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們擺出這個姿態之後,才察覺到自身的功力,有些不由自主的波動。
難道邪王的修爲到了這種程度,只靠目光都能影響他們的根基?!
不等他們兩個瞎猜,又察覺到,周圍山水之間的氣息,也有了相似的律動。
這一下,腥艘捕几杏X出來異樣了。
這山河大陣,是依照這方天地的日月之道佈置的,此刻有人在觸動這個天地的日月之道。
彷彿重錘砸向水下的琴絃,不但震動了這兩種天地法度,還有很多說不清的道之氣息,也受到波及,有所起伏。
寇徐二人想起當初武尊敗逃之前說過的話。
蘇寒山能夠處在類似化道的狀態與人交戰,現在這股律動,必然也是來自蘇寒山的作爲。
“哈!”
石之軒又笑了起來,“能貼近這方天地時空的萬般道法,震動共感,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停留在這個時空。”
“就不知道,是摩訶葉先把他送到過去,還是他先回到現在?”
這律動持續了一陣又一陣,似乎還要好一陣子,纔可能分出勝負。
腥说男慕L也被撥動,起起伏伏。
“這種律動,過於宏大了。”
站在山影裏的李世民,不動聲色瞥了石之軒一眼,忽然從耳朵中取出一個小人,一指頭按在小人兒心口。
石之軒猛然回頭,只看到小小的李二郎,懸浮在空中。
對李世民來說,李二郎就像是一扇門,他那一指,已經把自己化爲一隻箭,穿過了那扇門。
下一刻,洛陽橋上,雙掌向天的摩訶葉,正在長嘯發力,忽然感到身體模糊,一道人影從他體內竄了出來。
他雙目圓睜,驚怒交加的看着那個不知道怎麼會從自己體內長出來的人。
“放肆!!!”
“老哥,你太宏大了,少了點細節節節節節……”
李世民衝不出幾步,就被洛陽橋上古怪的環境所影響,速度變得奇慢無比,身體好像在一個奔跑的姿態定格,還在向上飄升。
他修爲本來就不如摩訶葉,何況是現在的摩訶葉。
那狂僧只不過是怒斥一聲,眼珠盯住了李世民,然後往上翻一下,李世民就要不由自主地,投向佛祖入滅的那一刻。
蘇寒山忽然抬頭,一大步跨出,一掌就抓在了李世民肩頭,把他按回橋面。
李世民額頭沁出一滴冷汗,想過這裏情況特殊,沒想到竟然這麼兇險:“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蘇寒山哈哈大笑,“老弟,出去之後,我們就是結拜兄弟!!”
蘇寒山按住李世民的那一刻,已經完全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的箭可以跨越全球,可以破天九萬里,可以定海,可以凌霄,但最重要的還是箭尖,那一點繡花金針般的鋒芒。
他修煉七十二候,讀藏書,觀天河,修煉的是一步步往小處去,由大見小的功夫,與他所在的那個時空聯繫,精密到了極點。
蘇寒山的太上不朽,雖是近道之身,但他是逆行時光而來,他近的這個道,既是法海那個歷史節點的道,也是大隋這個歷史節點的道,是萬道共通之處。
可天地宇宙的道也是會有變化的,即使千年的時間,對道來說,變化微乎其微,終究是有不同。
蘇寒山沒有那個空,把那種細微到極點的區別,也體會出來,他針對大隋那個時空的律動感應,就不夠集中。
這時在李世民的配合下,蘇寒山瞬間感應了李世民所有的修爲佈局,自身祕境中的格局也隨之變化,細節模擬到極致。
摩訶葉的臉色變了:“雜種,你壞我大事!”
蘇寒山哈哈大笑,蓋過他的聲音,一腳跺在橋面上。
整個洛陽橋隨之一震,橋面周圍的彩色流光,通通破滅。
天空中佛祖入滅的場景,極速遠去,隨濤聲消失不見。
洛陽大橋轟隆一聲,重現於洛水之上。
摩訶葉臉色慘白,隨着大橋落地,他體內也好像有什麼東西接連崩斷,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
原本如果成功將對手送到佛祖入滅之處,引起的時光漣漪,自然也被佛祖入滅之力所抹平。
現在對手沒送過去,佛兵也沒送過去。
他召喚佛祖入滅的時光片段,造成的反噬,就全部要自己承擔。
這種感覺,簡直不亞於他自己拼盡全力,轟了自己一掌。
“哈哈哈哈!”
長笑驟然而至,蘇寒山殺到面前,一拳轟出。
摩訶葉單掌一擋,這一掌如同菩薩開示,金剛立杵,隱約可以見到大量金剛、菩薩影像,在他背後浮現,左邊是金剛,右邊是菩薩,紛紛四掌相對,站滿天上地下,結成緊密無比的壇界。
不錯,蘇寒山可以無視攻擊,以傷換傷,在自己無傷的狀態下,把人打死。
但如果他的對手足夠高明,其實可以不跟他換傷,完全採取防守的姿態。
只不過王世充等人功夫上差了一線,即使想要全力防守,在蘇寒山眼中也有破綻,武尊畢玄的風格,又向來是不喜歡防守的人。
直到摩訶葉,才展現出了即使重傷,也能防住對手招數的這種功底。
可剛擋住一拳,蘇寒山的手腕就向上一彈,食指順勢向外彈出,一指頭點向摩訶葉眉心。
這一手照樣被摩訶葉攔住。
指節如珠,橫遮眉,雷神偃旗息鼓,眼中精光盡收,菩薩垂下珠簾,隔開紅塵大千。
極樂六神訣在他手中已經到了化境,隨意的一個動作,也是六神訣並行施展的精奧。
可是蘇寒山這根指頭點住他的掌心之後,摩訶葉忽然僵住,沒了動作。
蘇寒山剛剛更改過自己的祕境佈局,參考了李世民的修爲,現在這一手,雖然用的是抱月神通,卻含有一股獨特的韻味。
降心猿,定意馬,正立無影!
他手指尖端,透出一點血色,那是剛剛吸取的摩訶葉灑出來的鮮血。
以血爲影,一指收束心意,定住靈光。
摩訶葉避無可避,感受着皓月脈衝,從那個指尖散發,點點滴滴,洞穿掌心,又洞穿額頭,刺入腦中,擊中靈光。
靈光在源源無窮的脈衝之中,終於轟然現出裂紋,一分爲八。
蘇寒山袖子一抖,摩訶葉被炸的粉碎,只剩八片靈光,被收在袖子裏面。
轟!!!!
大橋落回這個時空掀起的波濤,剛剛盪開,摩訶葉爆炸的聲音,跟這波濤重合。
蘇寒山甩袖側身,目光對上了山頭上的石之軒。
石之軒眼中映着浩浩長風,滔滔波浪,露出微笑,鼓起掌來。
“好本事,難怪他對你的信心那麼足,剛纔我在心裏找他打賭,他仍篤定不會敗給摩訶葉。”
石之軒笑道,“不愧是戰神殿的創造者,降魔武道真正的傳播者,跨越世界又跨越時空的來客!”
蘇寒山盯着他:“誰跟你說的這些?”
“你覺得呢?”
石之軒說道,“在你們逆光而來的時候,是誰的心靈也跨越了時間,會正好聯繫到我這邪異盟主,我石之軒,我大德高僧,我裴矩……”
他雙掌合攏,似笑非笑。
“我這曾經在當年學佛時,一時興起,想過要建一座金山寺的……裴頭陀!”
在最初的歷史河道中,法海只是一個傳說,而這個傳說的借鑑對象,就是大唐高僧,裴頭陀。
“看來他的破碎金剛之道,沒有完全失敗。”
蘇寒山搖了搖頭,道,“可惜,你好像沒有什麼善意?”
第459章 三生神魔,一夕百歲非天
蘇寒山停頓了一下。
“不過,你也沒有什麼惡意。”
他仔細的看着石之軒的神態,“既不想幫你的徒弟出頭,也對如來法器沒有興趣,肯定更不是應法海之請來做什麼好事,所以你過來到底是幹什麼?”
“就純是爲了看看風景嗎?”
石之軒笑道:“我剛纔確實看到了不錯的風景,那麼現在,我也來請你們看看風景吧。”
這名滿天下的邪王,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那雙眼睛,那雙交疊合攏,輕輕向前送出來的手。
彷彿鄉間的孩童捉到了一種從沒見過的昆蟲,小心翼翼,不敢折了翅膀,又不敢讓它飛走,要拿去展示給自己的玩伴看。
一個珍奇的世界,就這麼從他的雙手中噴薄出來,如酣夢般美麗,迷離的光采瞬間向着山野擴散,驅散了遼闊的荒涼山川。
嶽山、李世民、徐子陵他們,無論身在哪一個方向,都感受到有說不清的景物從身邊飛逝而去,遠遠的,去到身後自己琢磨不到的地方。
等一切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一個繁華的小鎮上。
天上有一輪太陽,明豔豔、光灼灼,把周圍的一切照得清晰無比,但不久前似乎剛下過雨。
這裏的街道上,還能聞到那種潮溼的氣味,抬頭看去,兩側的房屋都有薄薄的水霧蒸騰起來,屋檐下還在掛着水滴。
酒鋪的老闆正在催促夥計拿下門板,胭脂鋪子的掌櫃靠在門口嗑着瓜子,成衣莊子的東家駕駛馬車來看生意。
稍遠些的地方有賣熱甜酒的叫賣聲,近一些的地方有糖炒栗子的香氣。
布衣荊釵的婦人牽着孩子,匆匆走過。
孩子手裏的風車,碰了一下徐子陵的衣角,劣質的顏料讓徐子陵的白衣上沾了一點顏色。
婦人當即變了臉色,連忙賠禮,徐子陵困惑的看着她,示意無妨。
直到婦人從孩子手裏奪過了風車,抱着孩子快步走開,徐子陵還在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
那個婦人一切正常。
以徐子陵《先天坤元近道法》的修爲,甚至能感受到這個婦人數十年來,在這小鎮各處,在附近的田野上生活、勞作過的各種痕跡。
太正常了,普普通通。
石之軒施展手段,把大家帶到這裏,就是爲了看這些嗎,有什麼用意呢?
寇仲買了一话樱Я艘豢冢裆笞儯骸斑@!”
徐子陵一驚,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咬過的那個包子,沒有看出任何異常。
寇仲臉頰鼓了鼓,明顯在咀嚼那半個包子,含混的說道:“這包子好普通啊。”
徐子陵丟開他的手腕,嘆了口氣。
“陵少不要想太多。”
寇仲無所謂的說道,“假設我們兩個加起來,可以跟石之軒周旋,稍遜一籌,那我們可以想盡手段彌補這一籌。”
“但如果我們的修爲強大了十倍,石之軒也強大了十倍,我們之間的差距也就擴大了十倍。”
“這種時候,我們很可能連他怎麼出招都感覺不出來,對抗他,並非我們現在所要擔起的事情,何必庸人自擾之。”
徐子陵微笑道:“你說的庸人,似乎不止我一個。”
戒日太子從他們前方走來,手上捧着一碗甜酒,愁眉不展的看着酒水。
“佛說一碗水,八萬四千蟲,但那已經是淨水了,真正髒水、尋常的水,甚至口感醇厚的那些美酒,其中所含的微蟲數量,數以億萬計。”
戒日太子念念叨叨的說着,“人生存在這個世上,有着自己的繁衍生息,大浪淘沙,血脈變化,這些微蟲也會隨時代而變化。”
寇仲好奇道:“這些蟲子我們也能看出來,只是不能看到什麼血緣罷了,你是看出什麼蹊蹺了?”
“我清涼法界,就是從觀水咒開始修持,歷代以來對水中雜蟲研究極深。”
戒日太子嘆息道,“這些微蟲確實跟外界的微蟲極其相似,但也有分歧,說明它們在某一天,進入了一個與外界完全不同的環境,然後在那個全新的環境裏開始演變,這個分歧的點,恐怕是在……”
他沉默了一下,腳尖在地面點點畫畫,不斷計算,最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是在三萬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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