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06章

作者:温茶米酒

  一隻方頭鐵錘破空而來,搶先砸在煉妖壺上。

  哐!!!

  煉妖壺一聲嗡鳴,硬喫了這一錘,不但沒有損壞,反而像是受了刺激,向外散發出層層幽光。

  靠的最近的朱粲,還有遠處的劉武周、宋金剛,全都不由自主的,發出幽紫色的護身光輪。

  刀光長河被崩開,山崖印法也被擊碎。

  這三兄弟雙目血紅,似乎意識不再清醒,氣息卻危險了不止一籌。

  “這是……”

  蘇寒山面露訝異之色,“半妖半魔?!”

  原初魔王和淵界人間的魔族屬於同一大類,這類魔族,是沒有雜血之說的。

  魔氣的感染是由外而內的,在完全感染之前,武者的靈光,本質上都跟魔族不同。

  而完全感染之後,武者的靈光會破碎,育生出新的魔胎,即使繼承過往的記憶,也已經是另一個存在了。

  所以入魔再深的人,或者入魔再深的妖,也不能算是雜血魔族。

  而眼前這三隻大妖,受了刺激,爆發魔氣的時候,從靈光上來看就已經是半妖半魔。

  他們沒有被別的魔胎替換,卻已經向真正的魔族轉變。

  蘇寒山驚訝的神色也落在了摩訶葉和石之軒眼中。

  石之軒順着他的眼神看向三妖,眼中掠過一抹沉思。

  摩訶葉沒管三妖,只盯着蘇寒山,右手食指忍不住動了一下,卻還沒有出手。

  另有兩道人影,這個時候竟然繞開了外圍的五山大陣,出現在洛陽城。

第457章 血皇遇天火,殺氣盡披靡

  這兩個人是借水而來,身上還縈繞着幾分水氣,來的無聲無息。

  蘇寒山創造五大山脈,與原本的五大水系精氣結合之後,洛陽城原本的陣法已經出現了不少變化。

  來者居然還能順水而入,對從前那套洛陽大陣的理解,必然早就到了妙至毫巔的程度,才能因勢利導,見微知著。

  其中一人,外貌年過半百,高冠迮郏嫦嗤洌锹尻柼赝跏莱洹�

  此人本來是個西域胡人,不過早已歸化,在開皇年間,就因爲作戰勇猛,屢立戰功,被大加賞賜,儀同三司。

  楊廣前往江都時,朝中任命此人留守洛陽,總攬洛陽兵馬百姓一切事物,可見對此人的看重。

  但他原本的修爲,也就是跟李二郎差不多,修成了靈光而已。

  摩訶葉從前多次見過他,都能夠把他的功底深湥吹们迩宄�

  佛門方面,沒有把碎葉魔尊約到慈航靜齋的老巢,而是決定約在洛陽一戰,有心藉助洛陽大陣之力。

  整個過程中,都沒有想過要徵詢洛陽太守王世充的意見,可見也沒有太把這人放在眼裏。

  之前開戰的時候,他正好不在城中,他的那些心腹,連道信的素酒神通都沒有扛過去,一點水花都沒有翻起來。

  可現在他站在這裏,氣息之淵博與從前相比,簡直有云壤之別,進步之大,讓人深覺古怪。

  王世充身邊那人,三十多歲,穿着古怪,似乎道袍,又跟中原常見的道袍款式大不相同,通體潔白,腰帶袍腳上,都是金邊花紋。

  兩人現身之後,竟然沒有及時動手,也是這個白袍人率先開口。

  “魔尊修爲返璞歸真,渾無半點魔氣,現世未久,就要煉化佛門諸強及九大佛兵,真乃魔門中人的楷模。”

  “我等不敢冒犯魔尊,但我有一位好友楊虛彥,本是魔門弟子,對魔尊也甚爲崇敬,不知出了什麼紕漏,竟被魔尊鎮壓,只要魔尊高抬貴手,放出楊虛彥和天魔珠。”

  “我二人願意助魔尊咿D陣法,對抗外敵!”

  他們出現的時間拿捏的剛好。

  原本他們縱然能繞開五山,借水潛入,可一旦現身,也會被嶽山和戒日太子盯上。

  但現在三大妖王魔化,李世民和菩薩蠻倒是無妨,寇仲和徐子陵卻立刻落在下風。

  巨大的青獅白象,在羣山中撲躍衝撞,嶽山和戒日太子,已不得不前去相助。

  白袍人這一大段話說完,竟然都沒被人打斷。

  摩訶葉也認得他,那是西域一個教派,大明尊教的教主,名叫許開山。

  大明尊教跟佛門之間很是有些恩怨糾葛,許開山也是煉成不朽神通的高手,因此入了摩訶葉的眼,有過往來。

  摩訶葉從中介紹,引他與楊虛彥相識,三者常常互相交流一些功法見解。

  真說起來,摩訶葉雖然只有一個極樂正宗作爲基礎,但手頭上的關係錯綜複雜,經營的勢力也非常龐大。

  辯和與他頗有交情,佛門了空等,有時也與他合作,像楊虛彥、許開山之流,同樣是某些時刻可以大加利用的臂助。

  可惜魔尊降世以來,一連串變故,陰差陽錯,弄得堂堂極樂宗主,好像一個孤家寡人,身邊只剩一個邪王幫幫場子。

  “想不到這許某人,如此看重朋友。”

  摩訶葉感嘆道,“邪王,令徒真是慧眼識珠,結交的都是真情重義之輩呀。”

  石之軒雙手攏袖,輕笑一聲:“他朋友是很多,總有很多人想從楊虛彥身上推測我的功法境界,我後來嫌煩,給了他一顆天魔珠,大多數人就把注意力放在那顆珠子上了。”

  “宗主是堅定的人,不會輕易被轉移視線,但這老許嘛,你覺得他到底是要朋友,還是要珠子?”

  摩訶葉道:“我看他是要喫虧了。”

  摩訶葉跟蘇寒山幾乎沒有交談過,但是他記得萬壽仙山的那種意境,大地無垠,乾坤正立,萬壽無疆。

  這種人怎麼可能輕易受到脅迫,接受交換的條件呢?

  洛陽橋上,蘇寒山轉回了視線,看向城牆。

  佛門六大高手都盤坐在大橋上,九大佛兵圍繞着他們,在空中旋轉。

  五山五水的億萬無形氣機,都朝這裏匯聚,經蘇寒山的調和,湧向九大佛兵,絲絲縷縷都透着玄異的變化,擊中佛兵內外的各個節點。

  六大兵主高手主要只是作爲調劑,安撫佛兵的躁動。

  與他們對應的六件佛兵散發出並不強烈,但很濃豔的金赤光芒,似乎已經有了快要消融的跡象,另外三件,也顯得模糊顫抖。

  任何一個感知敏銳的強者,都能夠體會到蘇寒山這幾天幾夜以來,耗費了多麼巨大的心力。

  但他依然站在欄杆上,神態既不疲倦,也不焦躁。

  “一個想要太平天魔珠,另一個……”

  蘇寒山看向王世充,“是想要體會我這山河大陣的完整陣圖,暗中學去吧。”

  王世充鬍鬚微微一動,知道自己被看破心事,索性笑道:“我等相助魔尊,魔尊有所回報,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倘若魔尊不信任我們的能力,我們也可以讓魔尊看看,我們值不值這個價!”

  他雙臂張開,寬大的衣袖,深色的迮郏S之展開,向前踏了一步。

  整個洛陽城微微一震,但牆根內外,房屋建築,沒有半點開裂的地方。

  因爲這一刻,震動的不僅僅是洛陽城,連同周邊蘇寒山創造的五大山脈一起移位。

  移動的速度、方向、距離,完全相同,像是把這個山川城池整體向北,推動出去三寸。

  王世充人是站在城牆上,身高七尺的一個漢子。

  落在真正的高手眼中,這一刻,卻分明是有一尊撐天凌地的怪鳥現身!

  九顆頭顱俯瞰人間,鮮紅的羽毛勝似驕陽,翼展足有數百里,雙爪垂落,就推得山河移位。

  朱粲的速度確實快,但論氣力,論風雲,比這尊怪鳥差了太多了。

  展開翅極善飛揚,縱大鵬無他力氣;發起聲遠振天涯,比仙鳳還能高唳。

  煽動血雨司千災,古今羽類第一奇!

  摩訶葉恍然:“九頭蟲?!”

  《孔子家語》中有提到,古人把萬靈分爲五蟲,其中“羽蟲”指的就是飛禽。

  九頭蟲,實則就是九頭神鳥,是天下飛禽中最神異、最兇惡的一種。

  先秦的楚人,曾把它當做神靈尊奉,以讚譽百鳥的文章歌謠,美德祭祀來約束它,試圖化妖爲神。

  可楚國滅亡後,它就由神而妖,與秦始皇博於東海,身殞於江東,後來漢末時期,三足鼎立。

  東吳孫家發現九頭蟲的屍體精血和殘魂,設法重煉九頭蟲,加護東吳王侯將相,成爲三國之時,東吳最大的倚仗。

  孫策號稱小霸王,繼楚人遺風,就是因爲他能掌控九頭蟲,但在他死後,九頭蟲怨氣漸不可制,其力被東吳世家所分,東吳日衰。

  想不到今日這股力量,落在了王世充身上。

  看這股氣勢,更是最完整的力量,絕非當年被分割後的東吳世家可比。

  王世充笑問:“如何?”

  蘇寒山搖頭道:“不夠。”

  許開山道:“還有我。”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胸前的血肉突然張開,多出一隻眼睛,眼球咕嚬緡的翻滾。

  這個眼睛在他的血肉中游動,從胸前向左移去,胸口的位置,卻還有一個眼睛,瞳色與之前迥異。

  轉瞬之間,成百上千個眼睛從他胸口遊動出來,佈滿全身。

  連發髻也崩開,他的一縷縷頭髮如靈蛇仰起,每縷頭髮的末端都是一個眼球,七彩紛呈。

  他這些眼球一出現,九大佛兵表面都浮起一縷黑煙。

  本來被蘇寒山徹底鎮壓的佛魔之力,屬於魔的一面,竟然重新被勾動。

  蘇寒山甚至感到自己袖子裏面的太平天魔珠,也產生躁動,似乎隔着袖中的鬼神空間,都能感受到外界的呼喚,珠子表面萬千異色瞳孔流轉。

  這個許開山所擁有的不朽神通,跟太平天魔珠的契合程度,簡直遠超楊虛彥這個魔珠主人!

  “呵!”

  蘇寒山笑了一聲,抖了抖手腕,大袖翻卷纏繞在手臂上,自行收緊,“還是不夠。”

  王世充低喝一聲:“那,魔尊小心了!!”

  王、許二人,同時結出一個手印。

  兩人之間形成一個血色漩渦,湧現出一個足足有九尺高的雄壯老者。

  這老者的髮髻很高,雙眼如牛,鬍鬚如同鋼刷般張揚開來,本該是氣血很充足的模樣,但卻膚色慘白,皮膚表面畫滿了硃砂符咒。

  蘇寒山讀取到這老者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稍一推敲,已經知道來歷。

  這人竟然是秦朝的方士徐福。

  當年秦始皇死後,他迴歸中土,竊取秦皇精血修爲,在東海稟洲,煉藥服用,引得羣魔窺伺,服用之後,墮入魔道,勉強把持心神,每隔一甲子才能甦醒一次。

  三國時期,海上有夷洲、稟洲的人,常常借海風到東吳會稽郡行商,被孫權聽說稟洲異事,由古丹爐古丹方,悉具神效,非比尋常。

  彼時孫家已經難以剋制九頭蟲的殘魂血元,孤注一擲,派出大軍,護送殘魂血元,前往稟洲。

  豈料九頭蟲跟秦始皇有仇,感應到秦始皇的功力氣息,驚醒了徐福,大戰之下,東吳損兵折將,只有孫權逃回東吳,那一戰之中,徐福神威散出,被稟洲的土人窺見,恐懼莫名,稱之爲“血天皇”。

  王世充早年有奇遇,在山中見到一株九葉靈芝草,服用之後,多年來慢慢煉化,才知道那是九頭蟲殘魂所化,而血元之力,猶在稟洲,被徐福所吞。

  他多次打聽稟洲情形,知道徐福還在沉睡,因是胡人,與許開山有舊,約許開山聯手出海。

  二人一個引動血元,奪回體內,一個勾動魔性,繼續矇蔽心神,徐福一點都未醒覺,龐大修爲半分也沒有來得及哂茫捅凰麄儍蓚�耗費七七四十九天,煉製成了傀儡。

  正是因爲修爲大進,又有了這尊強悍傀儡“血天皇”,王世充回來後,聽說了洛陽的事情,纔敢跟許開山相約,要來趁機向魔尊討要好處。

  這血天皇一旦出現,跟剛纔兩大強者展現修爲的情況,還又大有不同。

  無形魔氣如同滾滾狼煙,從他身上直衝天際,這魔氣原本無形,元氣原本也無形,但天地元氣被這魔氣一衝之後,二者便同時變色,化作血雨,紛紛灑落。

  三大妖魔沐浴在血雨之中,發出歡暢的嘯聲,雙天壺嗡鳴之間,把各方魔氣連成一體。

  山河大陣原本咿D無缺,現在被這些魔氣內外勾連,氣息頓時衰落。

  天空的邊界,大地的陰影裏面,蠢蠢欲動的血色眼眸接連亮起,大大小小的邪祟妖魔,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飛天遁地,像是大片大片的黑色雪雲,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躲在五大山脈邊緣的那些江湖中人,紛紛發出驚呼,匆忙閃避。

  他們的修爲不俗,平時遇到這種邪祟,也完全可以用元功磨滅斬殺,但是現在湧過來的邪祟妖魔太多了,根本不願正面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