甚至虛空。
這一刻,沒有花裏胡哨的異象映照了,這一擊神威完全內斂。
前方。
譚玄見之,眉梢一挑,腳尖鞋履往前輕輕一劃,一個玄奧的弧線便躍然半空。
緊接着,絲絲縷縷的源天紋絡鋪天蓋地蔓延而出,紋絡閃爍着神異的光輝,在這白晝間似與九天之上那瞧之不清的周天星辰遙相呼應。
突然,下方地勢洞府所在的巨大峽谷深淵之中,突兀般的有一條真龍沖天而起。
青色的鱗片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龍軀碩大無朋,巨爪鋒芒堪比神兵,攜雄渾不可擋之勢,迎向那驟亮之鋒芒。
“真龍?!”
“真是栩栩如生啊,雖知是地脈龍氣所化,但太像了,幾與活物無異,這東魔在源術一道上的造詣,只怕已經穩在源地師境界了吧?”
遠空,卸嘟讨鳌⒙}主級人物眼光毒辣、見多識廣,感嘆出聲:
“據說東魔前番在東荒北域的一處地宮,曾藉助地勢,讓一位太古元皇后裔喫癟,如今一見傳聞當是屬實。”
“有此源術修爲,藉助地利,他倒是未必會敗於南妖之手了……”
譁!
青色巨龍在齊麟一槊之下,煙消雲散,重新化爲一縷縷龍氣,迴歸天地。
哞!!
然而,譚玄依舊從容自若。
底下峽谷龍氣噴湧不斷,他雙手掐訣,施展源天祕術,地下隨之接二連三有成百上千條青龍飛出。
每一條都如血肉之軀,龍尾一掃,可活生生抽爆一位半步大能!
一千條!
兩千條……
……
五千條!
哞……
一條條青龍沖天而起,多如過江之鯽。
能夠孕育出半神髓的地脈,何其神異?
底蘊何其龐大?
此刻天穹萬龍齊飛,下方峽谷龍氣還遠遠沒有枯竭跡象。
遠空諸多聖主、天驕,盡皆色變。
這一刻,他們終是見識到了,在此類非凡地脈之上,源術師能夠發揮出的戰力!
若只是幾十條、幾百條倒還好說。
可這萬龍爭雄,神珠吞吐的雄偉景象,恐怕一位尋常斬道強者來了,都不敢心存絲毫小覷。
萬條青龍橫展龍軀,化爲一道道青刀神兵齊齊爆發!
“他的源術造詣,自地宮一行之後,又有提升。”
宛若微風振簫般,清心寡慾的聲音在遠空雲端一側響起。
道一聖地的那位絕美道姑,聖女賀長嬈頭戴魚尾冠,氣質清冷出塵,如一座塵封千年的冰山,天生散發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幽氣息。
一襲青山白雲紋路道袍衣帶飄飄,難掩其窈窕的身段。
絕美道姑身畔,道一聖子隆維高袖袍下的雙手攥緊成拳,此刻他心頭如打翻了一罈陳年老醋,很不是滋味。
這些時日,他時常瞧見自己傾慕數載的長嬈師姐,時而魂不守舍。
他不傻,很快便將此先發現的一些端倪勾連到了一起。
而引起這般變化的矛頭,赫然齊齊指向那道正與南妖大戰的青衫身影。
整個道一聖地的人都知曉,他傾慕賀長嬈久矣,且按照慣例,道統內歷屆聖子、聖女往往會結爲道侶,彼此扶持。
以前知曉賀長嬈的清冷性子,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縱使對自己貌似並不動心,但他並不如何急。
但而今一切都不同了!
有人從半道殺了出來……
現在見向來惜字如金的師姐,此刻在看到東魔絕世英姿之後,主動言語時那刻意壓抑的語氣。
他心緒莫名翻湧,嘴一快,卻是將心裏話給說了出來:
“師姐對這魔頭的境況,可真是知之甚詳啊。”
陰陽怪氣的言語道出的瞬間,隆維高便立時有些後悔。
賀長嬈眉黛輕蹙,一雙清眸眸光泛起波動,掃了過來:
“師弟此言何意?”
事實證明,喜歡一個人,在不知其具體態度前,於其面前總是弱勢、忐忑的。
被心中女神凝視,縱使自己與其實際地位在道統之中還算並駕齊驅,貴爲聖子,但隆維高表現得並不比世俗凡塵,追求心儀女子的青年好多少。
甚至他還要窩囊得多。
隆維高目光躲閃,沒有與賀長嬈對視在一起。
此時此刻,他一直想要詢問對方,當日在那地宮之中,與東魔究竟發生了什麼的話,再一次被他嚥下了嗓子眼兒。
直覺告訴他,即便他問了,得到的答案也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