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已經快出生了嗎?”
蘇寒山算了下日子,心中有種奇妙的感覺。
雖然蘇寒山已經收過很多學生,如果算上太白神樹世界,百業武盟盟主那個身份的話,簡直是桃李滿天下,數以千萬計。
但是他對大多學生的態度,都跟朋友差不多。
只有大師兄和柳師姐的孩子,讓他真正有一種將要看到晚輩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蘇寒山想了想,輕笑道,“那就麻煩玉竹你,準備兩份禮物,如果我到時候來不及的話,你先幫我送上。”
雷玉竹無奈道:“你就是選擇困難,一時想不好給孩子送什麼,乾脆推脫給我吧?”
“畢竟是孩子嘛。”
蘇寒山確實有些躊躇,“如果是送給你的話,讓我想一百份禮物,我都能想出來。”
雷玉竹搖頭輕笑。
司徒雲濤警覺的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默默起身,準備悄無聲息的退走。
“師兄。”
蘇寒山嘆了口氣,“你這麼大個人,如果不動的話,打擾的程度還要輕點。”
雷玉竹指上轉着蓮花,落落大方,道:“行了,你快走吧。”
繩子上的靈芝蘿蔔已經被驢子嚼了,聽到這話,知道趕車的人又要注意到它,驢子咕咚一聲,就把剩下的蘿蔔全嚥了。
蘇寒山垂眸瞧了瞧驢子,晃晃青竹,又生出一株仙藥,掛在前面。
驢子喫了剛纔那株蘿蔔,香是香極了,又似欠點實質,深覺上當,腹中反而更加飢餓,抵不住第二株藥的誘惑,再度奔跑起來。
蘇寒山給城牆上的二人揮手告別,哼着不知名的歌謠,坐在驢車上遠去。
司徒雲濤目送他遠去以後,纔有點疑惑的看着雷玉竹:“你們兩個點破了?什麼時候的事,我以爲你們倆平時常在不同地方忙,還得有很長時間,互相裝糊塗呢。”
“我們通訊很多的。”
雷玉竹晃了晃一隻手中的令牌,笑道,“不知不覺就都明白了,如果要我成親,我只會選他一個,他也只會選我一個。”
“不過,我們不會滿足於一場需要在大劫壓力下度過的婚禮。”
她看着手中的蓮花,目光中透着湛然堅毅的神采,低聲道,“我們一定能度過這場劫難,家鄉依舊,賓客多多,那時纔是婚期。”
驢車過海而去,將近去到東洲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大地莽莽蒼蒼,無數山水半隱在夜色之中,擁有燈火的村莊城池,如同山水間的螢蟲,在薄霧中熠熠生輝。
原道嶺方向,墨綠中裹着金燦色澤的光輝,沖天而起。
光芒萬丈,照射雲霄,似乎要在天空雲層中,雕刻出古樸蕭殺的獸紋。
大將軍張延年等人站在山頭上,咿D功力,按照揣摩出來的祕法,湧向空中神禁玉碟的碎片。
這神禁玉碟最完整的狀態,近似於一個巨大的環形玉佩,應該有八種凶神惡煞的墨綠獸面紋案,另外有金色篆字八百多個,連成細膩紋理。
不過張延年他們得到的碎片,只能夠形成一個完整獸頭和兩個殘缺的獸頭,這三個獸頭本來還不是相鄰的。
因此天空中投射出來的圖案,數次嘗試拼合,都拼不起來。
不過,隨着反覆幾次嘗試之後,隔海極遠處,陸續傳來兩股波動。
三方共鳴,天空中的圖案雖然殘缺,但也穩定了下來,內環出現一個若隱若現的漩渦。
“走!”
張延年低喝一聲,率酗w入其中。
沒過多久,蘇寒山的驢車也恰到好處,奔入漩渦之內,隨後片刻間,那漩渦便漸漸收斂消失。
驢車彷彿駛入了一個無窮墨綠流光組成的隧道之中,每奔過一段距離,就有星點的金芒飛逝而過。
也有電閃雷鳴,震天巨響,不斷在這個隧道里面迴盪,近在咫尺的人都難以正常交流。
終於,前方爆出一線天光。
張延年等人的身影都在天光之中穿過,進入到一片朗朗白晝的世界裏。
外面是黑夜,這個世界內部卻是白天,到處都是千丈以上的大山,雜草叢生,怪石嶙峋,紅巖遍地。
“這裏就是秦帝陵?”
微光狐王東張西望,深深的呼吸,感應虛空,鼻腔忽然感受到濃郁的血腥味。
那是虛空深處,五百多年前殘留下來的戰意殺氣,死念怨氣。
他咳嗽一聲,手掌在鼻前扇了扇:“干擾的因素太多了,看來我無法直接利用嗅覺,追尋那些可能存活下來的強者氣息。”
張延年早有所料:“搜尋遺寶,解救被鎮壓的那些人物,都得把人手鋪開,六情兄跟狐王同行,九公和胡玉堂他們配合,速去吧!”
腥擞袀�遲疑,各奔東西。
三大陣營在這秦帝陵裏面競爭,只要手腳慢一分,好處就少一分。
張延年衣袍烈烈,站在山上一時卻沒有動,等到蘇寒山的驢車從隧道中走出,他纔回頭看了一眼。
“這口棺材……”
張延年神態微妙,嘖嘖兩聲,“太師當年是少有的幾個,闖過秦帝陵還倖存的人物,大楚建立後,也搜攏到了一些資料,知道內中格局,原本被設計出九條龍脈。”
“九龍拱衛之處,就是當年秦帝英襄所居之處,也是他假死之地。”
“不過,組成這九大龍脈的無數山頭,是當年他們從八荒各大門派中搶奪的強者坐化之地。”
“大秦滅亡,秦帝陵中沒有足夠人手維護咝校鞔笞兀孕衅涫牵糯簖埫}已經歪曲,秦帝宮也隱匿不見。”
“寒山你四處搜尋寶物,解救人手的時候,遇到歪曲嚴重的地方,不妨把那些坐化之地歸位,實在不行就將之擊碎,如此,九龍氣脈縱然會薄弱一些,至少能夠理順。”
張延年的神態,端凝無比,“秦帝宮若能顯現出來,內中必有至寶。”
“坐化之地?”
蘇寒山心中一動。
一般來說,只有壽終正寢,或者至少是重傷之後,得以脫離戰鬥,自己調順氣息,迎接死亡的強者,才能夠留下坐化之地,如果是虛空強者坐化的話,更有不朽氣息能夠滲透到坐化之地中。
這樣的地方,雖非法寶,勝似法寶。
尤其是對於七階高手來說,如果有同門前輩的坐化之地,搬叩阶约旱牡z境裏面,坐鎮祕境胎膜,祕境穩固程度,立即會有所增長。
而且還能夠在自身不朽神通外,另多一些不朽氣息,洗煉靈光。
蘇寒山說道:“擊碎也太可惜,不如干脆收到我的祕境之中?”
“你又不是他們的傳人,況且即使同脈,坐化之地收多了,也會造成過大負擔,祕境咿D,反而不靈……”
張延年下意識勸了兩句,忽然一頓,“不過既然是你的話,到底能有什麼手段,我也說不好,你自己看着辦吧,也許你真能連收五六座,還能咿D得開。”
蘇寒山點點頭:“等我親眼看過再說。”
他們兩個,也是要分開行動的。
與此同時,虞淵龍庭和不周宮的勢力,也已經來到秦帝陵中。
七十三太子和他的護道人,赫然就在龍庭隊列之內,但現在領頭的並非是他,而是一個面容冷峻的黑袍滾金邊的青年。
這青年額頭有兩根龍角,猶如紫黑珊瑚,右邊的龍角還斷了一半,因此帶有幾分殘缺感,卻又因這種殘缺感,更超然於七十三太子之上。
十九太子,斷角夜龍。
“夜瞳之下,無所遁形。”
十九太子聲音孤冷,看着前方朗朗白日照耀下,似乎荒蕪嶙峋,毫無人煙的羣山,忽然屈指一彈。
前方佈滿紅石的山峯,轟然一震,猶如黑色水晶般透明起來,顯露出內部翻滾不休的煙霧,和一尊被鎖鏈捆綁的人影。
“秦帝陵中,自有日月,自有晝夜,白晝之時,禁法大昌,與搜刮搬邅淼牟煌髋蓪毜貧庀⒔豢棧兊眉确乔赝醴ǎ喾歉髁餍g,一切痕跡都被鎮壓封閉,另外兩邊的人手,縱然當面路過倖存者被鎮壓之地,也難知端倪。”
“在今晚到來之前,全部是我們的先機!”
另一片山脈中。
黃銅色的巨大手臂,從墨綠色的隧道中探出,五指張開,掌心向天,如同奇峯突起,雄壯姿態,超於周邊羣峯之上。
大如城郭的手掌中,盤坐着一尊尊人影。
“英襄師伯,當年身兼不周宮掌教之位,秦帝陵建造的時候,不知道併入了我不周宮多少禁法,縱然混入萬法中,又怎麼難得到我們,在這個地方,你們也想跟我不周宮相爭?!”
第418章 小試牛刀
驢蹄噠噠噠,小跑在山路之間。
荒涼的紅色亂石灘中忽然一震,裂開一條百丈長的縫隙,從下方飛出一座四四方方的機關密室。
五百多年過去,這座密室居然還在咿D,密室頂部透明,可以看到內部寒氣不斷滋生,禁法陣紋時時流淌,有諸多金罐,銀罐,玉罐,封存着大量蠱蟲。
最後整個密室,迎風縮小,猶如一個小點,落入蘇寒山的袖子裏面。
他這一路上還沒有見到被鎮壓的倖存者,但是像這類對元神強者都大有用處的庫藏、遺寶、殘器,已經收了不下五十件。
若是把這些東西當成原材料,精心煉製或者修復的話,縱對天人強者也有裨益。
其餘稍次一些的寶物,則已不下數百。
這個地方不但是大秦昔日最大的實驗場,秦末最大的墳場,關鍵還是,五百餘年從未有人涉足,挖掘採收,光是曾經埋骨在此的強者和寶物的氣息,又可以滋生出大量新的寶物來。
很多寶貝嵌合在地勢之下,縱使七階強者,如果飛行的速度稍快一些,也難以察覺。
對於蘇寒山來說,他放任黑驢奔跑,玄元萬維真經對於沿途的感應,也是鉅細無遺,不會有所錯漏。
他右手還持着那根青竹,左手橫抬,迎風而過,袖口張開,縮如微塵的水晶大腦,如同亮閃閃的細沙,懸浮在袖子內部,咿D如星空,撐起大片空間,不斷就有寶貝,投入袖子裏面,全都輕鬆可以裝下。
至於他的祕境,還留有大用,並未準備用來裝這些東西。
如此穿過兩千餘里之後,驢蹄子略微一緩。
黑驢仰了仰脖子,左右張望,逐漸停在空中。
蘇寒山左手衣袖一鬆,垂落下來,扭頭看向右側羣山,俯瞰大片山形地勢。
淡淡的幽暗感,以驢車爲中心擴散開來,方圓百里之內的白晝天光,隨之暗淡柔化,如同來到夜間。
大地上的很多山石土壤,隨之輕微浮動,千萬縷細微的無形氣機升騰起來。
大楚取代了大秦,成爲人間至尊,曾經收集到的資料,繼承下來的東西,也是數不勝數,可以說除了不周宮之外,他們對於秦帝陵的瞭解是最深的。
早在開國時期,範太師等三公九卿,就跟天都仙府的推算高手一起,推測過秦帝陵內部的情況,留下卷帙浩繁的相關記錄,研討之深,可能遠超外界的猜想,只不過當時一直沒有找到足夠份量的神禁玉碟,空有種種推算結論,毫無用武之地。
等到神威府接連有所斬獲,範太師將自己早年攢下來的幾塊零散碎片送來,拼湊了一下,這才發現分量已經不少,又算得其他碎片恐怕也都已經被人尋到,因而打開府庫,取出當年所有推論,定下一些策略。
秦帝陵內的環境,白日禁法大昌,所有被封印者了無痕跡,夜晚才能夠容易探查倖存者蹤影。
這一點,中土方面也是知道的。
張延年之所以選擇這種時機,反控純狐一族,就是因爲靈洲妖族本源乃是拜月之道,又修煉上古巫道制香祕術,在擁有大成就的同時,保留了更多古韻。
可以在秦帝陵內的白日環境,也模擬出夜間月色,察覺稍近一些的倖存者。
張延年本人則與神威夫人不知經歷過幾度生死,又多年雙修,也有祕法可用。
至於這頭黑驢,就是太師爲自己準備的一頭古妖隨從。
這個時候,百里範圍內,山石土壤間都變得熱鬧起來。
成千上萬的身影,如同幻夢,陸陸續續從山石中走出,剛一離開山石,就都轉變成實體,喧囂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清晰。
半大不小的孩子們跑得最快,大多嫩白可愛,穿着樹葉編織的衣服,唯一的異常,就是從頭皮間長出的嫩芽。
“哈哈哈,又到晚上了,該起牀了。”
“今晚我來扮道士,你們來扮鬼,我來抓你們。”
比起這些一心玩鬧的孩子,那些年歲大的都比較機警,稍有困惑之色。
“怎麼感覺今天睡得比以往都短,夜晚是不是提前到來了?”
有幾個相熟的老翁湊到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但更多人不管這些,婦人們三五成羣,找到舒服的地方一坐,就開始編織衣物。
青壯們大多推着板車,板車上什麼東西都有,手腳全是竹竿的瘦高個,車上全是蛔樱B着數百隻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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