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石上積雪已被剛纔二人墜落的勁風掃開,鮮紅血水落在青石之上,顯得黝黑一片。
“怎麼會這樣,這件事連我們黃家都只有兩個人知道,滄水縣不可能有人收到消息,蘇鐵衣怎麼會早有準備?”
黃明智受傷倒還罷了,又是突破還沒多久,逢上心神大亂,內力登時便有走岔了的趨勢。
黃明禮忙在他背上拍了一掌:“靜心!”
黃明智連忙收斂心神,這時卻聽石階上方,一聲風嘯,奔湧而下。
他抬眼看去,只見大雪從層層石階上飄揚而起,魁梧的身影飛縱下來,大手一抬,袖子裏就飛出一根短棍,短棍又在空中節節延伸。
每一節棍子探出來的時候,都發出一聲如編鐘被敲響的聲音,清脆的金鐵碰撞聲,連成一片。
噹噹噹噹噹噹!!
那根短棍,霎時間已化作一根長槍,隔着一丈有餘,刺到黃明智面前。
黃明智雙手套着翠君神,分毫不懼,兩掌一合,直接夾住槍頭。
“你也敢接我的槍!”
蘇鐵衣朗聲一笑,手臂一抬,“真以爲一突破到天梯境界,你就配做我的對手了?”
這根長槍,剛纔分明是空心可伸縮的,現在被黃明智夾住槍頭,卻沒有半點被他力道壓回去的趨勢,好像變成了一根實心的大鐵棒子。
乃至於像一根攻城巨錘,突兀向上挑去。
唰!!!
黃明智根本立身不住,直接被這一槍挑飛到半空,雙掌也即將從槍頭上滑脫。
一個人身不由己,飛上半空之後,如果那槍頭再得了自由,只要隨意一晃,怕是就能讓他身上多出十七八個血窟窿來。
但就在這時,另一杆長槍飛起。
這杆槍,槍頭如同短劍,槍身卻是一條銀白色的鏈子,本該是軟兵器,現在竟然也被抖得筆直,仿若一根堅韌的鋼槍,跟蘇鐵衣的長槍交錯碰撞。
那銀白色鎖鏈的另一端,正是持在黃明禮手中。
蘇鐵衣的這杆長槍,雖然是寒鐵打造,卻常被他用來當釣魚的杆子,手握的地方最粗,越往槍尖的地方越細,槍頭數寸,細如鋼釘。
平時他單手抓着,槍身都會因爲自重而出現一個弧度,現在他要用來殺人,一舞起來,整杆槍更像活了似的,比龍更纖細,比蛇更矯捷。
魚龍槍法在他手上,配這杆槍,就好比是一條烏沉沉的長閃電,被他抓在手裏狂舞。
黃明禮手裏的鎖鏈槍,明明形態更柔軟,卻好像還不如蘇鐵衣的槍法柔韌靈活,倒是勝在剛猛,大巧若拙。
拿着寒鐵硬槍的人,醉舞龍蛇,六出飛花相伴。
拿着鎖鏈軟槍的人,張弛有度,力道剛若山崩。
黃明智從半空落下之後,只覺身邊槍影紛紛,細細的槍頭,幾乎沾到他的衣襟上,逼得他奮力抵抗,無法脫身。
“我說真要動手,我能單挑兩個,還能宰掉其中一個,你們總是將信將疑,今天就讓你們驗證驗證。”
蘇鐵衣豪性大發,長槍舞動,把黃家兄弟,全都逼入林中。
槍尖細微掃過之際,一棵棵大樹如同薄紙被裁開,斷得乾淨利落,樹冠墜地,驚起的雪花,卻全都化爲水珠,被槍風隔空帶走。
方圓三十丈之內,最初只見兩種槍影,混着翠綠爪影,縱橫來去,逐漸的,卻多出了一條條飛空水痕,時而匯聚如球,轟然砸落,時而迸濺如槍,每一滴水珠都如槍尖,可以洞穿金石。
寒鐵長槍配合着那些水珠飛舞,亂中有序,滿空遊射,流轉不息。
黃明智已經被逼得無暇分心,不能開口。
黃明禮也按耐不住,低喝道:“你攔得住我們,也絕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攔那些土匪。”
“要打是吧,就看這一場拖到最後,是誰後悔!”
鎖鏈長槍槍頭旋轉,鑽空暴鳴,如同巴蛇甩尾,反撲對手。
寒鐵槍頭一晃,精準的掃擊在鎖鏈槍薄弱的一段,隨後才與旋轉的槍頭碰撞。
火星四濺之際,黃明禮心頭莫名一沉。
他說這些話,一半是真心如此認爲,另一半,也是想要擾亂蘇鐵衣的心智,沒想到蘇鐵衣半點也不爲所動,手段依舊如此精準,甚至嘴角還多出了一抹笑容。
笑?
笑什麼?!
第80章 天火燒尾,化屍神針
武館裏面的巨響聲傳出來的時候,即使蘇寒山他們六個人遠在院牆之外,也感覺到明顯的震動。
狂風從頭頂呼嘯而過,院牆在搖晃,庭院深處衝起的那一片強光,耀得人眼睛發花。
“交起手來了?”
陳祖恩的臉色有點奇怪,“怎麼這麼大的動靜,一上來就都用絕招對轟嗎?”
金連城喝道:“不對!天梯高手機變百出,就算再怎麼沒防備,以一敵四時,也一定會設法造隙卸轉,不該這麼大響動,裏面出了意外!”
他這段話說得又急又快,說完的時候,武館內部爆炸導致的房倒屋塌還沒有結束。
但是一道渾身裹着淡紅色光芒的身影,已經從半空掠過,順着氣浪,投向一片樹林。
更遠處還有一道白芒閃過。
至於黃家那兩個人,黑色氣焰裹身,在這夜色之下,混亂之中,即使處在六人視野之內,也真不容易看清。
六人神色皆變,金連城和陳祖恩齊聲大喝:“我們去接應大哥!”
丁百順跟着他們幾個動身,剛一舉步,掠出十丈,忽覺有些異樣。
作爲犬韜心法的修煉者,丁百順應該處在整個陣法的最後方,即使是在戰鬥之中,也多在最外圍遊走。
另外五個人都要在他視野之內,他才能夠發揮出查漏補缺、循隙而至的效果。
可這個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眼中只有四人。
“鐵江流”本在他前方,身爲豹韜,也該比他更快,怎麼突然落到後面去了?
這些念頭在丁百順腦海裏,幾乎是不分先後,同時湧出的。
他自己還沒有理出一個頭緒,就因爲身經百戰的直覺,四肢一收,悶頭抱膝。
人在半空,他背後的衣物則陡然炸裂,露出了一圈圈盤繞起來的鎖鏈長鞭,在內力和天地精氣的加固之下,如同一面大圓盾,如同一口大鐵鍋,使他蜷縮起來的身體,整個都躲在“鐵鍋”之中。
看那“鎖鏈圓盾”之穩固、緊密,就知道,這並非是他臨時起意的護體之招,而是因爲,平時他的鎖鏈長鞭收在衣物裏的時候,就會於背部盤結成圓。
他所要做的,只是心念一動,往其中灌注更多的內力和精氣罷了。
這是最快的一種應變方式。
可比起蘇寒山的那一刀,他還是慢了!
黑背雪刃的大刀直刺而來,速度快到把前方的空氣刺爆,形成一圈清晰無比的氣環。
刀尖的一點,更是在那一瞬間,因爲與空氣的高速摩擦而被灼烤到略微發紅發亮。
轟!!!
這一刀毫無懸念地貫穿了鎖鏈圓盾,粉碎了丁百順的胸腔,更讓他整個身子四分五裂,向前爆散出去。
血霧向前噴發的同時,那一抹刀光,繼續向前疾射出去,從呂老橘左臂之上擦了一下,胳膊外側頓時碎掉了一大塊血肉。
傷口處,能清楚看到他的臂骨,因爲血肉破碎得太快,骨骼暫且顯得光潔如玉,只有一道略微凹陷下去的擦痕。
“啊!”
呂老橘的慘叫聲響起來的時候,那一刀終於遠去林中,貫穿兩棵大樹,釘在了第三棵樹幹上,直沒至柄。
刀尖從樹身另一側穿出,升起了一縷細煙。
這一刀說是刀,其實用的是槍法。
魚龍相關的神話中,大河之魚逆流而上,魚躍龍門之後,有天火燒其尾,蛻變全身,方能變化成龍。
魚龍槍法中,有一招“天火燒尾”,招名的靈感,就來源於此,是專門用來擲槍的手段。
槍頭要快到與氣流碰撞,生出一點烈火般的光芒,破空而去時,熱度傳遍頭尾,纔算是練成這一招“天火燒尾”!
陳、金、福、呂四人回頭看去的時候,那一面破了洞的鎖鏈圓盾,剛從空中落下。
露出雪地之間,蘇寒山弓步開背,竭力揮臂一擲的身影。
五人對視的剎那,金連城驚怒交加,渾身發抖,尖叫起來:“你做什麼?!”
他說了四個字,陳祖恩已經打出十六顆鋼珠。
這十六顆鋼珠,有的正面打向蘇寒山,被蘇寒山躲過。
有的打上樹木,在樹幹上碰撞之後,不但沒有減速,反而激發出內部功力,加速打向蘇寒山背後、身側,封住他的閃避路線。
還有一種最難提防,是打向地面的,射入了積雪之中,又從雪堆的另一個方位疾射出來。
因爲看不到雪堆下的變化,這種鋼珠反射出來的時候,最爲突兀。
蘇寒山連連躲閃之間,忽然頭往後一揚,就眼睜睜看到兩顆鋼珠,分別從左右襲來,在他鼻尖前方碰撞。
火星四濺之際,兩顆鋼珠再度折向,分別打向他兩隻眼睛。
陳祖恩從少年時就開始練暗器,青年之後,因爲內力進展緩慢,在暗器上投入的精力更多。
號稱“三折八宿天星子”的絕技,遍數整個山陽郡,也沒有哪個山寨沒聽說過。
蘇寒山有金睛眼力,預判之能,也是在險之又險,千鈞一髮之際,纔來得及雙手上抬,捏住鋼珠。
可他這一抬手,已經不免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金連城的煙桿一抬,菸嘴裏火星一閃,射出一根無聲無息的“化屍神針”。
山陽郡離海邊不遠,這化屍神針,正是用海中一種大魚的鬍鬚爲主材,以人骨屍毒精煉而成,刺破人一點皮膚,立刻就能爛穿一個拳頭大小的洞來。
且劇毒入腦,使人不死先瘋,痛苦無比,最後才化成膿水。
更可怕的是,這種針細如牛毛,破空無聲,就算是天梯境界的高手,僅憑耳力,也不易察覺。
只有發射神針前抬手的這個動作,若被人看到,才容易有所提防。
陳祖恩和金連城平時看似有些爭執,其實配合默契無比。
十六顆鋼珠連打,引對方遮蔽視線,然後化屍神針出手,可謂是必殺之招。
然而他們萬萬想不到,蘇寒山在剛纔反水全力一擊之後,又陷入暗器亂射的驚險境地,心神居然依舊能沉靜如月,沒有放過周邊環境的任何一點細節。
他在抬手捉住鋼珠之前,已經發現金連城手腕微動。
那是想要吖嗳搿⑻馃煑U的徵兆,可離得這麼遠,僅僅抬起煙桿,怎麼傷得到人?
那就必然是從煙桿中發射暗器了。
所以蘇寒山捉住鋼珠時,用的是一股混了羅摩功力的柔勁,鋼珠在他手中停頓,卻跟他皮膚之間隔着一層內氣,依舊在旋轉蓄力。
一抓一甩,快如閃電,兩顆鋼珠先後飛出,都是逆着那煙桿所指的軌跡。
一顆鋼珠碰掉神針,一顆鋼珠直接打在了金連城的煙桿上,把翡翠菸嘴啪啦炸開。
蘇寒山身影掠空,馭氣而動,竟然不比鋼珠慢多少,如一道長虹,急貫而下。
他偷襲造成一死一傷,陣法失效,但至少還有三大高手保持完整戰力,居然敢空手來襲。
這一點,金連城他們也着實意外。
可下一瞬間,他們就明白了原因。
陳祖恩感到一股無形銳意逼近眉心,眼珠一顫,反看林間,只見一個藍袍青年從雪地裏站起,左臂彎曲,右手持一根鋼箭,搭在臂彎上。
福滿堂則驟然回頭,只見武館的院牆外,有儒巾灰衫的身影一晃,手掌已經到了他面前。
周子凡來得這麼快,卻又這麼平靜溫和,像是伸手去摸自家好朋友的寵物一樣,探向福滿堂的心臟。
他的手勢,跟空中悍然下擊的蘇寒山手勢一模一樣。
兩人在這兇險戰場,面朝不同敵人,卻不約而同發出一聲輕笑。
第81章 齊心殺敵,最險匪首
蘇寒山現在已經無需掩飾,飛身一掌拍落的時候,五訣合一,空中純陽之法,盡情施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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