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9章

作者:温茶米酒

  三人喫完之後,帶上扶搖山人手準備好的東西,再度離開了這個城鎮,調整了方向,偏離原本的路線。

  那些人還給蘇寒山準備了一匹馬,蘇寒山這次也未拒絕,畢竟還有被褥乾糧水囊要帶。

  夜裏他們就尋較爲平坦之處,在周圍放好藥包,露天而眠。

  李朝陽守前半夜,蘇寒山守後半夜,坐在一塊石頭上,拔升五感,然後默默練功。

  不過,等蘇寒山起來的時候,張伯居然也醒了,悄無聲息繞過剛睡着的李朝陽,湊到蘇寒山身邊,搬了塊石頭坐下。

  蘇寒山被他盯了一會兒,主動睜眼看他:“老伯不再睡會兒嗎?”

  “老夫年輕時候就發現,人只要拋開思慮,呼吸悠長,憨甜無夢,睡兩個時辰,就足以保持整天精力飽滿。”

  張伯低聲說道,“可我這套說法,跟一些修煉禪功的和尚講,他們都無法長久維持。剛纔我看你也只睡了兩個時辰,呼吸沒有半點燥意,脣潤齒白,眼神明淨,莫非你也長久保持這種睡法?”

  蘇寒山笑道:“我在家是會睡三個時辰的,畢竟還不到十八,睡得太少也不行。”

  “你才十七歲?”

  張伯目露訝色,“原來你不是臉嫩,是真的未滿弱冠之年,這個年紀竟然有這樣的功力,你莫非是……尋龍劍派的?”

  不等蘇寒山回答,他自己已先否決。

  “也不對,尋龍劍派從賴布衣創派開始,探索宗師之道,都是以淬鍊雙目爲主,不該突然轉而探求脊椎功法。”

  張伯搖搖頭,身子往後仰,雙手抬起,伸了個懶腰,語氣散漫的說道,“反正你我睡夠了,又不能子夜之時趕路,不如現在就聊聊脊椎功法的事情吧。”

  蘇寒山正有此意,先稍提幾句純陽功淬鍊尾椎的要訣,又問起,如果不是能催化事物烈性的獨門功力,而是最常見的內力,按這些步驟施行,會有什麼反應?

  張伯聽了那幾句要訣,臉色大爲驚奇,細思片刻,居然真給出其中幾個步驟的答案。

  但任憑他行醫多年,見過諸多案例,也立志揣摩脊椎功法,仍有一個步驟,他找不到相同案例。

  蘇寒山未覺不滿,反而覺得切實的有了收穫,興致更高。

  不知不覺間,兩人就聊到月相西垂,蘇寒山透露了不少純陽功的訣竅,卻也收穫豐厚。

  張伯聊着聊着,不由得問了一句:“你是有走脊椎功法已經成功的師長嗎?”

  蘇寒山點頭道:“我有個叔父,不過,他自己也無法給我更多指點,而且他已遠遊海外去了。”

  張伯並不糾結那個長輩的下落,他問這話,是另有疑慮。

  “那爲什麼,你的功法從一開始的內功訣竅,就像是爲了給淬鍊脊椎打基礎呢?”

  張伯很奇怪,說道,“就算你有師長在這條路走通過,他既然未能透徹脊椎功法之奧妙,給你詳盡指引,又怎麼可能創出一個,從最開始就是爲淬鍊脊椎做準備的內功?”

  蘇寒山還真沒有意識到,反問了一句:“我的內功涉及周身上下諸多經脈,尤其側重掌法,怎麼能說,從初始就只是爲淬鍊脊椎做準備?”

  張伯想了想,在地上畫出五幅內功路線圖,其中一幅雖然不全,但大體已經能看出是純陽功的行氣路線。

  “這另外四套內功,也都是修煉掌法的高手,有兩套還沒觸摸到宗師門檻,是兩百年前的老舊功法,有兩套是已經想要探索宗師之道,雖未成功,卻有朝五臟六腑研創的跡象,你對比看看。”

  蘇寒山看了一會兒,面露恍然。

  對比下來看,純陽功雖然在向外發力的時候,側重雙掌,但向內滋養的效果,確實更集中於脊椎部分。

  早在達到淬鍊天梯的標準以前,純陽功就已經在專心一意,潛移默化的滋養脊椎了。

  蘇寒山從沒有發現過這一點。

  他去大明世界的時候,時間又短,雙腿又還在癱瘓狀態。

  至於在主世界時,他跟其他人交手,氣力咝徐吨苌恚p方交手對震,也從未發現自己脊椎部分跟其他人相比有任何優勢。

  那顯然是因爲,主世界別家所有功法,也都是在氣海境一開始,就已經專於爲淬鍊天梯打基礎。

  蘇寒山喃喃道:“看來是先賢們創功時,就已立意於此,用心良苦……”

  “用心雖然良苦,對你卻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害了你。”

  張叔微語出驚人,“別說你只有一個長輩通過這種方法淬鍊成功,就算你有一百個長輩成功過,也不代表這方法全然適合你。”

  “從一開始,即爲修煉功法定下人不自知的基調,對尋常人來說是大好事,省心省力,提高了他們可能達到的成就上限,但是對你這樣的人來說,卻反而挖掘不出你真正的潛力。”

  蘇寒山有些不解:“怎麼講?”

  “很多人學一件東西,能知其然,已經不容易了,也不必苛求去知其所以然。但你才十七歲呀,你就算從孃胎裏開始練功,十七歲有這樣的成就,也大可以去知其所以然。”

  張叔微直言指出,“人是一個整體,脊椎和全身任何一處都是有聯繫的。”

  “你從前練功時,完全沒有領略過周身上下各部位的潛力靈性,不知其所以然,就猶如元帥不知兵丁,又怎麼才能在淬鍊脊椎、全身體魄拔高之後,善用全身的潛能呢?”

  “不經過仔細領略,又怎麼能在登上元帥之位前,就已經得到三軍上下的支持呢?”

  他這比喻簡單易懂,蘇寒山立刻明白過來。

  一般人追求天梯境界,就像在官場裏廝混,一半靠實力,一半靠邭猓@樣的人在登上將帥之位前,當然實力不足,即使碰巧登上去了,能號令三軍了,實際也只是把兵將當石頭用,沒有發揮出真正的作戰潛力。

  而蘇寒山,卻有機會去追求那種三軍一心,穩如泰山,水滿而溢一般升入天梯的境界。

  那樣的地位之穩固,豈是前者所能比擬?那樣的戰力之雄渾,豈是前者所能相抗?

  蘇寒山心中升起一種熱烈的願景,問道:“這麼說,我該去兼修這天下間的更多功法?”

  “那也太麻煩了,你只要見其長處,尋章摘句,略讀略練即可。”

  張叔微經過剛纔的暢談,也沉浸在一種做學問的情緒之中,談性極濃,興致高昂。

  但他自己已然年老,比起他自己來說,蘇寒山倒是更可能成爲他的學問成就之象徵。

  “如果得到扶搖山的藏書,你就可以直接從中選讀,而老夫有了足夠的例子旁證,或許還能用針術,讓你更順暢的得到細緻入微的感悟。”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

  蘇寒山忽然耳朵一動,臉色驟變肅然,抬手讓他噤聲。

  隱約有幾道腳步聲,正在林野間向這邊靠近。

  其中五個腳步,處於不同方位,似乎正在搜尋,但大體上都是變得越來越清晰。

  可另有一個腳步,似有若無,飄忽不定。

  就算蘇寒山竭力去聽,都不太能肯定,那第六人究竟在什麼地方。

  張叔微對那五人也漸有所察覺,去到李朝陽身邊,一手捂住他的嘴,他立刻醒來。

  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有相似的情緒。

  ‘冷幽冥?來的好快!’

  李朝陽做了個手勢,意思是撤走。

  張叔微在地面輕戳五下,示意五人在不同方位,不動則已,一動則必被其中一兩人發覺,驚動其餘所有人。

  李朝陽沉重的點了點頭,摸上劍柄。

  既然不能撤,就只能在這裏等他們過來,猝然發動伏擊,看看能不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稍微震懾,再尋機逃匿。

  蘇寒山眉睫微動,神色更深,眼中似有一點火灼般的鬥志。

  張、李二人都察覺到他身上有莫名的變化,一時又看不出來。

  蘇寒山已經在鎖住自己毛孔,身邊空氣有細微難見的波紋,是以精妙的控氣之術,避免風聲。

  來得快算是他們的優勢,但來得太快了,那些被稱爲六洞鬼王的大批人手,顯然還未能抵達。

  而且僅靠寥寥幾個人在林野間搜尋,必然需要分散開來,彼此間都隔着一段距離,那就反而……

  ‘來得好!!’

第92章 十息埋伏,地底穿心

  來的人確實是冷幽冥和他的五個弟子。

  之前冷幽冥收到張叔微重出江湖的消息之後,立刻就傳令給自己的手下,往這條路線上來進行封堵。

  只不過,他卸嗟茏幽莻�時候並不聚在一起,北方無常得信之後,最早趕到這條路線上設伏。

  而另外幾個弟子,是先跟冷幽冥會合之後,纔來到這裏。

  這其中,東方無常的追蹤追查本領,立了大功。

  此人原本是金國密探中的一名高手,屢立奇功,只是因爲身爲密探,在外面的名聲不顯。

  金國最後那幾年裏,局勢傾危,他早早嗅出不對,逃離金國,來到南宋,快活了沒幾年,就遇上一個當年爲金國辦事時結下的仇家,暴露了身份,遭受重創,逃到冷幽冥部下六洞鬼王的山寨之中。

  冷幽冥對這種出身尷尬,又身懷一技之長的人,分外看重,將他收爲弟子,按他原本的武學長處,傳授給他一門少林絕技。

  他有了勢力倚靠,平日裏想要何種享受,自有人能幫他辦到,遠比當初做密探時舒坦,對冷幽冥吩咐的事情,當然也要盡心去辦。

  夜色深重,古木參天。

  月光近乎全被連綿的樹冠遮蔽。

  東方無常走在一棵棵挺直的大樹之間,輕柔的撥開藤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的落腳處,都是在那些落葉已開始腐爛的地方,而並非是新近凋零的樹葉上。

  這樣發出的腳步聲更輕,就像只是有人用手掌撫按一塊溼泥,加上他的輕身之術,人走過去之後,一點腳印也不會留下。

  但這片林地裏面,屬於別的人,別的馬匹、動物的腳印,卻是不少。

  畢竟是位於通往臨安府的要道附近,周邊十里之外,能見到好幾處村鎮,常常會有人牽馬騎驢驅車,從林中過,還有人會在這裏迷路,回頭重新找路。

  要從這些錯綜複雜的腳印裏面,分辨出最近的一批印痕,從而理出方向,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東方無常至少有七成的注意力,用來觀察判斷這些腳印,但就算是在這種狀態下,有一隻蝴蝶從背後靠近他,也避不過他的耳目。

  當那個輕飄飄的黑影,從半空中向他後背滑翔,靠近的時候,他心裏差點真的認爲那是一隻蝴蝶。

  以至於他並沒有直接作出激烈的反應,僅僅是回頭看了一眼。

  一根手指刺入了他的咽喉!!!

  東方無常的雙眼暴突出來,還沒有看清眼前的人,同歸於盡的念頭瞬間迸發,手腳齊動。

  他雙手練過不下於九種專屬於密探的武功,既快且巧,而且狠毒致命,雙腿又學過了少林絕技“如影隨形腿”,能在一眨眼的功夫裏,把人的小腿、膝蓋、下陰、胸肋、咽喉全部踢碎。

  但那根包裹在墨綠鱗紋中的冰涼手指,不但刺穿他的氣管,泯滅他的聲音,指力還截斷了他的頸椎。

  他腦子裏的想法,根本沒能傳達到脖子以下,說是手腳齊動,其實只是四肢顫了一下,瞳孔就已經渙散。

  蘇寒山的手指一刺即收,身影在林間急速閃過,撲向離這裏最近的另一個敵人。

  僅在西南方向四十步外。

  因爲隔着樹木藤蔓的種種阻礙,左判官並不能直接看到東方無常的情況。

  以他的耳力,也聽不到東方無常這種善於輕功之人的腳步聲。

  但是他聽到了空氣裏“呲”的一聲。

  那聲音很熟悉,活人身上的血液,尤其是脖子處的血液,飆出來的時候,就是那樣的響聲。

  左判官兩眼圓睜,驟然提起十成功力,身影瞬息一晃,向側後方退去,遠離那個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空中似乎有一道鬼影繞樹而過,不帶一點聲息撲至,一爪撕開了左判官留在原地的那道殘影。

  一擊不中,蘇寒山放棄隱蔽,渾身功力勃發,毛孔洞張,一腳踏在地上。

  地面炸出一個大坑同時,他已經去到左判官眼前。

  左判官大吼一聲,雙手十指微彎,力貫指尖,用的也是爪法。

  少林絕技,因陀羅抓!

  因陀羅在天竺國神話之中,號稱戰神,雷雨之神。

  因陀羅抓練到大成之後,動手的時候,人手會感覺面前空氣傳來的阻力,有點像水浪一樣。

  雙手撕裂空氣,指縫間的氣流,會傳出短促的噼啪之聲。

  如果出爪超過百次的話,這種噼噼啪啪的聲響,會連綿重疊得像是一陣悶雷。

  這個左判官的武功,明顯要高於北方無常不止一籌。

  但是他出爪的時候,蘇寒山用的已經不是爪,而是拳。

  他出爪才三十次,蘇寒山打了接近四十拳。

  豹韜心法,六韜之中,速度第一!

  彷彿數十條手臂對拼的殘影,只存在了一剎那,就以左判官的身體倒飛出去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