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沒有什麼壁壘能擋住他。
但他們在宇宙中呼喚黎歌,並沒有得到這位少年的半點回應。
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繼續守住地球。
林鹿溪在武漢大學的中心佇立起一座三相信號發射塔。
和當時在燕都一樣,她用一套電子戰戰甲構築起了能夠發射弧形信號的信號塔。
上一次,她吸引孽族靠近,然後把信號塔引爆,瞬間收割了半個戰場的孽族。
這一次,不知道這些孽族會不會重蹈覆轍。
林鹿溪賭他們不會,所以她把絕大多數能量集中到了信號發射,而不是地熱能量抽取儲存。
這樣可以讓信號遍佈整個亞歐大陸,甚至波及到北美洲。
她坐在信號塔的頂端,看着眼前掠過的全息影像。
兩套電子戰機甲已經變成了信號塔,之前的戰鬥中許多破損的機甲還在由顧書硯幫忙維修。
也只有這種機械邪靈的擁有者,纔有可能修復來自於阪泉世界的戰甲。
所以,今天在武漢,她只有兩套戰甲。
天空的猩紅,讓雨點都被染成血色,滴落在身上,看得人心裏發寒。
楊盼盼最終還是沒有見到她,只有池安給林鹿溪發了一條信息,說是她的老同桌來投奔,想要並肩作戰。
林鹿溪直接把這支小隊安排在了信號塔附近。
她實在沒有精力記得自己到底有幾個同桌,更不關心那些同桌現在正在什麼地方做什麼。
這半年她身邊經過了多少戰友,招募了多少戰士組成一個個軍團,任命了多少高層,培養了多少人才。
一個小小的學渣腦袋,要記住幾千個人的姓名,職位,做事風格,做事能力。
她就差用機甲把自己前十八年的記憶清空,用來儲存這些新的人名了。
林鹿溪看過一本小說,上面有一句話“你們只是恰好同班,恰好同桌,你們的未來沒有彼此,留點回憶適可而止。”
曾經她一直對這句話嗤之以鼻,青蔥歲月的朋友,多麼純粹的情感。
現在她懂了,回憶就是回憶,珍藏回憶的最好辦法就是找個鐵盒子把它鎖起來。
她不用對這些同學負責,但必須對每一個認識的、不認識的戰士負責。
所以當池安告訴她楊盼盼的消息,她甚至懶得聽這個同桌的具體名字。
城市某處陡然發出一聲巨響,打斷了她對戰場的思考。
是距離長江最近的一號要塞。
“通報情況!”林鹿溪直起腰,低喝。
“僞人配合僞裝火炮,從要塞內部對南側城牆進行打擊,城牆下方一個小型彈藥庫爆炸。”何潮東的聲音傳來。
“在城牆下放彈藥庫?你特麼腦子呢?!”林鹿溪氣得想罵娘,“城牆怎麼樣?”
“出現了一個接近30平方米的破洞。”何潮東被罵得也有些心虛,“我已經組織工程隊修補。”
“六分鐘後第一波海嘯到達,你現在修補還有P用!”林鹿溪看着一號倉庫的方向,“用沙袋先堵起來,在沙袋裏澆滿水,最後找個冰屬性自然法訣師把整個洞口凍起來!”
這是黎歌在海島做要塞時曾經用過的方法,當時黎歌的靈感也是來自於漢末曹操一夜鑄冰城的傳說。
大概就是讓士兵在脆弱的土坯城上潑水,讓夜晚北風將水凍住,某種意義上來說,冰的強度可能比鐵都大。
就是最好祈秾Ψ讲灰獡碛徐捅瑢傩缘淖匀环ㄔE師。
“池安,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海嘯到了沒?”林鹿溪決定問一個靠譜點的人。
池安強大的御水能力和防禦力,讓他成爲了前線跟蹤海嘯的不二人選。
“海嘯……水沒想象中,那麼多。”池安回答,這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
證明那些地質學家錯了,三峽狹窄地形對於洪水的威力沒有那麼恐怖的加成。
“但是水裏的東西。”池安那裏傳來撓頭的聲音。
林鹿溪很快得到了來自於池安的實時畫面。
渾濁的,黃泥湯一樣的洪水被天空渲染得血紅,像是巨龍奔騰的血脈。
但也許是血糖過高,血脂過高,這血漿的純度不太夠。
洪水裹挾着一棟棟被拔地而起的高樓,巨型船隻,還有一具具七零八零,扭曲成麻花的死屍。
也不知道這些東西里藏着多少血色肉瘤,更不知道多少孽族藉着這些掩護前行。
“你退吧。”林鹿溪想了想,“到二號要塞。”
“何潮東,頂不住的。”池安搖頭,反而往前一步。
洪水越來越浩蕩,如龍吟虎嘯震懾人心。
就算是戴着降噪耳機,池安也不能在這洪水中聽見林鹿溪的半句話。
命令無法傳達,命令也不用傳達。
男人會自己扛起盾牌,手握刀劍,去挑戰最大的虎,最長的龍。
他舉起法杖在面前畫出一個太極圖案,太極緩緩延伸成八卦形狀。
然後,他伸手,一隻小小的草龜出現在他的掌心。
“潮東不住的……但是我可以……”池安結結巴巴地說着,一聲斷喝,“給我停下!”
那隻小小的草龜,穿過太極,驟然變成一頭龐然巨獸。
狠狠落在長江淤積的泥沙裏,猶如憑空築起一座圍城!
第568章 新的王后
那神龜霸下四足震開下方泥沙,甚至直接震出長江底下的岩層,然後頭尾四足同時收縮陷入沙土。
千萬年淤積的溼潤泥沙從四面八方帶來巨大的壓力將它死死固定在這哺育大夏三千年的河道里。
千米高的龜背,將整個長江河道堵得水泄不通。
池安從來沒有那麼深刻地理解過“水泄不通”這個詞彙。
血色的怒浪狂濤卷着蒼白的浪花,裹挾着城市中的一切巨物衝到這頭巨龜面前,發出比雷鳴還要恐怖的隆隆巨響。
連淤積的泥沙甚至是江底的岩層都被震裂了,這頭百萬噸的巨龜都被浪潮席捲得活生生往後推了百米。
但就是沒有一滴水從河道漏過去,它的身體已經完全堵死了滔天洪水。
滾滾長江水只能往兩側傾瀉,蔓延,然後再靠着地勢回到河道繼續奔騰。
兩岸的水位高度開始不斷攀升,在暴雨中苟延殘喘的街道瞬間被洪水淹沒。
但這一切不重要。
至少洪水的流速降低,那些被裹挾而來的高樓,輪船,車輛在撞在百米厚的龜殼上瞬間粉碎。
這種情況只持續了短短三十秒,瘋狂的水流與巨物的衝擊讓霸下腳下的岩層開始皸裂,將他硬生生從淤泥與岩層裏拔了出來。
那巨大的龜殼開始在血色狂濤中搖晃。
“北岸一號要塞,支援池安!”
“南岸一號要塞,支援池安!”
白櫻和林鹿溪同時發出指令。
兩側要塞同時向池安前方300米左右的位置執行重火力覆蓋,火炮像是充話費送的一樣朝着洪水爆射。
他們只賭一件事——火炮能夠擊中,打散一些巨物。
比如將那些翻滾過來的大樓結構柱打斷,命中混在裏面的大型孽族。
每分鐘幾萬枚高爆穿甲火炮被轟進洪水中。
當時面對修道院的歐洲保衛戰中,一個小時都沒轟出那麼多的火炮。
大夏內地沒有經歷過多少面對孽族的戰爭,這裏無數工廠已經夜以繼日地生產了半年。
戰爭就是打資源,就是打儲備。
那些來不及撤離,被安排在武漢一號要塞上的歐洲人瞪大眼睛看着大夏陡然爆發的火力。
看着一艘巨輪在潮水中翻滾着呼嘯而來,然後忽然被一道流光命中,那艘百米長的巨輪居然在一團刺眼火光中斷成兩截!
隨着接二連三的巨響,一顆顆流星般的火炮衝破天幕,將一個被洪水裹挾的巨大油庫轟成碎末。
他們猛地回頭看向流光襲來的方向,只見東邊的四號要塞,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一座巨型火炮。
“1200毫米口徑巨炮,代號‘武聖’,能發射電磁超高音速穿甲炮,三相座標雷達鎖定瞄準,能在200公里外洞穿一艘航空母艦。”一號要塞上的工程師看着這羣瞠目結舌的歐洲人,“原本很難在陸地上使用,因爲沒有地基扛得住這種後坐力,但是洪水可以幫忙分擔後坐力。”
“兩百公里外洞穿甲板?”一個英吉利人瞪大眼睛。
“洞穿甲板?”工程師嗤之以鼻,“我說的是從頭到尾洞穿!只要命中,直接從船頭穿到船尾……你們把三臺伊麗莎白女王號連接在一起,估計也能一炮洞穿。”
130毫米以上的艦炮就叫做艦載重炮,曾經歷史上倒是造出過914毫米的巨炮,但那時爲了測試重型航炮建造的發射器。
“你們大夏瘋了吧?戰列艦時代被航母時代終結後,哪有什麼國家玩火炮的啊!”英吉利人不解,大夏明明在導彈和火箭炮造詣上獨步全球,爲什麼還要搞火炮這種過時的玩意兒。
“我們對火炮有執念。”工程師瞟了眼這個英吉利人。
英吉利人不解。
“一百八十年前,你們用火炮打開大夏的大門。”旁邊一個希臘人提醒,“在大夏人的心中種下了活力不足恐懼癌的第一顆種子,他們做夢都想扛着大炮打回來。”
英吉利人瞬間高舉雙手:“一炮打碎列強夢,長官我是自己人!”
“還真是自己人。”另一個偵察兵瞟了眼這個英吉利人,“聽說他們那邊把逃到法蘭西的王室除名後,全民公投結果已經出來了,要併入人類黎明聯邦。”
“是的,是的,雖然不知道我們的新國王在哪兒。”那個英吉利士兵指向信號塔的方向,“但我們美麗高貴的王后在那裏,皇家衛隊將爲王后而戰!”
“喔,這位紳士,您見風使舵的本事,在大夏古代一定是一名優秀的公公。”工程師感慨。
“什麼是公公?”英吉利士兵疑惑地問。
工程師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就是……最接近皇帝的男……最接近皇帝的人。”
“喔!那我會成爲最優秀的公公!”英吉利士兵昂首挺胸。
“別特麼扯淡了,洪水太大了,做戰鬥準備!”督戰兵一聲斷喝,打碎了這難得輕鬆的氣氛。
他們看見遠方霸下那巨大的龜殼已經被洪潮掀起一角,當流水找到了一點突破口,整個龜殼被掀翻,河道失守也只是時間問題。
在這風雨飄搖,山河咆哮之中,一個小小的黑點出現在霸下的脊背之上。
是池安,手託寶珠,一步一步走得那麼堅定,穩重,哪怕腳下地動山搖身形也不曾搖晃。
他沒有飛行,或許是因爲他揹負着什麼,讓他飛不動的東西。
他在無數人的注視下,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向天穹。
雙手舉起自己那黑金色的法杖。
渾身冰藍色的能量瞬間填滿法杖頂端寶珠。
所有能量化作一道利箭沖天而起!
咆哮的風雨中,人類聽見這個男人一聲發自丹田的怒喝。
“山河有靈”
“天道在民”
這個口吃的男人,說出這十個字的時候,沒有半分猶疑,沒有絲毫阻塞。
這兩個字沖天而去,消失在茫茫天穹中。
也許,它沒有消失。
它只是跨越了亙古,去找尋。
找尋對抗怒海狂濤的力量。
人們抬頭望着。
他們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來了。
爲了山河有靈,爲了天道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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