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51章

作者:温茶米酒

  黑夜降臨,各個通道里面,很快就有妖怪感受到外面的鬆快,從祕境裏面出來,直接穿過空間隧道,陸陸續續朝這邊匯聚。

  這樣一看,蒲柳道人麾下那些妖怪,還算是住得格外偏遠的,纔沒有第一時間就往這邊跑。

  蘇寒山稍微分辨,發現過來的妖怪,大致有八種來路,不禁“哈”了一聲。

  “竟然有八個?!”

  他忽然更深的體會到,範太師、張延年他們,爲什麼對這個地方這麼上心了。

  外面中土八荒,多廣袤的天地,往往每十餘萬里之間,虛空強者也是屈指可數。

  純狐一族的老祖壽宴,靈洲有頭有臉的勢力,基本都派了代表,也才湊出來那麼一批虛空強者。

  現在他進入秦帝陵,這纔多久,先遇到兩個,又找到八個,已經是十個被鎮壓的虛空祕境。

  蘇寒山故技重施,散發出源源無窮的念頭,如大雨落下,口中又忍不住問了問蒲柳道人。

  “道友,當年你們到底有多少人闖進秦帝陵?”

  蒲柳道人眉毛都像兩條蠶蟲般扭了起來,整張臉皺巴巴,似乎回憶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當年具體來了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那時候只覺得,秦帝殺了很久,殺的整個天地都是血色,但現在仔細想想,其實他動手的時間並沒有多長,只是當時我們都在戰場上,受到劇烈衝擊,自我靈光都有點難以辨別正常的時間流速了。”

  蒲柳道人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沉聲道,“而且,秦帝是先對大虛空祕境之流絕頂強者動手,對於我們這些小虛空祕境,基本是隨手打落,鎮壓起來,沒有及時處理。”

  “唉,我竟有點慶幸,當年那些大虛空強者,足夠招人注目,記得甚至有一位不足三十,已修成大虛空的絕世天驕,衝得最猛,發現秦帝是假死之後,他竟然毫不退卻,乃至想搶在秦帝拿回至尊位格之前,拼殺一場,孰料,就算是沒拿回至尊位格的秦帝,蓋世一拳,也將他轟爆,祕境粉碎,連他的自我靈光都出現了裂紋。”

  “長刀指天的項季,驚才第一,可惜經歷那一戰,就算被他的部署兄弟們拼死救走,應該也活不長了。”

  蘇寒山眉梢一揚:“項季?道友,我好像沒有跟你提過,秦之後,定鼎天下的王朝名爲大楚,大楚的開國至尊,就叫項季。”

  蒲柳道人瞠目結舌:“啊,開國至尊?他當年那個傷勢,就算不死,修行一道上也幾近廢了吧?”

  “那個時代,既叫這個名字,又同樣三十歲之前就修煉到大虛空祕境的,應該只有他一個。”

  蘇寒山嘖嘖兩聲,說道,“聽說他三十歲之前遭逢一場大難,史書上記錄不詳,原來就是在秦帝陵遇到的這一劫。”

  “那一戰後,他修爲幾乎全廢,在天都仙府療養了十七年,重出江湖的時候,年近半百,已經華髮蒼蒼,暮氣深重。”

  “那個時代號稱七王爭帝,七王的人選甚至都有爭議,有很多人不把項季算進去,認爲他未老先衰,已經過氣,比其餘王者差遠了。”

  “結果,他只用了六年。”

  “六年之中,每年八月十五,雷打不動的約戰一位王者,全戰全勝,所向披靡,佔中土,刀指八荒,稱至尊,凝聚位格,六年時間,成爲人間無可爭議的至尊。”

  蒲柳道人聽得一時無言,怎麼都沒有想到,當年衝在最前頭,最先被打爆的“戰友”,後來居然成爲了開國至尊。

  “不過他活的確實不長。”

  蘇寒山說道,“成就至尊之後,他只活了百年出頭,還不如大秦存在的時間長,如果算總的壽命,我們這位開國楚皇,更是連英襄的一半壽數都不到。”

  驢車上的棺材氣息,忽然有一點微妙的起伏。

  蘇寒山想起還有一位項季的真戰友、老前輩,躺在後面的棺材裏,不禁輕咳一聲,不再多談。

  這時候,下面被大雨沾染的卸嘌郑呀洶l現今天的夜色不正常,又匆匆往回趕。

  這幫妖怪,本來就是各個祕境中特別有活力的,所以出來的也最快,這時候趕回去也快。

  蘇寒山坐在驢車上,眼皮半搭拉着,左手掐一個說法印,豎在身前,等着將各個祕境中,妖怪身上的念力,流入虛空胎膜。

  “哦?這八個祕境中,有六個純粹是佛門祕境,另外兩個也跟佛門功法大有關係,所以纔會演變出這種八者之間方便聯通的特殊地形嗎?”

  蘇寒山若有所思,選了最近的一個,加大念力輸出。

  三百里外一座山頭,嗡鳴一聲,變得晶瑩剔透,山頭內中並沒有顯化出祕境形象,只是盤坐着一個頭陀,骨瘦如柴,在膝上橫刀。

  “是……誰?”

  橫刀頭陀勉強睜眼,他的壽元已經只剩下十幾年,又是處在封印之中,簡直要提前衰竭,眼皮都難以睜開。

  即使察覺到好像有脫困的指望,他也把持住了心境,猶如枯禪不動,防止虛耗心力。

  蘇寒山念頭一閃,已經自報身份,言明要救他脫困,未來共抗大劫。

  橫刀頭陀遲緩道:“大劫,怎麼會這麼快又來了……橫刀本爲中土人士,早想回歸故土,若有劫來,自當抗之,以報此恩,願立道誓。”

  所謂道誓,是以自己的不朽神通,將誓言烙印虛空。

  如果違誓,將來任何修行都受虛空阻礙,汲取虛空本源之氣的時候,也有些掣肘。

  可以說挺有約束力,但也沒有絕對的約束力,因此蘇寒山根本沒讓蒲柳道人立這種東西。

  這時候看見橫刀頭陀自願要立,蒲柳道人也想起此事,身邊飛出一條符咒,繞頭顱轉了三匝,立下誓言。

  蘇寒山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只是左手變了個拳印,手臂一抬,轟然洞穿空間,砸在橫刀頭陀的封印之上。

  這個拳印大小,跟蘇寒山的拳頭一般無二,並沒有特別放大。

  相比千丈高的大山來說,真是小的可憐。

  但這一拳,用的是太陰星猿的神通。

  咔啦!!!!

  拳頭落下去,雖然沒有破空之聲,整座大山卻上下一體的移出去寸許,微微震晃。

  只一拳,就把封印轟穿了一半,第二拳一閃,同一位置的拳印驟然深入,徹底貫穿了封印。

  橫刀頭陀的狀態,縱然熟悉封印,在內部也出不了多少力,本來還要靜心等待,陡然見到兩拳轟穿封印,臉上亂髮陡然一揚,古井不波的面容,都泛起一抹漲紅。

  他身影極速縮小,從這個拳印鑽了出去,一旦出去,立即大肆吞吐虛空之力,身上的衰朽氣息極速好轉。

  “純陽施主,大恩大德,永銘五內!”

  蘇寒山青竹一指,收起了封印橫刀頭陀的坐化之地,驢車轉向,帶着後方二人,向第二個封印趕去。

  第二個封印中,乃是一個道佛同修的鐵蓮居士,高冠博帶,很是精明的模樣,同樣壽元不多,只比橫刀頭陀情況稍好。

  蘇寒山將他救出,收了山峯,蒲柳道人就呵呵提起立誓之事,鐵蓮居士自然會意。

  “這蒲柳道友還真會來事兒。”

  蘇寒山雖然覺得那誓言用處不大,到底還是要看各自原本的立場、心性,但蒲柳道人這樣做,也讓他頗爲省心,面帶笑容,就前住下一封印。

  他都是按照就近原則,哪個封印更近,就先往哪裏去。

  下一個封印之中,祕境的形狀,形似一口大鐘。

  蘇寒山靠近之後,加催念力,將之喚醒。

  “純陽峯主,道門的人?”

  那大鐘祕境醒來,第一句話竟然不是關心自己能否脫困,反而問道,“怎麼不是佛門的人來救我?”

  “咦,等等,你的念力,好像有一點佛法氣息呢。”

  蘇寒山只覺這大鐘祕境之主,腦子頗有些清奇,但祕境中佛法韻味,極其深邃精湛,眼珠一轉,就道:“無論道佛,總是來救你的人,佛法不講善惡,也講因果,我種此因,你日後不得與我爲敵。”

  那大鐘尚未回答,蘇寒山忽然感到,遠處一個封印裏面,自己傳輸進去的念力,被祕境之主煉化,竟然主動有了清醒的跡象。

  那座祕境,卻是一座紫竹大傘。

  他心生感應,眼眸中也浮現出紫竹傘的模樣。

  大鐘突然震鳴:“是大哥,紫竹大哥,大哥也在這裏,好,你只要把大哥給我們救出來,我們六兄弟,以後絕對不跟你作對。”

  “我不用急,你先救大哥,先救大哥!!”

  六兄弟?!

  這六座佛法祕境,莫非就是對應六兄弟?

  之前感覺還不深,現在六大祕境中有兩座醒來,蘇寒山立刻察覺,他們的功法,看似只是同在佛門的不同支脈,彼此大相徑庭,祕境形制都截然不同。

  實際,這些祕境之間自有深層契合,真正組合起來,威力莫測。

  蘇寒山正要咿D念力,跟紫竹傘對話,忽然聽到一聲木魚,自己的念力,被另一股佛門念力衝散。

  “嗯?!”

  拉車的黑驢聽到一個不悅的尾調,頭一次真正感受到被驅策的壓力,眼珠咕嚕一瞪,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忍不住發足狂奔起來。

  這個時候,紫竹傘祕境之外。

  空中一大片金色祥雲,當中端坐一位胖大和尚,鬚眉潔白,臉色紅潤,穿着大紅袈裟,手上敲着一個小小木魚。

  在他左右兩邊,站着一名黑袍女子和一個手搖摺扇的書生,氣息都頗爲衰朽,正在逐步恢復,顯然是剛脫困沒多久。

  進入秦帝陵的三大勢力,來的都是高手,貴精不貴多。

  像蘇寒山他們這個陣營,連包拯都留在了原道嶺,沒有進來。

  龍族來的人更少,但個個都是虛空強者。

  相比較之下,不周宮方面來的雖然也都是高手,人數卻有點臃腫了。

  他們總共來了十七個人。

  仗着對於秦帝陵的禁法更加了解,認爲天人強者到了這裏,也能發揮不小作用,十七個人中,有十二個都是天人境界。

  另外五大虛空強者中,兩個是不周宮的殿主,位高權重。

  還有三個,卻都是佛門高手。

  這其中也有一番原故,因爲西極三洲,從中古時期,就一直是佛法昌盛之地,佛門有三大聖地都坐落在西極。

  慈日菩薩道場,芬陀水月法寺,大藥叉國。

  這三家的祖師都早已逝世,留下的神器,也因漫長歲月中,種種劫難損毀,但依然底蘊深厚,足以雄踞一方,聯合起來可以代表整個西極的勢力傾向。

  可惜,秦、楚交迭之時,不周宮整個搬遷到了西極,對於這三家趁機違逆大秦的佛門聖地,那叫一個重拳出擊。

  不知道多少和尚尼姑,血灑西極,少數逃到其他大洲生存。

  其餘活下來的,雖然還繼承佛門功法,卻都已經是死心塌地,投靠了不周宮的人物。

  這一回,兩大殿主進入秦帝陵,也有對那些受鎮壓的強者進行招安的意思。

  請上三大佛門強者同行,除了因爲他們實力強勁之外,也是表達一個態度,讓那些受鎮壓的看看,投者^來的人,同樣大有前途。

  當年衝入秦帝陵的這些人,固然有不少,是因爲自家寶物被大秦掠奪,同門被殺,積下血仇,前來報復。

  但也有不少,就只是奔着趁火打劫的心思來的。

  那時候,一發現秦帝英襄居然是假死,就有不少人被殺得膽寒,當場喊出了願意投靠大秦,只是秦帝當時沒給他們機會罷了。

  遠日禪師,這位來自慈日菩薩道場的虛空強者,在祕境中裝了兩位不周宮的天人高手,幫他指點禁法,尋找被鎮壓者。

  已經代表不周宮,成功招安了兩位被鎮壓者。

  但招安這兩個人的時候,遠日禪師的心境古井無波,遠遠比不上發現紫竹傘的大驚喜感覺。

  原來當年佛門,有赫赫有名的六位寶尊者。

  這六人本是一套六件的佛門法寶,機緣巧合,在大劫之中佛氣魔氣相抵,寂靜涅槃,卻僥倖未死,一點殘靈超出先天桎梏,脫體轉生,由器靈轉生成人。

  等他們修煉到一定程度,陸續尋回自己當年的法寶軀殼,練成本命寶物,修爲一日千里,在七百年前,竟然接連修成虛空祕境。

  六個同進同退,同死同生,似人似寶,可以合體的虛空強者,戰力之強,可想而知。

  “紫竹傘既然在這裏,其他五寶,應該也在周圍不遠處被鎮壓,等我救出此傘,讓他指引,再將另外五寶盡收麾下……”

  遠日禪師光想一想,都覺得心頭激顫起來,臉上更加紅潤,連光頭都變得紅撲撲的。

  他手上木魚敲不停,嘴裏念念叨叨。

  剛有清醒跡象的紫竹傘,又陷入停滯,傳出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和尚你在幹什麼?剛纔不是你把我喚醒的嗎?怎麼又在攻擊我?”

  “我感覺到剛纔那是慈日一脈的念力,你也是慈日一脈的呀,怎麼回事……”

  遠日禪師呵呵笑道:“既然是我剛纔救了你,我怎麼會害你呢?不要抗拒,我這是在幫你療傷。”

  他手上木魚一敲,金色音波就無差別地散開。

  這音波遇到別的山巒毫無異樣,遇到封印,卻立刻如碎了的漣漪,迸成百萬枚梵文字符。

  字頭張嘴,大唱大叫,字尾如腿腳扭動,盡情歌舞,瞬息之間,鋪滿整座封印。

  封印中數萬層空間結構,並非從外部向內破解,而是每一層自動發光,薄化,脆化。

  在這些音波影響下,龐大的封印,似乎只是堆在那裏,就已經快要不堪重負,要自行毀滅。

  “七俱胝佛母心咒,慈日菩薩成就宏道之後,纔開創的功法,你竟然修煉有成,好厲害!”

  紫竹傘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