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些人可能在江湖上,在朝廷裏面都大有名氣。
練武的時候,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殘酷的磨練、刻苦的爭鬥,纔有了一番成就,也必然爲自己的武功而自豪。
然而,當這些人遇上了奇門機關術,千錘百煉的武功,就會被更千錘百煉的奇門機關碾碎。
掌管機關的腥耍看味紩虼水a生一種不可遏制的亢奮。
他們甚至覺得,自己輪值的時候,如果沒有遇到刺客,那就太無聊了,渴望着有更多人闖過來,然後被殘殺在機關之下。
人果然來了,卻沒有按部就班的,處在十面埋伏,萬般陷阱的陣法中,狼狽掙扎,而是突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嗆!!!
金刃振鳴的激烈聲響,霎時間淹沒了他們的耳膜。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變化,就已經在照亮密室的劍光中,被洞穿了額頭。
陳維揚只出一劍,卻有六道劍氣閃過,每道劍氣,都是剛好破顱入腦,瞬間斃命。
誰知,就算這六人死前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應變,當他們六人一死,整個密室突然像山崩地裂一樣,晃動了一剎。
剛被挖掘出來的那條新密道,在這一晃之下,頓時垮塌,被土石填滿。
密室地面裂開,像兩塊鐵板,向下垂落,下方竟是一座幽綠色的毒池,六具屍體落入其中,翻了幾個氣泡,一翻之下見骨,兩翻之下,連骨架都被溶斷,沉沒不見了。
但是密室上方,卻破開了一個洞,有陽光直接照射了下來。
陳維揚居然在密室自毀的前一瞬,就預算到了這一幕,一劍飛天,破土而出。
他出現在一片雲海之中,顯然又是幻境,這一次就根本沒有費心去破幻境,只是閉上雙目,前衝十丈,撞破一面看不見的牆壁,然後向右折去。
在地下所看到的機關構造,已經讓陳維揚可以確定更多機關樞紐所在,即使在地面上移動,也可以找準位置。
他再度斬裂地面,殺向下一個機關密道的時候,在他背後數十丈外,蘇寒山的身影正衝破漫天花雨,飛上高空。
陳維揚入地而走,蘇寒山向天而去。
在那滿是桃樹環繞的院子裏面,當蘇寒山一躍而起,立即察覺到,從周圍高大桃樹間射出的牛毛細針。
那些毒針,並不是由人發射,而是由機關發出。
但是發射的時機居然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寒山雙袖一揚,身邊的氣流崩散第一批毒針的時候,第二批毒針,剛好在氣流變稀薄的時候射來,而且更粗更重,表面還有獨特的血槽,似乎極善破開武人的護體功力。
“太輕了!”
三個字剛一吐出,蘇寒山雙臂已然張開,左手功力膨脹,光線熾亮,右手功力旋轉壓縮,光芒黯淡。
所有靠近他的毒針,都被左手散發的功力影響,改變軌道,飄飄搖搖的全部聚集到他右掌之中。
空中純陽,陰陽一氣!
這招如果真打出去,就算以氣海圓滿的境界來施展,也容易一下子耗盡功力。
但蘇寒山只用了個前奏。
他用本該無用的出招前奏,形成了最佳的防禦。
緊接着,他的身影就在半空旋轉起來,右手衣袖布料上的一根細絲,掛在了那毒針形成的球體上。
這毒針形成的球體,重量不足二兩,那一根細絲,還不如成年男子的頭髮粗。
但是在蘇寒山駕馭之下,就好像在舞動一個巨大的流星錘,衣袖上的細絲越抽越長,球體飛射出去,到了合適距離後,被他右手捏住細絲,直接掄了一圈。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最靠近院牆的那一圈高大桃樹,全部被這個裹挾着沉重罡氣的球體砸斷。
樹木亂顫,樹幹斷裂的聲音響成一片,上半截樹冠還沒有來得及徹底倒下,無數桃花,已經從枝頭飛散。
蘇寒山將手中的“流星錘”,向牆頭一抖、一撐。
若是從前,區區一根細絲,豈能經受他純陽功力的大量灌注,恐怕在出手之前,就早已化作飛灰。
若用羅摩功力,又絕沒有這樣強悍的威能。
但是此刻,那根細絲,在他百息並流的靈動內力加固之下,仍然未損,點中牆頭之後,硬如竹竿,略微一彎,就將他的身影再度彈向高空。
他飛躍桃林,腳踩桃花,身影忽左忽右。
不斷有各式各樣的暗器,打在他留下的殘影之上,卻追不到他的真身。
兩個人所選的方向不同,陳維揚偏左,蘇寒山偏右,但都是在向着莊園更深處前進。
蘇寒山越過桃林的剎那,只見前方一大片鵝卵石、細白沙鋪成的湠�
湠┝硪粋龋骶従彵U漾,營造出一副奇特的圖景,猶如微縮的海岸邊。
湠┍M頭,還有數丈高的假山,山石黝黑,似乎也截斷了水流,但看這水波清澈,並非死水,想必地下另有暗渠,保證水質替換。
蘇寒山並不準備貿然落在這片地方,右手一抖,那根細絲就連帶着毒針小球,打落在沙灘之上。
細絲固化,如竹竿被他撐在手中,就要再度飛躍過去。
孰料就在這時,那幾座連綿堆砌的假山中,爆射出千百片薄鐵。
每一塊鐵片都有巴掌大小,形如彎月,邊緣鋒利,但一面平滑如鏡,另一面略微隆起,造型獨特。
鐵片旋轉飛掠而過,只有其中兩三片碰上了細絲,但也瞬間將那根細絲切斷。
蘇寒山身影一沉,墜落到離地面只剩五尺左右,腳下功力爆發,左腳一踏,內力振動氣流,在沙灘上隔空踩出一個腳印,借力便欲再度飛起,忽然心生警覺。
嗚!!!
諸多彎月般的鐵片,在飛出去之後,竟然繞了個大圈,又飛了回來,如同一羣回潮的黑燕,卻帶來劇毒的鋒芒。
那些假山內部,也傳來震耳欲聾的一聲轟鳴,機關之中,竟好似埋藏了火藥。
爲了能夠發射鐵片,假山內部,本就經過多次切割,重新構造,此刻火藥一經發動,假山頓時碎裂,無數塊狀的碎片,鋪天蓋地的炸散開來。
與此同時,天空中陡變黑暗,烏沉沉的壓下來,下方的沙灘和水流都消失不見。
整塊地面竄起烈火,人能看到火焰的光澤,聽到燃燒的聲響,感到熱度的飆升,所有的感官都受到這幻境影響。
暗器、火藥、幻境,人力機關和奇門陣法的配合,巧妙到了極點,形成了這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恐怖殺局。
蘇寒山瞳孔震顫,在這一剎那,終於見識到了史彌遠莊園中,號稱可以逼退宗師的陣法本錢。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略微一縮,又強行增大了幾分,尚未落地的身影,陡然幻變。
他當然不懂幻術,空中與地面瞬動而走的殘影,是因爲這一刻,他速度快到了極點。
蘇寒山幾乎有了自己的整個身體正在“擠開空氣”的感覺,在他離開之後,氣流的劇變,才製造出古怪的尖長聲響。
如怒鶴的尖唳,狂豹的嘶叫!
他的殘影,在地面上連成了一個圈,就是在那瞬間踏足火海,走了一個大圈,製造出一股強勁的旋風。
不管是炸碎過來的石頭,還是那些旋轉切割的鐵片,遇上這股狂暴的罡風,都在剎那之間,迷亂了方向。
不要說這火海是幻境,就算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蘇寒山以這樣的速度在裏面暴走一圈,也不會沾上半點火星子。
至於現實環境中,那些沙子和水流到底有沒有問題,這一點擔心,蘇寒山在爆發全力的時候,也給拋棄了。
那一瞬間,容不下雜念,只有自信,才能發揮到極致。
那個時候,他就全心全意的認爲,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在那些沙子和水流在被踩了之後,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離開原位。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那些沙子和水流,也被捲入罡風的時候,蘇寒山已經脫身而去。
他遠遠的落在了一座大殿之上,僅用腳尖,輕輕點着這座大殿屋脊上雕琢的嘲風獸,身影迴旋,俯瞰四方。
蘇寒山的目光沉靜依舊,耳聽八面,不放過任何一點的變化,只是白皙的脖頸,因爲剛纔劇烈的消耗,而微微見汗。
他功力恢復極快,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此時此刻,周圍三里以內,至少又有上千種機關咿D的聲響。
還有奇門陣法帶來的風聲水聲的變動,混雜在其中,就算是他,也沒有辦法確保自己能抓準每一點時機。
這讓蘇寒山忍不住從喉嚨裏泄出一聲低笑,刺激的挑戰,正讓他覺得自己的氣血狀態變得更活躍。
陣法咿D且不提,機關的咿D,都是需要密室中的各個人手輔助開啓的。
他們有細小的孔道,連接地下密室與地面,孔道之中,每一個轉折處,都安放了一面水晶小鏡,通過鏡面的折射,使地下的人可以觀察到地面上的情況。
但真正的一流高手,乃至於宗師境界的強者,速度實在太快,應變實在太強。
如果真等地下那些人觀察到了對方的身影再行動,黃花菜早就涼了,根本別想碰到對方一絲一毫。
所以在對付真正的高手時,密室裏那些人,是不會靠自己來觀測的,而完全是聽從秦無求的指令。
掌管着整個奇門陣法的秦無求,會靠着自己在陣法上的感應觀測,計算出對方最有可能的行動路線,提前下達指令。
敵人還沒到那個地方,那個地方的機關就已經在啓動,這樣才能保證,敵人路過那裏的時候,機關的效果恰好發揮出來。
可是當蘇寒山落到大殿頂端的時候,周圍的機關,並沒有第一時刻向他發動襲擊。
蘇寒山稍微等待後,就意識到了對方的失誤,更意識到了對方失誤的原因。
因爲秦無求的指令,現在有不少都在半路被截斷了,根本傳不到該去的地方。
蘇寒山眺望陳維揚的方向。
只見那個背劍的身影,時而殺入地下,時而破土而出,每過一處,那裏的庭院就變得滿地狼藉,牆倒屋塌。
地下密道的種種殺招和密室裏的自毀機關,千奇百怪,卻沒有一個能留得住他。
即使是能在地下旋轉,發出吸力、攪碎人體的鐵葉風輪,也在剛轉起來的時候,就被陳維揚一劍劈開。
逐漸的,除了地下機關、奇門幻境之外,連地面上的護衛、殺手們,也不得不主動現身。
那些人,像是被海浪推動的魚羣,正向陳維揚的那個方位聚集過去,試圖攔截他的動向,讓他失陷在機關陣法中。
蘇寒山左手捏住一根弩箭,隨手彈回,洞穿了一個殺手的咽喉,在諸多死士的包圍中,嘴角露出了笑容。
一個興風作浪,一個居高洞察。
兩個人明明是今天剛剛見面,卻已默契地完成了預定戰策的前半部分。
陳維揚在浩浩蕩蕩的廝殺之中,還不疾不徐的吐字發聲,聲傳數里。
“所謂奇門遁甲,在漢魏時期,稱之爲六甲,在周秦時期,稱之爲陰符。”
“下品可以用於推測三兩人近期遭遇、家宅氣數,調整陰宅陽宅風水體驗,中品可以結合人力機關與人工造景,創造幻象,調理真實,虛中有實,實中衍虛,從而得到超凡脫俗之境遇。”
“而真正上品者,不必以機關佈局、人工造景,只需傳授法度,訓練人手,以各部人員分批咝校湍軌蚪枳匀恢畡荩L人之威力,人到哪裏,陣到哪裏,不必拘泥於一地一府之格局。”
“秦無求,你先以算術成名,後學奇門,雖然計算嚴密,堪稱巧奪天工,卻沒有真正同仇敵愾的洗練,達不到萬幸恍模绫凼怪傅某潭龋┗腊澹粔蜢`便。”
“有史彌遠無邊財力支持,數十年經營,你才堪稱中品,否則,你也只是個介乎中品下品之間的貨色。”
“所謂天下奇門術數第一人,不過是英雄無暇,以致豎子成名!”
他這話,顯然有故意貶低的因素。
若是別人這樣說,秦無求根本不會在意,只當做幾聲犬吠罷了。
但陳維揚現在表現出來的,不只是強悍戰力,更是對奇門陣法的絕高造詣。
在最擅長的領域,受到識貨之人的刻薄打壓,這就令秦無求有些難以忍受。
他雖然忍住沒有發聲,卻已經讓整個莊園的奇門陣勢,出現更激烈的變化,如風起雲湧,至少有七成以上,卷向陳維揚那邊。
只有三層餘韻,縈繞在蘇寒山周邊。
蘇寒山隨手擊飛死士,避開混在幻境中的暗器,心思電閃,若有所思。
奇門之術,大如山川萬校熊妬殃嚕松碇T氣,也可視如三軍將士。
人身也是一座大陣,修成氣海極境,能夠把握人身諸部氣機的變化,與外界陣法變化,自有共通之理。
蘇寒山觀望整個陣勢,雖仍如霧裏看花,卻漸可分辨花色。
人身諸氣,有殺敵,有防衛,有總樞,也有並非總樞,卻必須保護的要害。
蘇寒山掃視這座豪闊至極的莊園,把握到了一個不算起眼的位置。
花苑深處,偏僻佛堂!
即已喧賓奪主,就該直搗黃龍。
蘇寒山手掌抓住一個死士,掄轉一圈,陡然擲出,死士飛去的剎那,他的人影也已經不在原地。
佛堂之中,護衛們全神戒備,尚未能有所反應。
擔憂戒懼的史彌遠,卻忽然眼皮一翻,驚叫出聲,將手掌往上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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