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這話狠勁十足,卻讓學究搖了搖頭。
“平陽醫館那邊的人,底細很不明朗,具體有多少人也很難弄清,但能對付了小川他們,就不可小覷。而劫走於家子女的那批人,在這一路上,跟你們倆鬥了不止一回了,同樣是勁敵。”
“咱們要滅其中一股,並沒有十足把握,還可能要被另一夥人佔了便宜。”
毛宗憲也點頭說道:“我們沒必要跟他們硬拼,只要把他們拖在城裏,等督主的大股人馬一到,不愁他們還能翻得了天去。”
學究問道:“你那邊辦的怎麼樣了?”
毛宗憲說道:“我部下已經把城裏能出售大量乾糧、淨水的店鋪,都做了標記,找出了賣駱駝的,給那些駱駝下了藥。”
學究點頭道:“好,那他們就算要走,也不能輕易換乘,還得讓自己的馬養足了氣力,這就足夠拖他們一段時間。”
“等他們準備走的時候,咱們再突襲他們一波,不求傷人,只求傷馬,一得手就撤,跟他們遊鬥。”
曹添說道:“把他們逼急了,難道他們不能自己背糧食和水?”
學究一笑:“所以咱們做事要有度,一步一步的來,不能一下把他們逼得太急。只要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肯只憑自己的腳力進荒漠的。”
毛宗憲卻遲疑道:“我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有人能拖住督主的腳步,有人能提前到平陽城佔住醫館,這些都是咱們想不到的事情。”
“那現在城裏這夥人,會不會也有什麼咱們意料不到的手段?”
學究嘶了一聲,撫須沉思,良久不語。
曹添有些不痛快,故意找茬:“你這一路上要跟在咱們後面,充作後手,不出力,戴面具,也就算了,如今大夥都會合了,這面具怎麼還戴着?”
學究也不動怒,伸手揉了揉臉側,沒一會兒就從臉上揭下一層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老了十幾歲,也更顯清瘦的臉來。
此人正是東廠的二檔頭,賈廷,倘若他當時在醫館裏用的是這張臉,朵拉一眼就能認出來了。
“是該多防着點。”
賈廷有了決斷,“咱們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當做定金,再請一批人來幫忙。”
毛宗憲疑惑道:“這附近還能有什麼可用的人嗎?”
“呵呵,你們到底年紀小了點,有些事情不那麼清楚。”
賈廷頗有些自得,“我那陣子,帶人跟在你們後面,可不是每天就乾等着看戲,也是有重任在身的,四面八方的動靜,都要體察清楚了,隨時準備接應你們。”
“也就因此,發現了一個熟人。”
十幾年前,有個號稱天下第一的殺手組織,名爲“黑石”,耳目卸啵盅弁ㄌ欤瑒萘χ螅閬汛蠼媳薄�
那時就連朝中大臣,都有不少人跟“黑石”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時常給“黑石”送錢。
不過那些人在北方做事,天子腳下時,往往還收斂着點,行動的時候都蒙面藏身,而負責江南生意的人,行事就比較囂張。
“黑石”分派在南方的第一高手,號稱飛龍,刀法極快,殺人就從不蒙面,都是快馬奔騰,從大街上肆意闖過。
後來“黑石”處於京城的總部瓦解,老首領身亡。
飛龍結仇太多,沒了組織背後的關係支撐,被江南的官府、黑道一起通緝圍殺,只好銷聲匿跡,逃到西北邊疆,做了馬匪。
他們那夥人,本來應該是在高河縣附近出沒,畢竟那邊還算是有點油水,再往西,想搶也搶不到什麼了。
可近日東廠大隊人馬的靠近,引起了他們的警覺,主動向西逃竄。
“我跟你們會合之前,幾次探查到那夥馬匪的蹤跡。”
賈廷說道,“他們現在,就在平陽城東南方不遠的那座溪谷之中藏身,只要帶上足夠的銀子,再加上咱們東廠的身份,讓飛龍來幫個忙,應該不是難事。”
曹添年少時也聽過飛龍的名聲,對此並無意見,只道:“定金而已,沒必要把咱們自己腰包都掏空,讓手底下人湊一湊吧,等事情辦成後,大可以讓他領朝廷的賞銀。”
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下。
賈廷讓自己的心腹三人,帶着銀子,單刀快馬,趁天黑之前出城。
他們大略知道,于謙舊部是在北城門附近盤踞,所以特意讓這三人從南城門而出。
于謙舊部的人數,畢竟不如東廠的人多,連日苦戰跋涉,必然不能顧及全城。
事實也確實如此。
于謙舊部對這件事毫無察覺。
入夜時分,他們自己撿柴生火,在將軍廟荒廢的後院中吊起幾口鍋,燒了些熱水,還在火堆邊烤了幾串乾糧。
其中一個較小的鍋,裏面放了些鹽巴和切碎的野菜,燒開之後,丟了幾個餅子進去,做成野菜糊糊。
“來。”
斗笠青年把一碗糊糊遞給了于冕,讓他去喂自己的小弟。
于謙有二子一女,長子于冕早已成年,次女於欣十三歲,小兒子於康才十歲。
斗笠青年自己也盛了一碗糊糊,走到於欣身邊。
扶着於欣的是個瘦高中年漢子,名叫鐵竹,眼中滿是擔心:“我們的金創藥快用完了,你們沒拿回藥來,這姑娘的傷今後該怎麼辦?”
他們跟東廠番子作戰的時候,有支袖箭,險些射中於康。
於欣小小年紀,居然眼明手快,撞開弟弟,自己左肩卻中了那一箭。
她年紀尚小,箭頭刺入卻深,斗笠青年等人不敢貿然拔箭,只好把箭桿折斷,給她敷藥,再用繃帶固定,希望等找到大夫後處理。
斗笠青年看着嘴脣乾裂,眼睛似乎也難以睜開的小姑娘,嘆了口氣,用木勺給她喂那野菜糊糊。
“醫館那人雖然古怪,但我事後想來,他應該也不是東廠的人。”
斗笠青年說道,“當時情況複雜,我們被他功力所驚,退得太急了,明天我再去一趟看看吧。”
短鬚大漢名叫朱驥,自小在軍中長大,性子粗豪,叫道:“大不了硬搶,我拖住他們,你去拿藥。”
“不!兄長你明天就別去了。”
斗笠青年名叫朱輝,年紀雖輕,卻已經是這夥人的主心骨,不容拒絕的說道,“你性子勇猛,還是留在這裏,跟大家互相照看爲好。”
“我一個人去,臨機應變,倘若事有不對,我也比你更會逃跑。”
突然,在院牆上警戒的兩個人回頭,對他們晃了晃刀子。
腥说菚r安靜下來,手掌摸上了自己的兵器。
夜色四合,天上見不到幾顆星星,卻有冷月高照。
荒廢的廟宇附近沒有住人,連蟲鳴的聲音都沒有。
這些于謙的舊部,只能聽到近處柴火燒裂的聲音,鍋中水沸騰的聲響。
可很快,耳力最好的幾個人,聽出了木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朱輝藝高人膽大,左手橫劍,右手摸上腰間鏢囊,輕聲一縱,就上了院牆,卻被她看到的東西嚇了一跳。
寺廟後方的街道上來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揹着個大麻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腳步卻很輕快,這也就罷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個人,那人好似盤坐在半空,衣服下襬垂落,遮住雙腿,僅用兩根柺杖點地而行。
是真的“點”地。
約有四尺長的柺杖,就那麼輕飄飄的在地上一“點”,一劃,整個人就平平的移出去一丈開外。
行雲流水般的節奏,讓人覺得那個人不是在陸地上移動,而像是坐在船上,悠哉悠哉的搖着槳。
這份功力,穩得令人心頭髮顫。
第11章 刀劍試煉
朱輝握劍的手緊了緊,已經認出那兩個是平陽醫館的人,率先開口:“兩位夜半來訪,不知所爲何事?”
“送藥。”
蘇寒山抬頭看去,道,“也是送個人過來。”
朵拉把背上的麻袋放下,解開繩索之後,先從袋子裏掏出打包好的幾份藥,然後把麻袋往下一扒。
衣服上沾滿土漬,肩頭還有血跡的路小川,就暴露在月光之下,歪倒在地。
朱輝皺眉,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人是東廠四檔頭路小川,你們有認得他的嗎?”
蘇寒山此話一出,朱輝等人還將信將疑,院子裏的鐵竹反應卻很大。
他迅速把於欣交給另一個人扶着,兩步助跑,跳上院牆,朝外看去。
“路小川?真是他!”
鐵竹多看了兩眼,激動的一把扯下了頭巾,露出一個只有寸長短髮的腦袋。
“當初去抄我家的東廠番子,就是這個狗賻У年牐@張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當天那幾個來飲酒的兄弟,都死在他們手上,只有我一個逃出來,颳了頭髮鬍鬚,裝成和尚,才混出了京城。”
他神情激動,恨不得跳下牆去,卻被朱輝拽住。
朵拉一笑,抓住路小川兩條手臂,拎起來晃了晃。
那雙手臂如粗麻繩一樣晃動,裏面的骨頭,顯然是斷成好幾節了。
朱輝這才放心,鬆開鐵竹,自己也跳了下去,左手劍卻並未歸鞘,只是反握而抱拳,道:“在下朱輝,父、兄都曾在於大人帳下效力,兩位也是爲了於大人,對付東廠這些番子嗎?”
朵拉說道:“京城一戰的時候,我在於大人帳下當過兵,後來調到了逡滦l,不過路小川,是被這位蘇寒山兄弟擒拿的。”
鐵竹踹了路小川一腳,聽到路小川倒地之後,還發出幾聲低哼,頓時大喜。
“還沒死?好,蒼天有眼,讓我有機會親手報這個仇。”
朱輝本欲阻攔,但轉念一想,東廠的人抓在手裏,也沒有什麼用處。
一個檔頭,最多用來威脅他自己嫡系的屬下,面對其他檔頭率領的人手,效果就微乎其微了,帶着累贅,殺了也罷。
但人畢竟不是自己抓的,朱輝還是先向蘇寒山問了一句。
蘇寒山已經把能問的都問過,今夜帶這個四檔頭過來,本就是有拿他祭旗的想法。
鐵竹當即抽刀,一刀把四檔頭剁了。
這廝當日就想殺了蘇寒山,今日自己的性命,終於也了了賬。
“賀虎,楊大,莫硯,你們泉下有知……”
鐵竹唸叨了幾句,臉上又悲又喜,轉身就對着蘇寒山跪了下去,直接磕了兩個頭,“多謝你!”
“殺一個四檔頭,不算什麼。”
蘇寒山說道,“東廠已經又有三四十個人進了城,裏面恐怕不止一個檔頭。”
“今天他們有人來過醫館,定然已看出些端倪,既然結了死仇,我看我們就該先下手爲強,突襲他們一波,爭取把他們幹掉。”
朱輝驚訝道:“你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蘇寒山點點頭,這時破廟後門打開,朱驥等人也走了出來。
“不過……”
蘇寒山說道,“在對付東廠那些人之前,我想先請你們跟我過幾招。”
朱輝說道:“這是應有之義。”
她只以爲,蘇寒山是想考驗一下自己這一方腥说谋臼拢瑏K未多想,就示意朱驥先出手。
朱驥白天見過蘇寒山的功夫,並不因爲蘇寒山用着雙柺,就輕視了他。
“小心了!”
朱驥連刀帶鞘的握在手裏,左手握刀柄,右手握刀鞘前半段,用的招數,竟然跟朵拉有六七分相似。
不過朵拉出刀求個快,每一刀其實只用三四分的力道,抽刀、變向、突刺的時候,才能夠保證是最迅捷的狀態。
朱驥這一刀,則是以一股沉猛的力道,身體前傾,大跨步衝刺似的往前一捅。
蘇寒山要依靠雙柺行動,如果敵人用劈、掃之類的招數,他擋起來都要更方便一些,只有面對捅刺的時候,相對艱難。
但他先找上友方,就是存了要檢驗一下的心思,看自己雙柺狀態在這個世界究竟能發揮到什麼程度。
對方攻勢有難度,正中他下懷。
嘭!!
蘇寒山雙手齊動,左手柺杖向身後地面一戳,斜向支撐自己的身體,右手柺杖,筆直的點在刀鞘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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