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火成城
橋下蔭涼。
就去橋下蹲一會兒吧。
奧古斯都正想着,腦海裏忽然又想起那件事。
“撈魚仔,這事很大,你碰不得,就留在這裏餵魚吧。”
城叔滿面猙獰地說。
魚叉刺穿了身體。
劇痛。
無與倫比的劇痛。
該死。
他憑什麼——
奧古斯都拍了拍腦門,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停!
做事要從長計議。
自己難道要用命去拼?
沒必要。
就憑自己不斷重生的本事,一定有辦法對付他。
比如——
那個白衫的讀書人,如果能夠結識,肯定對自己以後有好處。
怎麼才能跟他打上交道?
奧古斯都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問題還沒想明白,那副畫面卻再次浮現在心頭。
自己滿身是血,在海面上掙扎。
城叔卻在船上大笑道:
“我會跟你家說一聲的。”
“還有你那沒過門的媳婦,那水靈模樣,老子會花錢買下來享用的。”
漁船漸漸遠去。
嘶——
奧古斯都低着頭,突然笑起來,用力拍了拍桌面。
同飯桌的人看他一眼,下意識地朝一旁挪了挪。
奧古斯都渾然不覺。
他死死咬住牙,一雙眼睛充血了一般盯着飯桌,面部肌肉扭曲變形。
自己真是個懦夫啊。
明明被這件事折磨得快要瘋掉,卻還在想什麼“從長計議”。
城叔啊。
你爲什麼要把我逼到這一步?
爲什麼要殺我?
爲什麼?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麪館夥計。
“幹什麼?錢我給了。”奧古斯都說。
“不夠。”麪館夥計道。
“兩碗蟹仔面,一共兩個銅錢,怎麼不對?”奧古斯都問。
“你還喫了一個蠣餅。”
“餅子和麪加起來一個銅錢,應該是你還差我一個餅纔對。”奧古斯都說。
“餅子另算錢的,小子。”夥計道。
“我在門口看了一個時辰,大家都是這麼付錢的,爲什麼我要另付?”奧古斯都問。
夥計一時語塞,不由回頭望向掌櫃。
掌櫃吼了一聲道:“鄉巴佬——我這裏就是這規矩,你們渾身髒兮兮的,喫完了我還要讓人抹桌子和板凳,這不要錢?”
奧古斯都攤手道:“別人都是一個銅錢,買蠣餅加一碗麪,你不能——”
夥計一拳打中他的肚子。
他“哇”的一聲,把剛喫的面都吐了出來。
掌櫃見了大怒道:
“衰仔,你看看把我這裏弄的,誰還敢來喫麪?”
“拿錢來,不然一頓好打!”
奧古斯都昏昏沉沉,被夥計提起來,手在口袋裏摸。
“他只有一個銅錢。”
夥計大聲道。
“倒黴催的——錢拿來,人給我趕出去。”掌櫃道。
奧古斯都忽然想起之前的一幕。
老瞎子。
也是沒錢喫飯,被趕出去的。
好像——
沒錢就是一種罪?
可是我有錢啊。
我付兩個銅錢,足夠喫兩碗麪了。
爲什麼——
還要我再出錢?
——我有錢,你怎麼還敢這樣對我?
一隻手擰住了他的脖子。
很疼。
太疼了。
你憑什麼——
奧古斯都雙目無神,朝四周望去。
但是目光所及之處,人們都只顧喫自己的面。
只有一兩個人,看着自己的狼狽模樣,臉上滿是笑意。
笑?
“土狗子,下次學人家進城下館子,不要再喫霸王餐了。”
夥計嫌惡地說着,拖着他的脖頸朝外走。
奧古斯都怔了怔,心裏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爆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己在城叔的船尾蹲了幾年,每天拿着碗,等那一勺海菜糊子。
就像一條狗。
現在明明有了三個銅錢,進城下館子喫麪。
但在別人眼中——
自己還是一條狗。
爲什麼你們拿我當狗?
明明我是沿海一帶最會潛水和捕魚的人,誰都比不過自己。
明明我守着規矩,付錢喫飯。
他掙扎着,將手插到背後,用力抽出那柄匕首。
“還敢反抗,我看你這小子——”
夥計不耐煩地轉過頭,正要再踢一腳,卻被一個東西紮在喉嚨上。
噗——
夥計正要說話,被這一刀扎中,脖頸破開。
一股氣體裹着血與涎液從他喉管噴出來,濺了奧古斯都一臉。
奧古斯都滿臉都是血,卻瞪着眼,揚起匕首,一下子就扎進那夥計的眼眶。
——自己的力氣比他小。
從殺城叔的教訓來看,殺人最好捅要害。
“殺人啦!”
有人叫起來。
夥計倒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想要嚎叫卻叫不出來,渾身抽搐不停。
奧古斯都不說話,只是跪下去,用臉在夥計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把那些血水和粘液全部蹭掉。
夥計的抽搐漸漸停住。
他死了。
奧古斯都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櫃檯後面,堵住了掌櫃。
“大爺饒命!”
掌櫃五大三粗的一個男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奧古斯都看着他。
——這人竟然不反抗,頓時讓自己沒了興致。
他這裏確實沒有什麼利器。
自己手上這柄剝魚刀卻是很鋒利的,隨便都能在他身上開幾個口子。
等他磕了五六個響頭了,奧古斯都纔開口道:
“你覺得我像狗嗎?”
“不像!一點也不像!誰敢說您是狗,絕對是有眼無珠!”
掌櫃連聲道。
“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您請講。”掌櫃道。
“你在縣城開面館,按說也是個衣食無憂的老闆,錢比我多千百倍——”
“你這麼有錢,爲什麼要奪我手上僅剩的一個銅錢?”
奧古斯都說完。
掌櫃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奧古斯都覺得無趣,握緊匕首,朝掌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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