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五色火焰繚繞在丹藥之上,載沉載浮。
三界之中,關於不死藥的傳說,倒也不止一種,老君的九轉金丹自然是大名鼎鼎,瑤池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是羣仙讚歎。
古神西王母的不死藥,其實更類似於前者,不是單靠神樹靈根天生地養的寶貝,而是一種經過煉製的丹藥。
西王母國有樹,能產玉實,果實晶瑩如玉,硬度也跟玉石無異,以此爲主材,再配合四種玉石礦料,合成五色玉。
將五色之玉煮化,配以祕法,得蒼天瑞彩,引鬼神垂涎,不死藥因此而成。
煉製這種不死藥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精奧的修行法門。
“煮石成仙”,曾經是最古老的幾種成仙方式之一,與後世發展出的丹道仙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寒山藉着穆天子的身份,出手的時候,當然不會直接哂锰於枷筛奈鋵W根基,也要考慮一下穆天子有可能修成的路線。
那五色玉,不脫先後天五行之質,煮石法,又與丹道相通。
蘇寒山用自身境界將之剖析,直接昇華出來這種五色神丹火焰。
瘟君所用的玉酒爵,是三足兩耳的模樣,三足立在劍身之上很是穩當。
當這個酒爵旋轉起來的時候,也有一種與尋常酒杯截然不同的厚重感,彷彿一口大鼎,正在嗡嗡旋轉。
整個小鼎都沐浴在五彩炫目的火光之中,鼎足摩擦着劍身,順着劍身的方向,轟然向後撞去。
瘟君的寶劍,前半截在千里之外,後半截還在自己手上。
那酒爵小鼎,從前半截撞到後半截來的時候,便是穿梭千里,來到了瘟君面前。
五彩火光照亮了瘟君的瞳孔,照出了一抹意外的神色。
周圍天地萬物,都在這時產生了神異的變化。
跟那些變化比起來,眼前這個小鼎旋轉衝撞的速度,倒是顯得緩慢了幾分。
天空雲層中,有老人揮鞭,驅趕着羊羣,羊羣咩咩摩擦,紛飛的毛髮積厚了雲層,羊角的碰撞,奏響了雷音,霹靂轟鳴,震徹天地。
遠山之上,有山女赤足而歌,如鬼如魅,但無懼天雷,身上沒有半點陰氣。
陽光化爲飛鳥,在她身邊環繞,溪流是懶散的白蛇,趴在山石之間不動。
瀑布是兇猛的大魚,張開一對魚鰭,能如翅膀般滑翔出去。
空中突然撲出一個虎頭,咬住了大魚,那是風的化身。
世間哪裏有風,原來全是聲聲虎嘯,只是有的蒼勁,有的綿軟。
西方的天空,有一片白玉般的水池,波光浩蕩。
陽光所化的飛鳥,頓時歡喜的想要投向池中。
這樣的場景,彷彿是猩耧@化了他們的法相,同時降臨在這片天地。
瘟君見過天庭的雷神,那不是持鞭的老頭,而是雷公與電母,是壯漢和美婦人。
瘟君見過天庭的風神,那也並非白虎,而是拿着口袋的風伯。
他更見過日月之變,除了天外星辰的自然咿D外,更多的是,太陽星宮和太陰星宮的交替。
而不僅僅是飛鳥想要掠向池中。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神,但不是當今天庭的猩瘢枪派竦臅r代。
酒杯中的神丹火光,照亮了這一方天地,似乎重現了山河古神的蒼茫靈氣。
“一羣過時的廢物罷了!!”
瘟君大笑一聲,突然抽劍。
他的劍,隨時可以變成宇宙邊荒的冷寂虛空。
介乎於“混沌虛無”和“實有虛空”二者之間,不可捉摸,了無痕跡。
他這一抽劍,蘇寒山的兩根手指也拿捏不住劍身。
真乃好法劍,實是好劍法,來如宇宙之病,去如天地之衰。
長劍一收一放,已經刺穿酒杯,戳在了那枚神火丹丸之上。
宇宙邊荒,天地之衰,任憑什麼樣的攻勢,遇到了這樣的一劍,都要得病,都要衰弱,都要被化解掉!
但是,長劍擊中這團神火的時候,並沒有如瘟君預料一般,立刻讓火焰暗淡,直至熄滅。
那神丹火焰的硬度超乎預料,硬是讓他的劍,都感受到了一剎那的阻力,彼此碰撞出了更明亮的光華。
周圍天地間,古神們活動的身影,全部都閃爍起來,一批又一批的古神輪番而過。
如走馬燈般,圍繞着瘟君所在的這個山頭,陸續閃過。
這些古神本身,可能並沒有繞着這個山頭兜圈子,但是上一批古神和下一批古神出現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種銜接。
導致瘟君所在的這個山頭,好像就處在天地漩渦的正中。
複雜到了極點,所具特徵莫可言喻的力量,壓迫到了瘟君身上。
瘟君也是見過古神的。
真要說起來,穆天子也不過是瘟君的晚輩。
穆天子生前所處的那個時代,已經是古神開始退隱落幕,天庭時代確立之後的事情了。
他想要拜訪西王母,還要靠東華上仙爲他指路,才能夠找對門徑。
而那時,瘟君已經在天庭擔任了瘟部之主職位,想要拜訪任何古神,基本都可以自己找上門去,只不過有些古神,也未必會歡迎他。
可以說,瘟君對古神的瞭解,要遠比穆天子更加全面,心中其實並沒有太把得了不死藥之後,就靠萬年假死苦修的穆天子放在心上。
然而,直面這一招現在的威力,才讓他恍然驚覺。
自己好像只是對古神瞭解的比較寬泛,實是浮光掠影,囫圇吞棗,流於表面罷了。
對方這一手,才真正表現出了對於古神之道理解的深度。
古神時代,猩窠允翘斓噩F象的化身,大多數古神的本質都堪稱前途廣大,但是他們不知道怎麼哂茫燥@得粗糙蒙味,不如後來的天庭時代那麼強大興盛。
蘇寒山現在這一擊,彷彿是將古神之道,用後來萬靈人族的修行之術,重新詮釋出來。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瘟君這一刻承受的攻勢之複雜,真是難以說清,甚至能從中感受到與自己的冷寂法劍,力量特質很相似的東西。
他從修爲品質上,已經無法輕易的將之化解。
“破!!”
瘟君大喝一聲,長劍變招,大開大合的劈了出去。
他原本還是有三分傲氣,無論是身份還是從資歷上來說,都不肯仗着根基之渾厚壓人,要靠修爲品質,靠道行來制服對手。
但是發現這個穆天子的道行進展超乎預料,他終於咂鹆俗约和暾母�
秉承宇宙邊荒的力量,這一劍直接劈碎了神丹火焰。
五色神丹映照出來的天地五行之變,造成衍變萬物,猩瘳F身的意象,全部被這一劍給撕裂。
劍氣貫穿虛空,斬向千里之外。
蘇寒山凌空一抓,已經把小魚護送走了的十八粒金剛砂,憑空飛回,合成一個槍頭。
五色神丹火焰,如同不死藥的無窮生機,合成一根五色沉鬱的木質槍桿,貫穿到槍頭之中。
哐!!!
長槍破空,一聲巨響中,把千里之長的龐大劍氣,轟然擊碎。
槍頭上的金剛砂,在碰撞中各自振鳴,彷彿一口口靈山大鐘被撞響。
奇薄無比的劍刃突然出現,橫斬到蘇寒山脖子旁邊。
宇宙邊荒的冷寂之意,如果不向外散發的話,實在是天下間最可怕的暗殺劍法。
終極冷寂的虛空,凝成劍刃,作爲稍差一點的,恐怕連自己的靈光被斬斷時,都察覺不出來自己是中了劍。
正如瘟疫襲來,往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一開始未能察覺到。
瘟君當年被天庭招安的時候,還聲稱自己要當“瘟癀昊天大帝”,妄圖要入主昊天金闕,就是因爲宇宙邊荒劍法,讓他有這樣的自信。
哐!!
蘇寒山的槍頭也探入虛空,不知道是在虛空中的哪個位置,從側面擊中了劍刃。
已經延伸到他脖子旁邊的劍刃,被這一槍狠狠盪開。
布袋小和尚突然感覺頭皮發癢,摸摸自己的腦門,發現居然長出了短短的發茬,頭髮就在自己摸到的這一會兒,又在持續生長。
他轉世以來,雖然還不能等同於彌勒菩薩,到底慧根深重,見識日廣,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是蘇寒山發出的無窮生機。
瘟君剛纔的那一劍,其實真正可怕,一劍襲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毀滅了多少生機。
但是蘇寒山的生機之浩大,簡直無可限量,被那樣的一劍影響到,卻跟沒事兒人一樣。
他的長槍現在貫穿虛空,槍身翻江倒海。
無窮無盡的不死生命氣息,滲透在過去半刻,未來半刻的時空之中。
所以在過去半刻中,曾經因爲瘟君的酒而受了一點損傷的布袋小和尚,都得到了生機的填補,還猶有過之。
瘟君的劍只要在這個時空範疇之內,就逃不出那把長槍的感應。
過去現在與未來,秉承宇宙邊荒冷寂虛空的長劍,長得驚人,也直得驚人,不管怎麼閃爍斬切,始終被那條散發着古神蒼茫靈氣的長槍找到。
每一次都是槍頭砸在劍刃之上,在時空中碰撞出灼目的光痕。
金剛砂發出的,如靈山大鐘的聲響,久久不絕。
蘇寒山長袍翻飛,綽槍在手,槍影連連閃爍,追上時光,目光之清澈,比時光更動人,眉間卻有一點細細的皺痕。
他已經感覺出來瘟君的具體修爲,論境界,也只是八階巔峯,但是具備直接溝通宇宙邊荒的這種根基。
而且,瘟君對於星辰仙胎的天賦,顯然不僅僅是哂茫怯辛俗约旱囊环斫猓用得非常純熟。
若非要分個勝敗,蘇寒山自忖新近踏入了九階,卻也只有七成勝算。
要確保能把對手拿下,不但要暴露全部根基,可能還要用上太一之輪。
不過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破船還有三斤釘。
佛門方面,最後的救主彌勒,眼下就在旁邊,除了濟公在旁護持外,好歹應該還有一點後手。
蘇寒山並不急着暴露自己的全部實力。
他對於星辰仙胎這套祕術,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趁着跟瘟君交手的時候多琢磨琢磨。
“待會兒佛門拿出的手段要是夠硬,能夠製造出一點機會,我就能順水推舟的把瘟君拿下,好好的剖析這套祕法。”
蘇寒山心中推算已久,希望佛門方面的後手,能夠給力一點。
千里之外,瘟君紅袍翻飛,已是雙手握劍,劍法的恢宏大氣和邊荒冷寂,完全融爲一體,全力全速揮劍,劍刃不斷切入時空之中。
突然,一個白袍青年在他背後出現,雙手抄着一根黑漆漆的鐵棒,一棒子就朝着瘟君後腦殼砸了下去。
瘟君法體,也秉承宇宙邊荒之意,隨時可以化爲冷寂虛空的狀態。
可那白袍青年,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出來瘟君法體的異樣,依然那麼直愣愣的,一棒抽了出去。
這一棒子上裹帶的力道,雖然無形,但與此同時,流經整個天界,一眼浩蕩無盡的天河,突然有一段河道凹陷下去。
那水深萬丈,這一下凹陷,水面幾乎接近河牀,兩岸天兵大將,紛紛露出驚容。
“什麼人膽敢竊取天河之力,驚擾天界?!”
“噤聲!這是天河鎮底神珍鐵的威力。”
“那是什麼東西?”
“那玩意兒還有個名目,叫做如意金……”
“嘶!不用說了。”
天河水師各營大將們,對視一眼,“玉帝最近降旨,任憑下界風雨,猩癫蝗ス芩@天河之力也是用在下界,不管爲妙!”
人間,南瞻部洲。
那根棒子,轟在了瘟君後腦之上,霎時之間,瘟君邊荒冷寂一般的法體,竟然暫時被填充回了實體之態。
這一棒子實打實的,砸在了他後腦勺上,砸出一聲震天巨響,鐵棒和後腦勺之間,迸出一抹沖天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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