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一波波的山體浪頭,這個時候已經在遠處,堆疊成了一座橫有將近二十里,高度不下於千丈的巨大崖壁!
高聳入雲的崖壁,彷彿天地的青黑邊界,橫亙在那裏。
“抱月長終”這招不朽神通,散發出來的光束脈衝,遠遠衝擊過來,撞在崖壁上的時候,力道卻產生奇異的變化,沒有將這崖壁摧毀。
只是一波一波的脈衝,讓夜叉鬼母的自我靈光不斷被磨滅,內在咝械墓Ψ▕W妙,卻被一層層的,烙印在這個崖壁上。
光束髮射,往往是越到遠方就越大。
夜叉鬼母跟蘇寒山戰鬥的時候,顯化的身形不過八尺。
最後烙印在這個崖壁上的時候,卻是一座高達千丈的圖影。
良久之後,皓月脈衝才漸漸黯淡,崖壁上的圖影,徹底的顯露了出來。
半面夜叉,半面美人,千丈鬼神,惟妙惟肖,更有流血的金蓮花瓣,在身邊縈繞。
葛夫子、袁老頭等人震撼失語,相顧無言,環顧四周。
經此一役,華山地形丕變,數百里地貌都受到了影響,舉目望去,大多地方,竟然都變得平平坦坦。
而那座擁有“千丈夜叉鬼母圖”的崖壁,毋庸置疑,會成爲將來全新的武林勝地,名噪天下。
以他們的眼力,都能看出來,那座圖上,蘊含着夜叉鬼母大量的修行奧妙。
這時前方數里開外,平坦的大地下,飄出了一條條白色的鬼影。
寧採臣眼神一冷,手中劍刃偏轉,只是凝視片刻後,卻沒有出劍,轉頭看向了蘇寒山。
“蘇前輩,是故意放過了她們吧,她們不該殺嗎?”
“她們都是全然身不由己,被操控的工具罷了,罪不至死,況且……”
蘇寒山抬了一下右手,說道,“除了我手上的這個,因爲稟賦最好,暫時還沒有瘋掉之外,那些魂魄,長期作爲不朽魔氣的中轉,都已經受損很嚴重,淪爲癡傻了,鬼也有壽命,她們餘壽已然不多。”
聶小倩怔怔的看着遠處的崖壁。
她現在只有拇指大小,那座千丈鬼神圖對她來說,更是大不可量,讓她愣神良久,這時突然回神。
“我不是因爲稟賦最好,沒有瘋掉,是因爲她覺得我最有用,每次中轉魔氣之後,她給我進行的治療都最長。”
聶小倩平淡道,“她們全部都會癡傻,也可以說有一部分是我害的,那個我創造出來的怪物,也殺死過很多提刀拿劍的人。”
寧採臣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你想死?”
葛夫子嘆了口氣:“華山的最後一個門人,代表着整個華山,是非應當分明,各級懲戒需有章程。”
寧採臣默默收劍:“我沒說我要殺她,首惡是被蘇前輩所誅,她也是蘇前輩的俘虜。”
“她想死,應該是因爲從小有預知遠見的神通,不可控的所見死相太多,接觸魔神之後,見不到別的死相,只能見到魔神,現在斷了聯繫,又要恢復以前的狀態。”
蘇寒山解釋兩句,看向聶小倩,“你這個狀況,修行夜叉鬼母的功法小有所成,就可以自控了。”
“這些癡傻鬼魂需要一個照顧的人,你要贖罪,就留在華山,一邊參悟一邊照顧她們,日後寧採臣重建華山派時,你也從旁幫襯。”
葛夫子點頭道:“這倒是個法子。”
“夜叉鬼母的功法,你們也可以多看看,就算是我,也準備……”
蘇寒山語氣一頓,忽然想到,“你們最大的那個倚仗,修爲應該也很不錯吧,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寧採臣猛然抬頭:“對了,我遇到大師的時候,已約好了,他先在千里之外候着,入夜後我們跟第一波邪祟交手,他趁勢跨越三百里。”
“葛夫子開始施展詛咒,他趁勢再跨越三百里,我施展出三達劍,他又進三百里。”
“最後葛夫子等人闖入寂靜嶺深處時,他也將瞞過魔神迷霧,直入核心,一切行動都有所呼應,陰终叽笾滦惺率侄危彩撬聹y出來告訴我的,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到?”
陽宅大兄不滿道:“莫非他是臨到關頭膽怯了,要不是蘇前輩在,這一失約,豈不是害死我們所有人,他到底什麼人?”
寧採臣道:“是法海大師。”
陽宅大兄霎時收聲,金山寺的法海大師,那位天生佛子,二十年前就已經名滿天下,殺魔無數,斬邪無算。
南嶽北嶽的魔神封印出紕漏,都是他鎮壓下去的,誰都可能出膽怯,他也不可能在這種關頭膽怯。
“若是法海大師,怎麼會……”
………………
片刻之前,七百里外,月照寒霜,滿山枯草。
細瘦的草葉,如同死去的女人頭髮。
貌若及冠之年,眉心一點硃砂的白衣僧人,左手纏念珠,右手搭拂塵,站在山上。
前方一隊車馬,吹吹打打,高舉閒人迴避牌,手敲淨街出巡鞭。
“哪裏來的野僧,膽敢衝撞當朝駙馬、狀元郎大人的車輦?!”
白衣僧人神態平淡,只是不言,掃過眼前這些人。
他一遁三百里,這些人能正好攔住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衝撞了誰。
“不得放肆!”
十六人抬的紅頂大官轎,轎子裏面走出一個紅衣青年。
“金山寺的法海大師是御賜袈裟大法師,十數年前,就常常閉關,三年前更是不聞聲息,我只是兩年前的狀元郎,法海大師自然不知道。”
法海露出了微笑:“施主好精神,好禮儀,只是我看你不太像人啊。”
“哈哈哈,大師好眼力,實不相瞞,我父母乃是一人一妖,兩情相悅,奈何被奸偎Α!�
狀元郎嘆息道,“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告慰父母,只是一直還不能得償所願。”
法海問道:“狀元郎是姓許……不,姓許的死在她劍下,她不可能讓你姓許,那你是姓白?”
“都不是。”
狀元郎笑了起來,“我有位姨娘,曾讓我以仇爲姓,後來我有一位師長,讓我以笑癡爲名。”
“吾名,仇笑癡。”
第433章 千里神音功,世尊地藏論
“既然笑癡,何必還以仇爲姓。”
法海說道,“你父母之死,雖多半咎由自取,也確實與我有些干係,我在其中有些惡因,最後才促成那樣惡果,身爲人子,前來報仇,本來也無可厚非。”
“但是你與這麼多邪祟爲伍,又偏偏挑在這個時辰,這個地方,看來,你是要壞我的大事,不讓我去彌補西嶽封印。”
仇笑癡笑而不語,撣了撣雙手衣袖,一身大紅官服,金線刺繡,端的是風流倜儻,儀表堂堂,光彩照人。
他身邊前呼後擁,接近兩百個隨從,也紛紛嘿笑起來,因爲個人像貌不同,笑起來也各有偏差。
不過,就連那些拉車的、被騎的馬匹,都笑出了一股如人般的邪性。
這些車馬隨從,看似尋常,其實修爲都很不俗,更有小半厲害邪祟混在其中,被同行的人用咒語約束,化爲己用。
他們這一笑,整個荒野山頭都似乎歪歪斜斜,目眩神馳,不安的隨着笑聲變形。
天上月亮,也一下拉長,一下壓扁,時而慘青色,靛藍色,散發出油膩噁心的光彩,令人暈眩。
這種扭曲的場景,從他們所在的那片區域,朝法海那邊蔓延,碰到了法海那一襲白衣。
突然,各種怪異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嘴巴都緊緊閉上,剛纔那荒誕的場景也恢復正常,天上月亮依舊銀白皎潔。
那些人、馬,甚至包括官轎上的一隻獨眼,都死死盯着法海,眼中流露出驚駭之色。
剛纔荒山的扭曲只是一種前兆,兩百種咒語、元功、邪術,冥冥中各自契合某種法度的邪祟之力,在那個前兆攀升到頂峯的時候纔要徹底發作出來。
可是法海站在那裏,他們的法術卻失了效,咒語卻破了功,元功想發又發不出去,都被一股“氣”給壓了下來。
那甚至不是元氣功力,而只是一種氣質。
佛子現前,一應妖術邪法俱不得發作,行邪法之人必反受其殃。
兩百人馬的臉皮、身上,都如同被水泡過,又被烈日暴曬的麪塑泥人,鼓起了一個個大泡。
轉眼之間,他們就砰砰砰的炸裂開來,粉身碎骨,血霧滿天。
等到被炸碎之後,他們才終於又有機會發出慘叫,慘綠色的鬼怪破體而出,在血霧中驚飛。
“好威風啊,輕輕鬆鬆就欺負了我這麼多的手下,不愧是法海大師!!”
仇笑癡臉色一變,清清朗朗的嗓音變得有些扁,有些尖,但並不是那種尖細的聲響,有一種故作誇張的驚歎,使他這種驚歎變得更像嘲諷,顯出幾分囂狂。
他的背後豎起一把青色劍光,一分爲二,如摺扇般向左右張開。
噌噌噌噌噌!!
共有六把劍光排列開來,從左到右依次亮起,又從右向左循環回來,最後停留在右起第二把劍最亮的一個狀態。
剛纔還在驚悚惶然,滿天亂飛的慘綠鬼影,陡然間由虛轉實,陸陸續續墜地,發出震動山頭的悶響。
他們現在的形象,都不是之前肉身正常的那個樣子,而是與鬼體一模一樣,青面獠牙,弓背利爪。
但鬼體本來無形,他們現在卻好像全部具有了實體,就像是進入了傳說中的惡鬼世界。
在鬼的世界裏,當然只有鬼才具有實體,有力量,可以輕而易舉地影響周圍的事物。
原本的活人到了鬼的世界裏,反而不能適應,肉身僵死,身體虛化發黴,有無數的弊端。
方圓百里之內的蛇蟲鼠蟻,山間野獸,肉身都黴爛成泥,魂魄飄出,卻成就實體,按照各自生前性情,樣貌出現不同的異變,大多青黑粗皮,頭角崢嶸,血口利爪,令人生畏。
剛一變成鬼怪,它們就迫不及待的撲殺吞噬起來。
血紅眼珠的兔子撲向滿身骨刺的松鼠,兔子又被蝙蝠抓起,蝙蝠被老鷹吞下,老鷹被一躍沖霄的猛虎拍落,撕咬入腹……
“方圓百里,盡成餓鬼道之景?”
法海身上沒有明顯的異變,但衣角處也有淡淡的灰色黴塵,手中念珠轉動起來,“六道輪迴劍陣?!”
仇笑癡手掐劍訣,連念六字大明真言,大笑道:“哈哈哈哈,正是六道輪迴劍陣!!”
六道輪迴劍陣,是佛武合一的一大巔峯成就,在天下間聲名顯著,究竟最初是哪一家,哪一位高僧,又或者是集兄腔坶_創出來的,已經不可探究,只知道常年以來,由少林一脈傳承保留。
仇笑癡生來非凡,稟賦超羣,年少的時候,就先後有兩批僧人指點他修行,其中一批正是來自少林,另一批的名聲更加顯赫。
號稱是“菩提明宗,倒駕慈航,大慈大悲,護國法丈”,也就是當今的慈航國師。
仇笑癡作爲慈航國師的關門弟子,精修慈航一脈的《六字大明梵咒》,相互印證,在師長全力幫助下,把本來應該六大高手聯合才能夠佈置出來的“六道輪迴劍陣”,改良爲以一己之力就能使出的陣劍之術。
他背後的六把劍,分別對應六道猩�
一把劍亮起,方圓百里就化爲餓鬼道特殊的環境。
但餓鬼道奈何不了法海,就又有一把劍亮起,霎時間,剛剛還在拼命廝殺,無休止相互吞噬的餓鬼們,紛紛雙手合十,腦後生出圓光,身上出現金白色的衣裳或皮毛,飄然出塵,緩緩浮空。
餓鬼轉天人,天人也有五衰之劫,不忿之心一起,立轉修羅,修羅又轉畜生,畜生轉人間,人間再淪落餓鬼。
百里內浮空的一切鬼怪,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多餘的舉動,就在六道輪迴劍陣的影響下,不斷的切換着形象。
它們已經徹底被劍陣同化,不管怎麼切換形象,都不會真的死亡。
但劍陣掌控在仇笑癡手中,如果他想要讓某一個鬼怪或修羅滅亡,這些已經被同化的存在,就毫無反抗之力。
佛門把一切有形有相的物質稱之爲色,所以“色”之一字的涵蓋範圍非常廣闊。
六道猩荚谏缰校橇辣舜酥g的差別,又非常明顯,這就是同屬色界中,但深湆哟巍⒂^測角度的不同。
要想憑一己之身修煉六道輪迴劍陣,得其神髓,最關鍵的要求就是,要修煉出名爲“色界”的不朽神通。
只有領悟了色界神通,才能夠通過對色界的調節,讓同一塊地方,分別展現出六道世界完全不同的光景。
相當於以一種神通,展現出少林要六位不朽神通層次的強者,六種不同神通聯手,纔有的威力。
這單人版的六道輪迴劍陣,屬實是精奧到了極點。
但是,法海的身形依舊不變,任憑百里內的事物環境怎麼切換輪轉,始終無法真正撼動這個白衣僧人。
法海手上的念珠轉動之間,更是漸漸生出了一縷琉璃般透亮,純金般璀璨的火焰。
“般若諸佛,世尊地藏,大羅法咒,金剛火焰!!”
他纏着念珠的手,忽然變換兩個手勢,分別代表着“覺悟”和“火焰”的手印,使得念珠上的金剛火焰暴漲起來,熊熊燃燒。
金光大亮,向四面八方膨脹,所過之處,不管是顯現鬼怪修羅,還是天人等形象的邪祟,通通都被淨化。
仇笑癡在金光照耀之下身影飄退,笑聲卻愈發高亢,手指一揮,六條劍光乾脆飛向空中,同時形成六道劍圈。
色界中的六類界域氣息齊現,相互擠壓,產生龐大壓力,金光頓被擋住,但六個劍圈本身也有不堪重負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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