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而下一刻,整個洞穴被驚醒了,無數藤蔓像是蛇羣一樣,從洞穴縫隙中無聲無息地鑽出,朝着兩個人的方向衝刺。
那些藤蔓像是血鞭一樣狠狠抽打在堡壘之上,一聲聲沉悶的巨響在堡壘上發出,但這最頂級的防禦系天行異能,硬生生扛着數百上千藤蔓的鞭打,絲毫沒有崩潰的跡象。
“這些細狗的靈智還挺強的。”林鹿溪忽然說了句。
她發現有些藤蔓找到了水晶壁壘連接的縫隙,然後它們將尖頭朝着縫隙瘋狂旋轉。
它們將自己當做了一個個電鑽,攻擊着凡爾登的終章最薄弱的部分!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也開始震顫,有些藤蔓攻不破凡爾登堡壘,就從下方的石縫開始攻堅。
林鹿溪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她聽見自己的天行神衍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那種聲音很詭異。
就像是在某個廢棄的精神病醫院裏,你躲在牀鋪下,頭頂上的鐵架牀忽然開始搖晃!
這意味着,你唯一的庇護所即將崩潰,接下來就該直面命呓o你的,最殘忍的安排!
更恐怖的聲音不斷響起,頭頂的壁壘崩碎,腳下的大地開裂,藤蔓像是聞到了鮮血味道的毒蛇,迫不及待鑽了進來,狠狠撞擊黎歌和林鹿溪的身體!
可林鹿溪甚至沒有祭出第二個凡爾登的終章去抵抗這些藤蔓。
因爲他們撞到的,只是一層金色的光芒。
林鹿溪眨着眼,看着身邊金色的屏障,閃耀的光點。
她很放鬆,她的任務完成了。
黎歌懸浮在半空中,周圍的一切都被藤蔓包裹。
但他臉,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他的雙臂上,密密麻麻地套着十六個符文法環。
林鹿溪堅持了二十七秒,所以,周圍的所有生靈,需要面對一個凝聚半分鐘的超級禁咒!
“太弱了……”他開口,慢悠悠說出三個字。
下一刻,一道霞光刺透了藤蔓。
光芒劃過之處,連洞窟中那些巨大的,堅固的石柱也被轟然崩斷!
然後,越來越多的光向着四方,向着頭頂暗無天日的天花板,向着腳下堅若泰山的岩土迸射。
黎歌,在這千古不曾被光芒照射的涿鹿龍窟裏,把自己變成了太陽!
被光芒照射過的所有一切都在崩塌,所有自稱堅不可摧的一切都在倒下。
黎歌目光所至,一切無復存在!
當他收手,這原本寬度,高度,均爲百米左右的通道,硬生生被他擴大了一倍!
所有石柱全部消失。
下一刻,通道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破壞,開始閉合。
但……合不攏了。
就像一頭鯊魚想咬碎獵物,可它的牙,被獵物拆光了。
黎歌淡定從容地落地,看向林鹿溪。
“升了幾級?”黎歌問。
這一波禁咒,他不知道斬殺了多少詭祕的藤蔓。
這時,只見林鹿溪緩緩搖了搖頭,示意沒有升級。
黎歌皺眉剛要追問。
忽然耳朵裏鑽進一個聲音。
“噠噠噠噠”
第385章 絕巔之路,枯骨成峯
“天階?”林鹿溪顯然也聽見了這個聲音。
“再聽聽。”黎歌往前走了一步。
“噠噠噠噠噠”
這就是天階的節奏,準確無誤,聽聲音,應該是從頭頂上傳來的。
“跟住,和我保持25米的距離。”黎歌說着,拔地而起,循着聲音的方向,鑽進了一處石縫。
林鹿溪用束縛帶將盾牌牢牢固定在身後,跟着黎歌的步伐進入岩石縫隙。
這條縫隙狹小,悠長,寬度勉強夠兩人通過。
縫隙的地面踩上去很有韌性——是那詭異的枯藤。
它現在完全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倒是那種軟韌的腳感,就像是踩在蹦牀上一樣。
黎歌帶着林鹿溪在石縫中快速穿梭,那“噠噠噠”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沒法確定這聲音是獵手在引誘獵物,還是長城鐵軍的戰士在發出預警。
但瞻前顧後從來不是黎歌的性格。
他在石縫中行進了幾百米,腳步驟然停下。
他聽見聲音從他頭頂上傳來。
但是抬頭,除了岩石,什麼都沒有。
“應該還有一條石縫在我們頭頂上,離我們很近。”林鹿溪站在黎歌身後25米的位置,她也聽見聲音從上方傳來。
然後,她就看見黎歌單手握拳,朝着頭頂上的岩石狠狠砸了上去!
黎歌是個禁咒師。
但絕大多數時候,他表現得像是一頭人形泰坦——哪怕在他沒有成爲泰坦生物的時候。
現在他徒手拆岩層,一拳一拳打得石屑紛飛。
那個聲音也越來越明顯。
黎歌活生生把石層削下去半米,終於看見了發出聲音的東西。
一個簡易的信號發射器,整個機器只有兩根手指大小。
天線已經摺斷,只有機身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背後,印着長城鐵軍的徽章。
黎歌把機器扔給林鹿溪。
林鹿溪接過看了一眼:“緊急求援系統,2021版,一般配置在城市巡邏隊和偵察隊等執行小型任務的隊伍裏,這個型號生產於金陵第六電子工廠。”
黎歌聽着林鹿溪的介紹,繼續伸手,抓住岩層,扒開層層岩石。
忽然指尖發出敲擊金屬的聲音。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頂鋼盔。
黎歌將鋼盔扯下來,這是一頂完整的,長城鐵軍的半包圍式防彈頭盔。
這一次,黎歌沒有把鋼盔扔給林鹿溪。
而是直接扯開鋼盔裏的緩震內襯,從內襯中取出一個指尖大小的鋁合金片。
爲每個戰士配發裝備的時候,會在他們的頭盔,項鍊,鞋底,內置這樣的鐵片。
只要踏上人類和孽族的戰場,普通士兵的平均存活時間是4.9個小時。
面對食人的孽族,戰士的屍體往往會面目全非。
所以,大夏給戰士們的裝備,植入了鐵片。
至少,葬入墳冢的時候,知道這具屍體是誰。
至少戰爭勝利後,孩子還能準確地父母的墳碑,在清明雨後,輕輕訴說那些,父母還沒來得及經歷的人生。
林鹿溪遠遠地看着黎歌的動作。
看着他快速扯開鋼盔,摸着鐵片,動作變得遲緩。
她心中輕嘆一聲,遠遠地問了句:“孫梓豪?”
黎歌緩緩點頭。
這幾個月,黎歌見過太多死人。
他對生死幾乎麻木。
唯一能讓他動作停滯的,只有身邊那些朝夕相處的戰友們。
還有……曾經的朋友。
孫梓豪,作爲黎歌的高中班長,對黎歌很照顧。
準確來說,他平等地照顧着每一個人。
林鹿溪還清晰地記得,在他們成爲天行者的第二天,孫梓豪約他們喫飯時那垂頭喪氣的模樣。
“讓家裏人失望了……以前一直是爸媽的驕傲,也是弟弟妹妹們的榜樣……他們的榜樣落榜了。”
她也記得飯桌上,孫梓豪的決絕。
“我想去城市巡邏隊,那裏風險最大,但也最容易建功立業!”
“我想繼續當家里人的驕傲!”
他揹着家人的希望功成名就了。
也因爲幫家人安排工作,被連降三級。
他報名探索涿鹿龍窟,想拿回自己拼上性命才取得的榮耀。
然後,他真的付出了性命。
“無人壯我凌雲志,敢踏風雪赴絕巔。”林鹿溪在幽深的通道里輕嘆一聲,“但是,通往絕巔的山路,兩側全是屍骨。”
黎歌聽着遠方林鹿溪繼續穩定發揮着她的“毒舌”,但這一次不是戲謔,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她說的還不夠扎心。
絕巔,可能就是屍骨累成的!
“回去以後,我來寫報告,按降職之前的職級享受作戰犧牲待遇吧。”林鹿溪說着,拿出作戰記錄儀,拍下了黎歌手捧鋼盔的照片。
她知道黎歌只專注於提升實力和指揮作戰,對這些規則與報告書寫一竅不通。
“再……提升一級吧。”黎歌開口,“多出的部分,從我個人賬戶出資。”
他向來不喜歡用自己的特權去影響公平,他曾經是個普通人,他知道普通人在特權面前有多無力!
“你個人賬戶哪還有錢了?都用來照顧陷陣軍團和巍然軍團的遺孀遺孤了。”林鹿溪提醒。
黎歌愕然,他向來對自己的財務狀況不明瞭,原來自己這個堂堂的歐洲之王,居然是個窮光蛋?!
“報告我來寫,錢的事情我來解決。”林鹿溪背靠着岩層,朝着黎歌的方向努努嘴,“所有雜事不需要你操心。”
黎歌輕輕點頭,繼續扒開岩層。
他至少要把自己的這個老朋友挖出來。
大夏人就是這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但黎歌沒有見到皮肉和骨骼。
他扒光了土層,落下來的,只有頭髮,指甲。
殘破的戰術服,扭曲的鞋靴。
還有,深深藏在戰術服裏,保存完好的一個攝像頭。
“作戰記錄儀?!”林鹿溪睜大眼睛,“如果內存卡沒損壞的話,我們就能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黎歌沒有看內存卡,他只是看着地上的頭髮和指甲。
他在想——孫梓豪的血肉骨骼呢?被這枯藤消融了?
自然界中確實有些生物能把血肉消融,變成液體吸乾,比如蜘蛛,螢火蟲。
但是,爲什麼衣服沒有被消融,機械設備全都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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