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遠日禪師全然想不出,自己是排查到哪一件寶物的時候,那個東西已混了進去。
“難道?!!”
遠日禪師臉皮一抖,紅潤的光澤驟然全無,臉色竟然顯得有些蒼白,因爲他突然意識到。
對方可能不是使的什麼偏岐詭怪的奇門祕術,變化隱匿,而是因爲對方的佛法造詣,實打實的超出自己一個層次。
佛門武者,修心的法子和修力的法子,完全是兩條道路。
七俱胝佛母心咒,是修煉到十階的佛門高手開創出來的法門,自然是包羅萬有,同時兼具兩條道路,但是,遠日禪師練這套心咒的時候,更多還是見力不見心。
論力,他的精神念力,修煉到在秦帝陵這樣的環境裏,都可以穿透空間,能靠念力熔鍊,長久把自己的祕境扭曲成三千肉佛,層層套疊的狀態,在七階之中也是根基深厚,神念廣大,近乎巔峯。
但是論佛門之心,他才停留在非想非非想的境界,能使念頭極其微細,所想若此若彼,若前若後,無可分辨,回返先天,但心中知見障礙終究還是有殘留,沒有辦法達到真正無想的大清淨境界。
所以,他面對同屬佛門的六大法寶,還要先靠力量強行壓制,以念力如驟雨攻擊,讓紫竹傘一開始都有所警覺,要不是被鎮壓日久,失了先機,紫竹傘也未必就會被他這麼控制住。
而且,他剛纔即使已經對敵人提起重視,也不敢把六寶和敵人囊括在一起進行攻擊,因爲那樣一來,極可能驚醒六寶,與敵人齊力反撲。
至於蘇寒山,道心通達,又兼修佛法,只要他自己願意,一步邁出之際,隨時就能夠轉變成佛法中無我相,無人相,無猩嗟姆鹦闹场�
如如平等,猩惑w,渾無分別,修持大慈心印三十二相,達到的這種無相之心。
跟修持七俱胝佛母心咒,追求的那種無想之境,實則可以說就是同一種道心成就。
“走!”
遠日禪師一旦看清是佛法差距,就知道自己一身佛功,恐怕要受極大剋制,不假思索暴喝一聲,就要逃走。
但在這時,蘇寒山的手,已經抓在了那根用來敲木魚的樂器上。
他手腕閃電般一翻,那個樂器已經插在了遠日禪師手掌裏面。
篤!的一聲,樂器被蘇寒山隨手空握的拳頭砸中,發出一聲空空聲響。
遠日禪師的手臂,就像是一堆灰燼,勉強堆砌起來的鬆散物事,被這根樂器一撞,立刻從手掌開始,崩潰消散。
環繞在他手掌周邊淨土中的那些佛門法寶,這時候,不但沒有能夠爲他起到加固、助益的作用。
反而全部被那根樂器帶動,被蘇寒山的拳力帶動,倒撞回來。
佛光依舊湛然,每件佛門法寶都熠熠生輝,撞在遠日禪師身體周邊,各式各樣的法寶上。
轟!!!!
遠日禪師拱衛真身的偌大淨土,一時間變得七零八落,四散崩飛,中心身軀完全暴露出來。
摺扇書生和黑衣女子,各具手段,奈何被鎮壓太久,氣息近乎枯竭,尚未恢復。
而這百寶之力,雄渾到幾乎超越七階的上限,這一下突兀在他們身邊爆發,任憑他們兩個使什麼手段,也一下被炸飛出去,撞在周圍山頭之上。
就算秦帝陵裏面這些山頭,都有禁法密佈,本身材質也是選的天下奇秀之處,這一下也被他們兩個,把兩座大山撞得灰飛煙滅,躺在坑底。
遠日禪師反而沒有飛出去。
他的右臂徹底被摧毀,身體剛要暴退,蘇寒山雙手已經同時探出。
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把遠日禪師的整個身姿,當做一個小小佛像,控制在雙掌之間。
遠日禪師的身影,受到龐大引力牽引,不退反進,突兀縮小,當真落在蘇寒山掌中。
蘇寒山雙手上下的位置一轉換,遠日禪師的身影,就變得頭下腳上,順着那個動勢,極速旋轉起來。
他越轉身形越收縮,越轉身上迸發的裂痕越多,迸射出來的佛火光焰,越是濃豔。
太陰星猿的神通,除了力量沉重無比,還要同時擁有極致平靜的心和極致憤怒的念,啓發心靈潛能,內在非常玄妙,並非一味粗暴。
蘇寒山這雙手一盤,就是把太陰星猿的力量,用在旋轉煉化之上,啓發禪師自己不可控的心靈潛能,從最內部開始煉化他自己。
遠日禪師不安定的心意,就是他自己身體最深處,一個可以無限沉淪的深淵。
在他自己的感覺中,卻覺得好像有人把一顆星核捏起來,濃縮在自己胸腔裏面,恐怖引力讓自己不斷收縮,痛苦到了極點,拼死掙扎,曼吟長吼。
嗡!嗡!嗡!!
飛落出去的那些法寶,通通震動,又有飛回來的跡象。
巨大壓力,讓蘇寒山的髮絲、衣角,都有凝固在空中的跡象。
他冷哼一聲,上下雙手拍在一起,劇烈的一下震盪,周圍所有法寶,全部同頻一震,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全部歪歪斜斜,向地面飄落。
嗤啦!!!
蘇寒山移開手掌的時候,掌心裏只剩下了一個蠶豆大小的圓珠,色如水晶,還在冒煙。
圓珠之中,盤坐着一個小金佛,正是遠日禪師的獨門祕境。
小金佛並無常見的佛像悲憫或莊嚴之色,反而是一副有些驚慌失措、萬分不甘的模樣,佛法並非一切,修爲纔是根本,縱受剋制,也不該連逃都逃不掉,只是他已經凝固,靈光難以咿D。
“你、究、竟……”
“想不通嗎?”
蘇寒山俯視着小金佛,“佛法不足以決定所有,可這場戰鬥,也並非剛剛纔開戰,剛剛纔有勝負,而是,在第一眼,就有了勝敗!”
“當我看見你強收法寶的時候,你就已經敗了!”
早在六寶之中,只有紫竹傘破封的時候,蘇寒山其實就已經到了附近,但並沒有急着出手阻攔。
因爲他看出來,就算不提六大寶尊者,遠日禪師靠着從前的積累,坐擁百寶之力,也確實強悍,戰力隱隱超出常態七階。
蘇寒山呼喚的月屬神通,除了月煉飛劍術可以必殺,別的手段,都難保不被他逃走。
可月煉飛劍術每用一回,就得隔好一段時間,用在這和尚身上,也有點浪費。
他從紫竹傘上,看出這和尚佛法造詣不行,這才以道心暫轉佛心,讓和尚自以爲得計,放出百寶淨土,掌控中的那些佛寶通通失靈,反擾其他大量法寶,從佛法高低,到戰力實際影響。
一個回合間,就把這個和尚徹底鎮壓起來!
摺扇書生與那黑衣女子,本就衰朽,又遭重創,此消彼長,此刻倒遠不如橫刀頭陀和鐵蓮居士,呼吸之間,也被他們兩個鎮壓起來。
那紫竹傘等六大法寶,畢竟已經半人半寶,修成虛空祕境,不是正常虛空法寶可以比擬的,這時已經清醒過來。
“剛纔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暈暈乎乎的?”
小梵鐘聲音粗啞,“咦,大哥,你們都脫困了……”
他驚喜交加,看到那邊的蘇寒山,大喊起來,“道士,是你救了我們嗎?!”
蒲柳道人笑呵呵地說道:“正是純陽峯主救下各位。”
“好好好,我們肯定遵守諾言,不會跟你們作對的。”
小梵鍾爲難道,“可惜我們都是和尚,不然這麼大的恩情,應該要追隨在你身邊纔好,現在的話,只能你有什麼忙的話,我們儘量幫個幾次……”
“二弟住口!”
紫竹傘聲音溫和,卻極有威嚴的樣子,義正言辭,“我們學法之人,修的是慈悲寬廣,哪裏有什麼門戶之見,道長救了我們,我們就應該追隨在他身邊,服侍左右,以終天年。”
他飛到蘇寒山身邊,也不變回人形,就把傘沿上下蕩了蕩,似乎在拱手行禮的模樣。
“主公,救命之恩,唯有如此才能報答,還望主公萬萬不要嫌棄我們幾個老東西沒用!”
那大鐘飄在空中,一時靜止,鐘聲暗啞,似乎呆了:“大哥,你不是一向……”
“噤聲!”
紫竹傘仗着六兄弟本心相通,以本心傳達心意,瞬間說明原委。
“二弟你這糊塗殼子,什麼道士不道士的,這位明明是一位佛子啊!”
“剛剛我們被一個惡僧掌控,佛子大人以無相之心,轉無想之境,給予我們菩提心加持,破盡惡法迷障,不受所惑。”
“我活了這麼多年,這樣的佛法造詣,也只見過在一些老禿老尼身上有過,但他們老得牙都沒了,壽命根本不足以突破更高境界,一看就沒前途,哪比得上這位佛子大人?”
大鐘一時啞然,另外四兄弟,也都本心聯通,感到這段心聲,紛紛露出恍然之態。
只有金剛珠渾圓無毛,還有些遲疑:“既然是佛子大人,當然該六根清淨,他怎麼有頭髮?”
“愚,迂!”
紫竹傘當即回道,“既然是佛子大人,那還叫頭髮嗎?那是三千佛光,實體化了而已。”
金剛珠心悅辗骸斑�是大哥佛緣深厚,智慧雅達!”
幾兄弟紛紛讚揚。
紫竹傘有些自衿,又道:“我被鎮壓這五百年,也是想通了,我們六兄弟雖然福緣深厚,根性樸直,終究鈍而不利,修行到這,也就是個盡頭了。”
“要想再有進益,還得靠佛法造詣真正高明的賢者提攜……阿呸,是普度,大慈大悲,普渡我們。”
“佛祖爺爺垂憐,我們剛脫困,就有這麼大一個佛子大人,放在旁邊,豈可錯過,一定要多多立功,謧�前程!”
“兄弟們,咱們這就合體,給佛子大人看看咱們的手段!”
旁人不知他們轉瞬間在本心中有這麼多言談,只見那紫竹傘跑去,大禮拜謝之後,另外五件法寶紛紛飛去。
那大鐘越縮越小,最後如同一個鈴鐺般,被竹須般的細鏈,連接在紫竹傘傘柄上,懸掛下來。
另外四件法寶,也紛紛縮得如同掛飾一端,從紫竹傘的傘面四方邊角處,懸掛下來。
倒生花果然倒掛,不封瓶不進不出,金剛珠渾圓無瑕,佛語環挲挲清響。
大傘繞着蘇寒山轉了一圈,懸在他身側,不用手抓,正好幫他擋住陽光,若想抬手,也正好左手可以抓住傘柄。
“主公,我們平時能遮風能擋雨,能奏樂,能唱曲兒,你要是看見不順眼的,抓着我就能砸過去,放心,我們身子骨硬朗,肯定能把對面打跑!”
“哈!”
蘇寒山忍俊不禁的看了看這張大傘,也不多推辭,“那就多謝你們了。”
明明是六大虛空強者,也這麼大年紀了,居然如此放得下身價,還真是很想進步。
蘇寒山話音剛落,手掌上的圓珠,忽然震顫起來。
他目光一閃,仔細凝視,這才察覺,這小肉佛雖然層層套娃,展現三千之數,其實目前落在他手上的,只有兩千九百九十八個。
有兩個小肉佛,處在極遠空間中。
遠日禪師的祕境結構,分外奇特,那兩尊小肉佛,與他這個祕境主體之間,只有極細極淡,近乎於無的空間細絲相連。
因爲拉的特別細長,本來很有限的祕境空間體積,就算延伸出去幾千上萬裏,也很正常。
彼此的聯繫,比一般的佛法交感、香火供奉、蠱蟲感應等等手段,要穩固的多。
而那兩尊小肉佛,此刻正掌握在另外兩大佛門高手手上。
西極洲這三大佛門聖地,投罩幔倘灰苍诓恢軐m享有很高待遇,名義上的地位,足堪比擬那些名列不周宮八大正殿的殿主。
但畢竟內外有別,這三大佛門高手,平日處境還是有些微妙,因此多有來往,盟約甚密。
幾座黑色山峯之間,一朵白蓮盛開,芬陀水月法寺的法無二神尼,盤坐在白蓮之上,頭戴毗盧遮那五佛冠,白底金線,法袍披拂下來。
她身材高大,容貌昳麗,此刻,秀眉如劍,凝視左手上一尊金色小肉佛,右手屈指,勾在空中,要使空間細絲極速收縮。
小肉佛臉上卻露出惶急之色,雙手擺動,連忙搖頭。
“哦?你認爲本座一個對上那人沒有足夠勝算?”
法無二冷哼一聲,“禪師,你又豈知本座所有手段?”
話雖這麼說,她倒聽勸,鬆開細絲,反而將空間細絲延展更長,鬆弛亂擺,故佈疑陣,身影急速飛離。
“不過此事,確實沒有隻叫我一個盡力的道理!”
另一片地帶,大山移位,陸續被無形的龐然氣勁推動,身高千丈的金身巨人,正在羣山間行走。
他高冠法袍,筋軀虯結,雙手銅環金飾,渾身瓔珞七寶,赤足踏地,有龍象鳴,猶如佛經中讚譽的聖王。
正是大藥叉國現任國君,在他眉心皺紋之間,也有一個小肉佛盤坐。
“無妨,我等爲你加持,你暫且還不至於徹底被磨滅,如何營救你,我已有打算!”
大藥叉國君一步凌空,龐大的身子,倏然消失。
六寶封印之地。
蘇寒山鎮壓住手上的小圓珠,意念試圖追索,一時並無結果,低笑一聲。
紫竹傘喝道:“主公,我們幫你鎮壓這個惡僧吧。”
“不必!”
蘇寒山把這圓珠收了起來,衣袖張開,將之前散落的百寶,通通吞噬收走,隨後抬手握住傘柄。
“你們先幫我把你們的封印之地,全部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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