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74章

作者:温茶米酒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請世尊,退位吧!”

  法海的聲音硬朗,開懷道,“請世尊重回菩薩之位,大願地藏王,苦行地藏王,安忍不動靜慮深密地藏王菩薩!”

  話音未落,只見一條純白拂塵,轟然破水而出,拂塵長度暴漲,汲取着星光湖泊的元氣。

  轉瞬之間,殘餘的所有星光流水,都被拂塵收走,死死纏繞在地藏大佛身上,猛然一拽。

  地藏大佛的身影急劇縮小,頭頂無發冠,如比丘形象,只有一襲僧袍,腳下也無蓮臺,手中捏了一枝千葉蓮花。

  法海的拂塵也在縮小,隨手搭在肩頭,被拂塵綁住的地藏之影,從他後背中心處融入體內。

  “般若諸佛……”

  法海緩緩調息,沉吟良久,身上金光時而開裂,時而彌合,足足小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是站起身來,單掌豎在胸前,向蘇寒山一拜,笑道,“南無地藏王菩薩!”

  南無,即是禮敬之意。

  蘇寒山道:“又把我看成地藏?”

  法海安然道:“菩薩本來就是人,誰都可以是地藏。”

  ………………

  數千裏外,江邊野店。

  野店無人,荒草叢生,桌椅廢棄,坍圮在地。

  青灰衣袍的壯漢,放蕩不羈的坐在桌子上,大口飲酒。

  忽然他耳邊傳來一個驚咦的聲音。

  壯漢酒罈一停,問道:“怎麼了?”

  那聲音說道:“我派到華山去的小探子,今晚已有好多被毀,最後一隻最頑強的,也被擒拿了。”

  隱祕的思維,傳入壯漢腦海之中,展現華山今夜的變故。

  “西嶽魔神的封印被堵住了,好啊,夜叉也被幹掉了,嘿,這個夜叉姥姥還挺強,等等,降魔武道?!!”

  壯漢臉色一變,“還有這種好東西,七十二種誘魔法,嘶,好像真的可行,水龍吟,你那蟲子怎麼探消息的,這麼重要的東西,聽得這麼湥阋膊悔s緊調節,遠不如在場的人聽到的完整吧。”

  這壯漢又倒了一口酒在嘴裏。

  他這酒竟然是用魔氣釀成,極其精純,入體之後就跟他本身元功劇烈衝撞,相互磨礪抵消。

  如果蘇寒山在這裏就能看出來,這種路數,雖非降魔武道那樣精巧,倒也近似於上古兵家九淵神魔的道路了,修煉起來萬分艱辛難熬。

  這次壯漢故意留了一絲魔氣混入丹田,咿D降魔武道,稍一嘗試,果真感受到那縷魔氣被化爲自身的修爲,臉上更是驚喜。

  “我負責收集天下情報,還要編撰合理謠言、衍生知識,進行傳播,攤子鋪的太大了,總有難以顧及的地方。”

  水龍吟哼了一聲,“倒是你,你負責追查最可能引發魔災的幕後黑手,當今天下高手數量也就那麼多,有立場幹這個的就更少了,你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確定目標,纔是辦事不力。”

  青灰布袍的壯漢嘆了口氣:“唉,我們出來這纔多久啊?能收集到的消息,也就只是普通江湖渠道,沒有真正的隱祕線索在手,怎麼摸索得了最深的癥結所在?”

  “你之前還懷疑過名氣極大,修爲頂峯,跟魔神接觸多,最近十幾年又行蹤詭祕的法海,可現在看來,法海應該不是。”

  水龍吟說道,“既然如此,那還是先按照表面消息來行事吧,表面上來看,如今最大可能的幕後黑手,就是那位慈航國師。”

  他催促道,“快快快,蜀道難,你給我立刻行動起來!”

  名爲“蜀道難”的壯漢摸了摸胡茬子,雖然還坐在那張破桌子上,身邊的景象已經在急速流逝,又道:“那個慈航國師,是不是準備去泰山來着,哎,你說,要不要設法把華山那幾個人也通知到,引他們這些高手過去一起看看,萬一有什麼變故,也穩妥些。”

  水龍吟思索少頃,說道:“不需要我們在這方面多事,他們自己應該有這個消息,而且也有動機去看看。”

第435章 封禪玉皇頂,大典稱羅天

  “白蛇和許仙之子,竟然不叫許仕林嗎?”

  華山之上,蘇寒山聽法海說起之前阻攔他的那人,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本來他還想看看,如果這個世界,也有一個號稱文曲星轉世,與文曲星力相關的人,會跟包拯有什麼樣的差別。

  法海揚了下拂塵,疑惑道:“你爲什麼會覺得他叫許仕林?哦,說起來,他確實也在仕林之中揚名了,仕途平順,拔萃翰林。”

  燈草婆婆忿忿道:“這小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兩年前我那些徒子徒孫,在狀元府水陸大法事上出了問題,我就覺得,事情非常蹊蹺,現在看來,比我想的還要喪心病狂,竟然是把自己的姨娘煉製成了法劍。”

  法海想起這事,也有幾分蹙眉顯怒之相,說道:“好在爲了用來誘我入魔,讓青蛇七情六慾源頭未斷,也就靈性未滅,將來有暇,或可緩緩度之。”

  蘇寒山好奇笑道:“你準備怎麼度,讓她從唸經開始?”

  “也不是不可以。”

  法海不願多提這事,目光一掃,忽然落在腥酸崦骘h着的女鬼身上,說道,“這些女鬼雖然靈智有缺,若是能引她們念念經,也是有好處的,尤其是這位……”

  聶小倩抬頭看來,挺好,除了蘇寒山讓她完全無法追溯聯繫,看到別人死相,這和尚也是金光白衣,全無瑕疵,說道:“我叫聶小倩。”

  “嗯,聶施主,我看你與我佛有緣啊。”

  法海頗有興致地說道,“我佛門之中有不淨觀、白骨觀等等法門,用來觀想人身上的種種不淨之處壓制慾望,觀想人死後化爲白骨的模樣,看破紅顏色相和對自身身體的過分憂慮。”

  “這些觀想法的最高成就,就是要視常如死,視死如常,我看聶施主天生稟賦,就與這種最高成就有共通之處。”

  “假使入我佛門,將來必然大有所成。”

  蘇寒山輕咳了一聲:“傳功法就傳功法,也沒必要一定把人家拉入佛門。”

  雖然看起來,這個聶小倩跟寧採臣之間,碰不出什麼愛情火花。

  但尼姑聶小倩,想想還是太怪了。

  法海灑脫,隨手一點,一抹金光就飛入聶小倩眉心,說道:“我佛慈悲,大開方便之門,確實也不用太有門戶之見,況且只是區區幾個觀想法,這些就送你了。”

  聶小倩眨了眨眼,只覺腦海中多出不少圖影,但她自幼異稟,又跟魔神有過接觸,這一點負擔不算什麼,轉瞬間就已經全部瀏覽一遍,雙手合十,向法海拜謝。

  “不用這樣謝我,我看你身上沾染不朽魔氣,恐怕是西嶽魔神的眷顧者,而且牽扯很深,能在切斷聯繫的情況下,保住你們性命,若換了之前的我來,也未必能成。”

  法海這話倒不是過分自謙,主要還是聶小倩她們太弱了。

  能夠跟魔神感應三年還沒被同化掉,主要是靠了夜叉鬼母一直在從她們身上偷取魔氣,順手治療她們。

  但不朽魔氣,依然侵染了她們的本質。

  如果說西嶽魔神是一座大湖,這些原本各具異稟的女鬼,就好像是這湖面上的一個小小泡沫。

  封住湖面,取出泡沫還不破,着實是個精細活。

  當時袁老頭等人,都覺得蘇寒山把五色山峯轟入地下,粗暴到了極點,若是當時被法海看見,他只會讚歎,真是細膩至極。

  “我對魔神與封印,確實有些見解,但兩者都有一些我搞不懂的地方,魔神且不提,封印之中那部分我不懂的,應該正是屬於鬼神領域的奧妙。”

  蘇寒山說道,“我爲你重塑根基的時候,你應該也察覺出來了,我這種修行路數,不走鬼神領域的路子,正可彼此印證一下。”

  法海點頭:“降魔功法,神樹玄音,你已經太慷慨了,我剛剛就在默默梳理,鬼神領域的感悟盡在於此。”

  他一抬手,掌上多出一個火球,飄向蘇寒山。

  這火球是真正的球,中間一個全由蟲鳥符文構成的金色球體,猶如真金打造。

  球體有諸多細孔,向外蒸騰起來一團琉璃火焰,玻璃火焰周圍,則有一條小龍,若隱若現,穿進穿出,盤旋不休。

  蘇寒山接到手中,很快滲入掌心,被他消化,心中就有了比較。

  鬼神領域雖然攻擊力格外強悍,但是蘇寒山的祕境本來就與胁煌�

  擁有十大坐化之地,利用九階大能的香料調和,排布出了玄元萬維的格局,無論是根基穩固程度,還是實際作戰效果之多樣,都是蘇寒山能越階而戰的重要因素。

  把這個祕境轉變成鬼神領域,顯然不值當。

  但如果能把鬼神領域的奧妙,用在平時的神通之中,那就有講究了。

  比如,蘇寒山常在袖中製造的儲物空間,要將不朽之力轉變成二十八類星宿元氣,層層工序,各安其位,各司其職,然後才能向外發揮出吞納、收容的效果。

  如果能夠把鬼神領域的奧妙,結合到這道神通裏面,發動速度會大增,收納能力也必有提升,攻擊力的漲幅,肯定更會是最喜人的一項。

  法海看他已有收穫,心中有些暢快,甩了甩拂塵,默默尋思起蘇寒山那棵神樹顯示出的廣大修行體系,和尚從那裏面感應出來的,可不只有降魔武道。

  在金山寺,法海修行太快,自小就沒幾個人能跟他相互交流,互相理解,他想把自己修行感悟贈給別人,別人都可能承受不住,反而造成知見障。

  蘇寒山境界高明,理解感悟的速度也很快,道路不同但兼通佛法,這樣交換印證,纔有一種找到同道的感覺。

  “你再看看這個。”

  少頃,蘇寒山手指上凝聚出一朵五色花,彈給法海。

  法海接過一看,沉吟道:“你要修改五嶽封印?”

  “不錯,以我降魔武道的造詣,不說把這魔神殺乾淨,至少把它鎮在我的祕境之中,時時煉化,要比放在外面任何地方,都更安全。”

  蘇寒山坦然道,“但是我感覺,這五嶽封印相互間大有牽連,我如果直接把西嶽魔神收走,另外四嶽,都要生變。”

  “因此,要把封印都改好之後,再依次鎮魔,你對南嶽北嶽都非常熟悉,看看如何。”

  法海考慮的很快,說道:“應該可行,但我還是要親自回去查看一番,以那仇笑癡的表現來說,北嶽魔神說不定會有智慧,縱然封印還是完好的,我也很不放心。”

  “我看他多半是胡扯,是當年另有什麼人在暗中算計。”

  蘇寒山評價道,“反正以我對西嶽魔神的探查來看,它,肯定是沒有智慧的。”

  寧採臣忽然開口:“蘇前輩如果對五嶽封印都要有所改動,不如先去一趟東嶽吧。”

  蘇寒山回眸道:“哦?”

  “那狀元郎仇笑癡的名聲,我也聽說過,乃是護國法丈慈航國師的得意弟子,仇笑癡既然行事如此不端,恐怕護國法丈也是表裏不一。”

  寧採臣解釋道,“聖君賢主,泰山封禪的習俗,流傳已久,不久之前,聽說朝廷請慈航國師往東嶽泰山,代爲封禪。”

  “這場盛事,早就驚動天下風雲,很多高手彙集過去,具體日子也就在這兩天了。”

  袁老頭恍然道:“是了,我也聽說過這事,倘若慈航國師不懷好意,如此情景,豈不是跟當年華山慘案如出一轍?!”

  陽宅兄弟面面相覷,不由摸了摸小臂上的寒毛。

  “雖然由頭不同,但泰山這件事的規模,要比當年華山還大得多。”

  寧採臣憂心忡忡,摸上自己的劍柄,說道,“泰山這一代掌門人林靈子前輩,對我有大恩。”

  “我逃離華山之後,就是往他那裏求救,泰山牽頭派人探查華山,知道華山險惡之後,林靈子前輩又拿出許多信物,讓我隱藏身份,去江湖各派收賬,積蓄實力,徐徐圖之。”

  “我化名姓林,不是因爲寧這個字的諧音,而是爲表林靈子前輩的恩義,如此真正德厚之人,本就稀少,倘若遭劫,實是武林的不幸。”

  蘇寒山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也好,那我們就分頭行動,法海你始終放心不下,就先去北嶽,我們直接往東嶽去。”

  他捏出一堆通訊令牌,每人發了一面。

  “哪一邊先完事,就往另一邊匯合。”

  法海頷首,收了令牌,輕輕一跺腳,就有一條彩虹將他抬起,如同長橋飛逝,穿雲而去。

  袁老頭等人都想要同去東嶽,聶小倩本來不想去。

  寧採臣突然拿一塊玉佩,把她們全收了起來,縱身就走,直飛東方,道:“你們留在這裏,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聶小倩進了玉佩,依舊平靜,道:“就算真有壞心,想破封印,憑我的實力也辦不到。”

  寧採臣不耐道:“縱非妖女,也沾了些妖邪習氣,慣會以惡意度人。”

  “哈,他是說你們這些幽魂留在那裏,萬一有變故難以脫身。”

  蘇寒山駕雲帶着腥粟s上,雲氣一掃,把寧採臣也捲了進來,速度依然比寧採臣飛得更快。

  聶小倩有些詫異,沒想到寧採臣已經心急至此,還有心顧及她們這些幽魂安危,一時沉默,不再言語。

  蘇寒山駕雲的時候,自有虛空屈伸之妙,腳下千山萬水,並非如彩色線條般飛速流逝,而是一閃一閃的切換前進。

  雲上的人若是閉眼,體感舒適,覺得流暢,雲下的事物卻是頻繁閃爍。

  陽宅兄弟中,老七抱着蘆葦蓆子往下看了一眼,只覺有些頭暈,卻又有些興奮:“哥兒幾個,這麼快的雲,咱們這也是小羊羔子扭脖子,頭一回了。”

  “我看應該是大馬蜂蟄人,獨一回。”

  陽宅老大感慨道,“也就這回能碰上蘇前輩,往後咱們自個兒飛天,是別想再體會這麼快的速度了。”

  老七低聲說道:“今晚開的眼界夠多,泰山封禪這麼大的事兒,去的有頭有臉的老傢伙也不少,我們到了地頭,還能繼續開開眼界,真是看不完的熱鬧,嘿!”

  他們原本華山一行也是收了豐厚報酬,存了幾分九死一生的念頭,如今不但七個兄弟全活下來,還都得了好處,再看什麼都覺得是賺了。

  也是因爲他們跟泰山派沒什麼交情,不會像寧採臣、葛夫子那麼憂慮。

  泰山吞西華,壓南衡,駕中嵩,軼北恆,爲五嶽之長。

  當年五靈魔神出世,天地五行濁氣呼應,造成物質激增沉澱,地層擴張,五嶽地盤都有增長。

  秉承泰山地氣的羣峯大坡,如今總的範圍,是五嶽中最大的,但泰山險峻、複雜程度,終究還是不如華山,雲霧瘴氣,溼熱叢林又不如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