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27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心中閃過一段回憶,“地摧山崩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勾連……蜀道難告訴我們,我們遇到的災難、怪物,有人禍,也有天命。”

  “是魔王從時光的上游定下的天命,他們要跟這命拼一場,要開鑿天梯,去尋魔王,但是我們卻跟不過去。”

  墨長庚拽着自己稀疏的白髮,痛苦的發出嘶吼,老淚橫流。

  “刑天!刑加於天命之身!”

  “這個名字,是我們對魔王的仇恨,也是我們對戰友的祝願,怎麼可以無情呢?!”

  他的嘶吼聲中,體內的魔氣崩裂,五色神光照透在靈光之內,一鼓作氣,驅除魔染。

  空中的魔甲碎片,再度發出慘叫。

第470章 勇者之怨,原初更古,意外發現

  任何人都有可能走向滅亡。

  淵界人間的武者,就算是修煉到了真君的境界,神遊界外,意渡諸天,壽命也有限。

  別的正常世界雖然要好得多,只要練出了自我靈光,基本就不用怎麼爲壽命發愁,但是也有所謂“人劫”的存在,只要自己在外活動,就可能遇到喜惡、理念不同的存在,有恩怨甚至分生死。

  魔族對強者的污染寄生,就是契合這種“滅”的趨勢。

  很多強者察覺不出來自己是被魔所侵,即使偶爾心頭有所警覺,也只以爲自己有所作爲的時候,必然會招惹一些因果,付出一些代價。

  墨長庚就是這樣一個典型。

  他有發現,自己這兩年心腸越來越硬,研究機關的時候越來越投入,很長時間都沒有半點對別的事物的感想,可還以爲,這種專注是應有之事,跟以前的自己沒有多少差別。

  如今一旦醒悟,他才發現自己到底走到了多危險的境地。

  墨長庚的靈光從頭頂顯化出來,奮力震盪。

  刑天鎧甲的魔氣,衰弱的更快,青黑色的殘破甲片飛快轉變,露出赤紅如火,瑩白如玉的色澤。

  旁邊的龍繼,下半張臉被圍巾遮住,看不出表情,眼神看着這一幕,卻不禁閃過一抹思考。

  就在這時,他陡然抽搐了一下,龐大的地氣波動,使他瞬間要遁地而走。

  蘇寒山的手恰在這個時候,抓在了他肩頭。

  “五方天魔,如帝親臨!”

  蘇寒山手掌瞬間變化五種印法,以大小五行法門,把五方天魔屬性的魔氣分解重組,手上紫黑魔氣橫生,竟有一絲原初魔氣的威嚴。

  他這一手,也是剛剛想到的。

  原本他雖然能以自己的理性概念,控制楊素的殘缺靈光,可修爲比起全盛時的楊素,還是差了很多,跟他自己的本體更是沒法比。

  但是這個時空的情況,已經變得非常特殊,來自不同時空節點的大魔意志潛藏在此,多年的共鳴,轉變沉澱下來的,不僅僅有魔的力量,也有魔的智慧。

  蘇寒山的六御之道,獨以太一定住己心,外用五行,駕御五魔,與那些種類繁多的魔氣一接觸,大量魔功智慧,就紛紛湧現,都被他暫時納入掌控。

  古今未來的魔道智慧結合,才讓他有這個不向上游去呼喚,單憑自己短暫模擬出原初魔氣的手段。

  也就在這個模擬的剎那,他心頭猛然一跳,察覺到京城裏面潛藏着一件幽奧玄奇的事物。

  蘇寒山手上沒停,還是先將手掌拍到了龍繼身上,一按一抽。

  昂!!

  他硬生生從龍繼體內,扯出了一道黑龍般的印記。

  蘇寒山一手卡住龍頭,一手把整條黑龍捋直,手掌所過之處,如同金鐵碰撞,把黑龍的鱗片,全部崩碎。

  “這龍魔的加護有點意思,但想控制人就沒意思了。”

  蘇寒山雙手咿D團合,把鱗片亂飛的黑龍,化作一條青金色的神龍,再度打入龍繼體內。

  “你現在依然可以動用大地之氣,但所做的決定,可以由你自己控制。”

  “這龍魔纔是地頭蛇,所得滋養最多,單論體量,屬實令人心驚,勇冠軍扛不住多久,你先去皇宮吧,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蘇寒山沒空再多說,一把將龍繼扔入皇宮。

  龍繼在半空中回頭,發現蘇寒山已經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被扔出去的速度太快,從西郊到皇宮裏面,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以龍繼的修爲,匆忙調整體態,剛維持住平衡的同時,腳就已經落在了金鑾殿前的廣場上。

  這片廣場曾經是百官朝見時的必經之路,若逢大事,百官都要在此聚集等候,多少年來,多少次整修,卻也沒有一次,裂得如此徹底。

  這裏,已碎成一片流沙,從此處往下不知道多深的地層,都已經被震成粉末,而且因爲地下不斷傳出的震感,使得這些粉末自行流動翻湧。

  深沉的魔氣如同煮沸的湯鍋,又從這些流沙之間,咕嘟嘟的向上冒起。

  龍繼舉目望去,見到皇宮過道之間,很多官吏呆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座皇宮,早就不是皇帝后妃,萬千太監宮女所居之處,而是徹頭徹尾的議政之所。

  前朝官員的那些大院府邸,大多另挪他用,新朝的官員,則有不少在這皇宮之中,劃分區域,起居飲食,處理文書。

  這些官員,之前顯然是想要出宮,卻遇到了孔昆海的吼聲,都被魔氣入體,又被梵音駝鈴暫時壓制住。

  龍繼大步邁出,來到金鑾殿前。

  殿內並無什麼玉階龍椅,倒是有不少木椅和長桌,但也翻倒在地。

  大殿中間有一根鐵樁,粗如水桶,高約四尺,不知通向地下多深。

  勇冠軍就站在這鐵樁旁邊,雙掌都按在鐵樁之上,身邊有若隱若現的青色龍形輪廓。

  龍繼天生好像就有一種決斷的魄力,絕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否則也不能從巴蜀走出,孤身就要來殺四大功臣和義勇門主。

  他從遇到法海,再到剛纔被蘇寒山所救,雖然事多倉促,但這麼旁觀下來,心中已經有了明顯的決定。

  無論如何,魔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前朝老妖婆所化的龍魔罪該萬死。

  他應該一來到皇宮內,就出手針對龍魔,卻莫名要到金鑾殿來看看,更在看到勇冠軍的時候,陡然止步。

  勇冠軍,這個義勇門的掌門人,在天下間的形象,一直都顯得有些微妙。

  因爲他推翻了前朝,鎮壓了龍魔,自己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出身。

  所以在很多人心目中,他簡直不是人。

  而是十全十美的大英雄!

  民間流傳的故事裏面,不知道有多少故事,是直接把一些古代名人的事情嫁接到他身上,就爲了凸顯他的與胁煌鷣矸欠病�

  所以他既鑿過鄰居家的牆,偷鄰居家的燭光,也半夜不睡覺,出去抓螢火蟲回來給自己照明讀書。

  可是他又生來眼力非凡,在黑夜裏,也能把蝨子看得如車輪般大小,數清蝨子身上有幾根毛。

  他是單親家庭,家裏只有個貧弱老母,爲了老母能喫一條魚,不惜冬日臥冰。

  他又父母雙全,兄弟卸啵臍q的時候,就已經懂得把大些的梨讓給自己弟弟品嚐。

  他曾聞雞起舞,投鞭斷流,愚公移山,攜民渡江,他也金口玉言,一句話讓佛像拔腿就跑,流放三千里。

  生來有五彩氣密佈家中,屋外桑樹如天子華蓋,拿個鐵片就斬殺白蛇。

  當然,在少數人隱祕流傳的圈子裏,又覺得這小子純屬是走了狗屎摺�

  有義乾坤主動讓位,把義勇門給他作爲起義的班底,有老和尚幡然悔悟,把自己的舍利子用來給他增加功力,有前代丐幫幫主瀕死傳功,讓他修成降龍十八掌。

  有少林失傳千年的洗髓經,被他在一塊石碑上發現端倪,有武當山三豐祖師親傳的心境祕冊,被他的紅顏知己,臨死相贈。

  在對抗那尊巨魔太后的時候,還有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一堆異人相助。

  龍繼曾經把勇冠軍看成是自己必殺的對象,罪魁禍首,也不止幾次,幻想過對方道貌岸然的初見,以及後續肯定會出現的,醜惡猙獰的真貌。

  可真的看到時,他才發現這個人原來也才三十歲,滿面風霜,已有白髮,穿的一身江湖布衣,雙臂暴露在外,身上許多舊傷疤,右手臂還比左手更大一圈。

  因爲勇冠軍的右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義乾坤的手。

  當年兵兇戰危,決死之時,勇冠軍碎了右臂,功力難以發揮,義乾坤也無力再戰,就斬下自己的右臂,讓他接上。

  那是根基層面的割裂與融合,義乾坤至今都沒有能恢復右臂,用的只是一條機關右手。

  但在勇冠軍起義之初,就跟他相識的人中,義乾坤已經是最幸叩囊粋�了。

  這個老將還常常寬慰義子,故作笑談。

  “哈哈哈,這手臂在你身上,立下的每份大功勞,都有老夫的一份,你小子,可別想把老夫這個平白撈功的機會給抹掉!”

  “你可得把這隻手給我養好了,用好了,多多的大展神威!”

  勇冠軍也沒有辜負他義父的期望。

  龍魔暗地裏沉澱的魔氣,延伸出去的軀體,遠比兩年前強大太多,頭在京城附近,尾巴已經延伸到巴蜀,甚至比巴蜀還遠。

  即使有禪杖法杖打斷了一處骨節,蘇寒山吞噬了一部分。

  此時想要躁動破封的力量,依然是如此可怕,一眼根本看不到邊。

  但是勇冠軍的雙掌按在這根鐵樁上,按在這封印的中樞,就硬是能把龍魔的力量牽制住。

  洗髓經的無始鍾氣篇,療傷允稱奇效,武當山的九霄真元炁,渾厚柔和第一。

  兩種稀世內功的融會貫通,讓這個義勇門主的《降龍十八掌》,早就超凡入聖,極上更極。

  論掌力之綿長,就算是在整個歷史長河中,他也堪稱是觸碰到了曠古爍今的程度。

  就像傳說中的春日之帝,木神句芒,能用無窮無盡的生機,降服惡龍,掌力綿綿不絕地滲透地下數百里,順龍魔躁動而拉長,蔓延出去。

  但這麼強大的人,這麼注重生機的絕世武者,卻抹不掉他身上的傷疤,因爲那些與友人有關的傷痕,每一道都烙在他的心境之中,讓這些傷痛早已成爲他根基的一部分。

  “小兄弟。”

  勇冠軍聲音微啞,“爲何如此傷心?”

  龍繼驚醒過來,險些以爲自己流淚,一摸之下卻沒有淚水,有些惱怒的扯下圍巾,化爲一把紅色長劍:“你不問我來幹什麼?”

  勇冠軍面色憂愁的看向外界,目光落在龍繼身上的時候,卻笑道:“你不是來幫我的嗎?”

  “我……我是!”

  龍繼身上殺氣滔滔,身邊飛舞起紅色的雪花,如同血淚,咬牙切齒的說道,“但是我看見你的時候,真想給你一劍!”

  “你起義以來,身邊死了那麼多人,就沒有後悔過嗎?”

  勇冠軍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這個少年。

  龍繼向前走來:“你就沒有怨恨過嗎?怨恨前朝,怨恨妖魔,也怨恨起義,怨恨這個善者不能有善終的不公世界?”

  勇冠軍下意識反駁:“這樣不好。”

  他忽覺恍然,眼中的這個少年有了不同的感覺:“你是?”

  紅色的長劍挑起,虛空深處,如同大海開閘,迸射出色澤漸變的無窮劍光,層層環流,如暴風,如漩渦。

  金鑾殿內的空間急劇膨脹,四方劍光最後合爲一體,直劈下來,轟然砸在那根鐵樁之上。

  大地下傳來龍的怒吼。

  劍光陡然濃縮,化作三尺長短,劍尖朝下,猛烈地刺入鐵樁之內。

  龍繼的雙手壓在劍柄之上,跟勇冠軍面對面:“我就是你的怨恨啊!!”

  龍繼已經想起了自己的過往,他以爲自己已經十幾歲了,可原來他才只有兩歲。

  兩年前,天下看似已經平定的時候,勇冠軍的怨氣被視爲一種入魔的契機,被人暗中截取出來,在巴蜀之中化形成人。

  當年針對魔族的封印,雖然有很多人協助,但核心主脈,還是來自勇冠軍。

  這個怨氣化成的人,實則也是勇冠軍的一部分,倘若他以龍魔之力,來破壞封印,斬殺那些主持封印的人,其實並不能真正把那些人殺完。

  只會讓他們都融入封印,深度入魔。

  那時,魔族根本不需要耗費自己的力量來消磨這些敵人了,這些敵人所有的才智、心血、潛能、前途,全部會成爲魔的助力。

  龍魔的大業就在這個孩子身上繼續下去。

  可是這個被取名爲龍繼的孩子,還是有點不太一樣,即使他已經被龍魔印記入體,兩年時間裏仍然沒有入魔。

  他最多的怨恨,不是對這世界,竟只是對着勇冠軍,對着他“自己”。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來歷,就算根子上是怨恨所化的生靈,龍魔依然要用一個冠冕堂皇的謊言,才能夠誆騙他爲自己所用。

  當龍魔的印記被蘇寒山改造。

  龍繼再無法被矇蔽,看到勇冠軍的第一眼,就已經明白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