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火成城
“哦?這麼簡單?”老瞎子有些詫異。
“請。”白衫男子恭聲說道。
奧古斯都的筷子停住,眼神中流露出佩服之意。
——讀書人就是厲害。
看上去恭恭敬敬,事情也辦得讓人說不出話,然而目的卻是要當面戳穿對方的騙術。
難怪大家都怕讀書人。
可惜自己家裏沒錢。
不然也能去讀書。
他正胡思亂想着,卻聽那老瞎子開口說話了:
“你想算你家隔壁那死了老公的寡婦今天晚上會不會從狗洞鑽過來陪你,畢竟上次你給她買了一根金釵,花了不少銀子。”
白衫男子臉色一變。
“當然我是開玩笑的,”老瞎子話風一轉,笑着說道:“恭喜,你今年功名是有了。”
“半個時辰後張榜,你位列第一甲第四名。”
“你叫張學敵!”
“——這名字似乎起的有些隨意,但不妨礙整個世界的敘事。”
老瞎子說完,伸手彈了一下那個銅錢。
銅錢飛落在奧古斯都的桌上。
“送你了,小子。”
老瞎子道。
腥硕纪驃W古斯都。
老瞎子卻在觀察腥耍醋潘麄兓蚣刀驶蛞苫蠡騼春莸纳袂椋摎U道:
“不錯,每個人都不自知,奉獻一生,演一場戲。”
“——我都想學這一刀了。”
奧古斯都面都不喫了,站起身,把銅錢放回老瞎子面前,快步走出麪館。
他越走越快,在街巷裏三轉五轉,轉到另一條街上。
眼看四周的人行色匆匆,無人在意自己。
他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老瞎子一直在關注自己。
有病。
——或許老瞎子跟那白衫男子是一夥的,他們在演雙簧,就是爲了引人上鉤。
以前聽說過這樣的事。
有些人信以爲真,就被哄騙了大筆的錢財。
自己決計不能上當!
奧古斯都定了定神,把這件事拋至腦後。
他循着記憶,一路上又問了幾人,這纔來到縣衙外。
只見外面果然張貼着一些佈告。
奧古斯都一張張看過去,忽然渾身一震。
在一張佈告上,他看到了一副畫像。
看那人物肖像與特徵——
正是那沉海的屍體!
他急忙去看畫像下方的小字。
雖然識字不多,但這佈告上的文字倒也通俗易懂。
“懸賞一百兩紋銀,尋此人下落。”
一百兩!
紋銀!
奧古斯都身子搖晃了幾下,好不容易纔站穩。
沒喫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路。
自己當然知道,一兩銀子可以換一千文銅錢。
紋銀是官銀,成色最足。
用來換銅錢的話,一兩紋銀可以換一千四至一千五百枚銅錢。
可是!
這佈告上懸賞的是一百兩紋銀。
一百兩紋銀啊!!!
那能兌換多少枚銅錢?
不行。
完全不會算。
但想象一下就可以知道,那是一座銅錢堆成的山。
錢堆成的山……
奧古斯都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將手伸入兜兒裏。
兜兒裏的兩枚銅錢已被自己摸過無數遍,沾滿了汗水,滑膩膩的,就像此刻自己沁出汗珠的臉。
下一瞬。
奧古斯都死死攥緊那兩枚銅錢,直捏得手指發白。
爲了這筆錢,城叔殺了自己。
是啊。
自己只是一個撈魚仔。
賤命一條。
死在海上也只得旁人說一句“這是他的命”。
不會有人在意真相。
除了家裏臥牀的老爹,更不會有人爲自己傷心。
一股火突然從身體深處湧出來。
這火無法抑制,瞬間充斥在自己的腦海裏,化作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殺。
殺了城叔和他的那些手下。
——方圓數百里,老老少少,在海上混飯喫的人們。
只有城叔的船敢去西虎礁。
只有城叔的手下常年在海上撈屍。
只有——
他們和自己能撈那具屍體。
殺了他們。
既能爲自己報仇,又能把錢全部裝入自己的口袋!
他們都得死!!!
一道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你這身軀給安排的真好——肝腎雙經行二十六穴,上轉嗔怒之火,下添無明之風,殺心一動,神靈來了都勸不住——藝術品,真是藝術品!”
奧古斯都嚇了一激靈。
扭頭一望,卻是麪館裏撞見的那個老瞎子。
“你跟蹤我!”
奧古斯都伸手去摸那柄藏在背後的匕首。
老瞎子連忙朝後一跳,開口道:“慢來——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他朝四周一指。
奧古斯都頓時冷靜下來。
是了。
這裏是衙門。
自己在這裏殺一個算命的,又算是什麼事。
找死?
“老先生——”
奧古斯都將手插入兜兒裏,想要摸出一枚銅錢打發他,但來來回回摸了又摸,還是捨不得把銅錢拿出來。
“你能不能別跟着我了,算我求你。”
他開口道。
“成啊,”老瞎子笑眯眯地說,“只要你死的時候想我一下,我現在就不跟你了。”
“死?”奧古斯都重複道。
“沒錯,我在找人,但那個人藏的很好,只有你死的時候,我纔有機會找到他。”老瞎子說。
“什麼意思?”奧古斯都瞪着眼睛問。
“貓喫老鼠,而我喫貓——”
“也不能這麼說,我希望得到那隻貓的下落。”老瞎子肅然說道。
奧古斯都怔了一會兒。
喫貓?
神經病。
世界上沒有人喫貓。
雖然大家都沒什麼錢,但沒人喫貓。
是的。
這傢伙一定是個神經病。
對付神經病最好的辦法,就是哄着他,然後離他越遠越好。
“好,我答應你。”
奧古斯都說。
“一言爲定?”老瞎子問。
“一言爲定。”奧古斯都說。
老瞎子頓時高興起來,手舞足蹈地說:
“好!很好!”
“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我就指點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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