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大概是血色修道院的執事死亡，整座城市的孽族失去了指揮，再也沒有對他進行統一的進攻。
但在各國代表團眼裏，黎歌這種穿梭在城市裏還時不時失蹤的行爲——肯定是在找天賜血路！
黎歌沒找到什麼天賜血路，倒是那些藏在城市裏的倖存者營地被一個個找出。
他們早已斷水斷糧，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甚至已經無法動彈的人從廢墟里被擡出來，全世界的觀锌吹媚箿I。
林鹿溪在一所高中廁所的斷壁殘垣中，背出了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
她說她的同學被東洋人抓走了，她和其他五個學生被老師拉着躲進衛生間的吊頂裏，他們已經在這不足三平米的狹小空間裏活了十幾天。
他們抽籤輪流去學校裏找喫的，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在原本屬於人類的世界裏，他們像老鼠一樣穿過長長的走廊，鑽進辦公室，鑽進食堂。
有三個同學再也沒有回來。
她已經沒力氣抵抗，顫動着發白發青的嘴脣，小心翼翼地問林鹿溪自己會被賣到哪裏去。
“你可以去醫院躺三天，然後去大夏的建築工地打工，很累……但是有天行者保護，而且包食宿。”林鹿溪不想騙人，於是把她將要面對的未來直接闡述給她聽。
“姐姐你是不是在騙我……”女生沉默了很久對林鹿溪說出一句，“這也太幸福了。”
林鹿溪沉默，建築工地打工，這句話根本無法和一個花季少女聯繫在一起。
但在這個世界裏，連搬磚好像也是一種幸福。
時間在種族的搏鬥與殘殺中緩緩流淌，在生命尊嚴和種族存亡的思考中漸漸歸零。
消息不斷傳來，混亂病棟的那個空間傳送師出現在菲島、東洋甚至是歐洲，傳送選址似乎非常公平公正。
24小時很快臨近尾聲，裁判組通過每個選手的耳機，公佈了最新的比賽規則。
選手們將在護道者的保護下前往傳送點，然後去往新的賽場，同時雙倍積分的角逐也將開始。
這讓各國的選手很興奮，大夏救人得了太多的分數，接下來他們可以公然聚集在一起，組成聯盟，嘗試先將大夏的那些隊伍淘汰出去。
人們各懷鬼胎地來到了傳送陣的門口，各自保護好自己的隨身攝像頭，裁判將無人機放入能夠抵禦傳送陣加速度的揹包。
這些無人機將由選手隨身攜帶過去，到達新賽場的第一時間進行放飛。
黎歌感覺身邊有許多人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他發現大夏宗師級的隊伍只剩下了四支。
戰況比他想象得還要激烈。
“黎先生，接下來你沒有主場作戰的機會了，需要我們進行保護麼？”一支北美隊伍往陷陣小隊的方向靠了靠，他們的隊長露出一副友善的笑容。
右邊一支英吉利的隊伍也靠了過來，把陷陣小隊夾在中間。
背後似乎也有隊伍靠近。
大概是想傳送到達新賽場之後，第一時間對陷陣小隊進行圍攻。
黎歌回報了一個友善的微笑：“保護倒是不必了，我覺得，孽族有可能在傳送陣那頭伏擊我們……”
黎歌說着，手腕上隱隱有符文開始流淌：“所以我要嘗試傳送過程中凝聚一次禁咒，到達新賽場之後直接釋放！”
身邊的幾支小隊瞬間散開。
“別走啊，我可以保護你們！”黎歌熱情地招呼。
那幾支隊伍頭也不回地直接走進傳送陣，同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生怕黎歌跟上來。
黎歌嘿嘿一笑，握着凌雲柱，帶着陷陣小隊走進流光璀璨的傳送陣中。
一股強大的撕扯力量傳來，他們就像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貓，天旋地轉十幾秒後，身體重重地砸在一片鬆軟的雪地裏。
黎歌起身，看見自己處於一片冰雪高原之上，徹骨的寒冷和高原的低壓讓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傳送陣就藏在風雪裏若隱若現。
“what fk？！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大夏的西南高原？”不遠處傳來一聲英語叫罵，是那支北美隊伍的隊長，“這裏哪來孽族橫行的城市？”
“不是大夏，但是大夏很近，往東走一百公里就能到達大夏！”另一個人拿出衛星地圖覈對着位置，“在我們西邊5公里左右，有一座小城鎮。”
一支支隊伍被隨機扔在方圓幾公里內的雪地上。
當最後一支隊伍出現的剎那，這些天行者忽然發現——傳送陣消失了。
原本應該留存在原地，方便參賽隊伍撤離的傳送陣消失了！
不止是宗師組，其他各個小組都驚恐地發現，當所有參賽者傳送到位的剎那，傳送陣當場消失。
彷彿他們被隨意扔在了一個上帝遺忘的角落。
有沙漠，有雪原，有雨林，有草原。
代表團看着地圖上顯示的選手衛星定位圖標，陷入長久的沉默。
忽然有人猶豫着，開口說了句：“這些比賽地點……怎麼感覺在大夏西部邊境外，繞了一圈呢？”
第284章 墨先生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夜無歸。
他們發現夜無歸也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一臉詫異的模樣。
“怎麼回事？”
“混亂病棟不是去東洋和菲島那些地方考察了麼？怎麼最終的賽場變成了大夏西部邊疆？”
“夜無歸，你必須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參賽隊員不是你們清繳邊境的免費勞動力！”
“夜無歸，你親自陪混亂病棟去看場地，別擺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按你們大夏的話說——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們唱什麼聊齋！”
一羣人把夜無歸團團圍住，這位大夏總指揮默默拿出手機，撥通電話直接打開揚聲器，開門見山就是一句：“墨先生，你安排的傳送點……在給我們大夏描邊呢？”
墨先生是混亂病棟那位空間傳送師的稱號，沒人知道他屬於哪個國度。人們只知道他曾經住在東洋歌舞伎町的某個角落裏，白天看漫畫，晚上混夜店。
性格傲慢，非聖者不見。
脾氣也古怪易怒，曾經東洋公主想要取締歌舞伎町，被他傳送到了天竺貧民區最混亂的街道。
他是全世界唯一一個擁有大規模空間投送能力的人，必要時刻，他能將一支幾萬人的大軍與裝備，快速傳送到世界的某個角落。
所以連夜無歸跟他說話，也只能儘量客氣。
“你們的要求是——安全、涉及多國，孽族數量夠多，對吧？”電話那頭，墨先生說的是中文，但是聲音很生硬。
“是的，這是組委會制定的原則。”夜無歸先把鍋甩到組委會頭上。
墨先生哼了聲：“那些地方的孽族數量很多，而且距離大夏很近，你們隨時可以派兵支援……還有，涉及七國，還不夠多麼？”
夜無歸嘖嘖兩聲：“各方面要求看起來都很符合，但是你這樣傳送……”
“有人有意見？”墨先生的聲音壓低，“哪一國有意見？”
夜無歸環顧四周，所有代表有的抬頭看天花板，有的低頭看地板，沒有一個人說話。
各國代表不敢說話，但有人敢，老態龍鍾的主裁判往前走了一步，對着夜無歸的手機開口，神色嚴肅：“我是本屆的主裁判埃裏克森。”
“丹麥人。”墨先生打斷了老裁判的話，“那就是丹麥有意見？”
“丹麥沒有意見！！！”丹麥代表連忙衝上去，一邊捂着主裁判的嘴一邊喊，“我們的意思是，感謝墨先生的傾力支持，墨先生辛苦了！”
“沒有意見就好。”墨先生哼了聲，準備掛斷電話。
“等會兒，爲什麼選手到達賽場後，傳送陣就取消了？”夜無歸連忙拋出最後一個問題。
“瑞士銀行送來的黃金，成色不好。”墨先生漫不經心，“這是一次警告。”
說着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顯然被他掛斷了。
夜無歸輕嘆一聲，環顧腥耍骸澳壬钠獯蠹覒撘灿兴劊麤Q定的事情我也改變不了。”
他說着心中暗暗滴血，這些話術是他和墨先生提前商量好的，爲了讓墨先生說這幾句謊話，夜無歸自掏腰包拿出了價值五百萬美金的黃金。
一羣人略帶狐疑地看着屏幕上代表選手位置的光點，又看了看夜無歸手裏的電話。
墨先生給出的理由很合理，連傳送有去無回的理由都是那麼合情合理。
雖然總覺得哪兒有問題……
“可是，孽族在哪兒呢？”有人看着地圖問出一句話。
所有選手已經放飛了微型無人機，裁判組、解說席、現場導播沒人發現任何孽族的蹤跡。
甚至連選手身上攜帶的輻射信號檢測儀都沒找到半點異樣。
連黎歌都沒發現孽族的影子。
“你們大夏爲什麼會把比賽場地安排在這種地方？”北美選手說着說着，一邊接近陷陣小隊，同時眼睛緊盯着黎歌的雙手，怕他凝聚禁咒。
“沒事幹可以去前面城鎮探路，別走那麼近！”另外一支大夏宗師組的隊長一邊開口警告，一邊攔在了黎歌面前。
其他兩支大夏宗師組戰隊也靠了過來，防禦者當場舉盾，擺出一副隨時迎戰的模樣。
在大夏境內的比賽裏，這幫人賽場互相放垃圾話，擂臺打架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對方。
一旦到了國際賽上，他們立刻開始護犢子，死保着陷陣小隊這羣年輕的學弟學妹。
“墨先生雖然性格古怪，但在抗擊孽族這件事上從不玩鬧，他將你們傳送到這裏，一定有他的道理。”這時一個聲音從後方飄來。
人們回頭，只見江萬里披着護道者斗篷立於風雪之中。
黑色的斗篷之下，他已經祭出自己一身黑甲，如臨大敵。
周圍各國的天行者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雖然知道護道者不能對選手動手，但那畢竟是一名聖者，壓迫感太強！
一羣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忽然聽見前方傳來黎歌的聲音。
“你們帶錢了麼？在海島上連塊麪包都找不到，快餓死我了！”
人們回頭，只見陷陣小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離人羣走在了最前面，他們漂在雪面上，猶如小說中踏雪無痕的俠客向着小鎮的方向飄然遠遁。
那些隊伍連忙往前追，但又怕身邊的隊伍忽然對自己下手，所有隊伍越走越遠，茫茫飛雪遮擋着所有人的視線，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人類天行者，卻沒過片刻又開始分道揚鑣。
“這裏是崑崙山脈的西南側，最近的這個城鎮叫做Goose City，按照資料上說，原住民應該有4萬人。”莉莉安走在小隊的中心位置，一邊走一邊看着附近的地形尋找着資料，“這個國度沒有強大的動員能力，不可能統一建造工事，他們對抗孽族的方法就是給城鎮發500支槍，這邊很多人都會說大夏話，對我們應該還算友好。”
莉莉安在平時照顧這羣人的生活起居，戰鬥中負責偷襲控制和資料收集，她細心負責，總是能將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到最好。
她說着說着，目光透過高原風雪，已經能看見茫茫白雪中的城鎮。
孤聳在雪原裏的城鎮安靜祥和，那些煙囪冒着縷縷白煙，像是安徒生童話中的歐洲小鎮，在這人類末世的背景下，讓人心生安寧。
但是……這對麼？
第285章 末日中的童話鎮
“Goose City……鵝城？”黎歌聽見這個單詞，腦海中浮現出《讓子彈飛》的經典場景。
電影裏的鵝城過分高大冷清，看上去就像是隨時準備喫人的深淵巨獸。
而他們面前的鵝城，更像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妖。
誘人的款款身姿與迷人的軟聲輕語，勾引着每一個過路旅人躁動不安的內心。
“夏天的崑崙山脈也會下雪？”黎歌抬頭看着鵝毛大雪，這氣氛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這種地方有時候臨近秋天就會下大雪。”莉莉安查詢了一下過往的天氣情況，“尤其是孽族開始大批量出現後，全世界的反常天氣和極端天氣越來越多。”
“你說，這種末世下的雪原，會有雪中酒吧和中亞女郎麼？”何潮東在風雪中扛着大劍縮着脖子，“就像是漠河舞廳那種場面。”
“也許會有的，太多的精神壓力需要排遣，酒精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的鎮定劑。”林鹿溪伸手指向背後的無人機，“你打算在世界直播的高清攝像頭下，邂逅你的異國豔遇？”
“我是給池安一個機會。”何潮東及時認慫，把鍋甩給背後老實巴交的池安。
池安可能沒聽見何潮東在說什麼，他正在操控一臺臺無人機，讓它們分裂成小型“蠅”式智能攝像頭，它們會在地面或者牆面上悄無聲息地爬行，提前進入比賽場地。
這樣可以在比賽直播時，儘量不影響到居民的正常生活，也能用無人機爲自己進行探路。
攝像頭傳回的一個個畫面呈現在世界面前，刻畫着整個雪原小鎮的景象。
人們看見那一棟棟房屋的一二層都被改成了家庭作坊，有些房屋裏，有女工在踩着縫紉機趕製簡單的戰術服裝。
有些房屋在趕製食品罐頭。
更有幾幢屋子，一羣孩子正在往子彈裏塞火藥。
家家戶戶的煙囪飄着工業的煙塵，有些煙塵甚至略微呈現黑色。
解說席上的三九看着轉播的畫面：“雖然這樣的生產效率有點低下，但小鎮自給自足，自行形成生產防禦體系，這是末日羣居最務實的做法——而且他們工作生產的範圍很溫馨，我們聽見有人哼着好聽的民謠。”
二貓：“還有些工人正在看電視，電視上播放的就是我們轉播比賽的畫面，這種突然出現在電視上的感覺應該很奇妙，他們在尋找着我們的智能攝像頭，在向着攝像頭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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