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聽那個意思,這小白熊還就是剛纔的巨大黑熊。
“哞——”
老村長無意識地發出了聲牛叫,回過神來,連忙想要給三位神仙磕頭感謝。
包拯扶住了他:“老人家不用腿軟,這熊已被擒拿了。”
蘇寒山那邊,已經把這白熊近些年的記憶,大致瀏覽了一遍,出乎意料的順利。
這白熊雖然擁有四階實力,精神力也頗爲強橫,但基本是依靠血脈天賦,所修煉的功法駁雜不周,心境更是差勁。
不要說跟中土的人族四階武者相比,就算跟二階三階的遊俠比起來,心境韌性也還有所不如。
“這小子真是個混球。”
蘇寒山搖了搖頭,“他倒也沒有存心坑害村民,讓人絕收,只是見到靈藥的時候,想設一個法陣罩着,等長熟了來採,結果錯了一個參數,就把整個山谷都罩起來了。”
“當時他見到村中小孩子可愛,不願幼崽捱餓,還想着過兩天順手扔點大獵物過來,結果過了幾天,他就把這事忘了,小本子上只記得這邊還有個靈藥,等着該採。”
包拯說道:“聽着罪不至死,但如此行徑,也着實應該懲戒管教,先抽一頓藤條,再教讀書,以觀後效吧。”
蘇寒山本來想着捏個頭箍,給這白熊戴上,一聽包拯這話,頓時笑了。
“也對,儒法一脈擅長教化,改易民風,閉除陋習,你到這邊來振興原道嶺,他正好可以當個範例,就交給你處置吧。”
麻九公則盯着那小白熊的翅膀:“插翅四耳白熊,莫非是靈洲飛熊一族嗎?倒是稀奇。”
蘇寒山問道:“稀奇在哪裏,我看他的血脈天賦,雖然對陣法可以觸類旁通,善借天地之勢,但實際戰力上,並沒有太強勁的神通手段?”
“哈,一來是他們這一族,上古時代,出過一位鼎鼎有名的兵道大聖賢者,堪稱兵道始祖之一,讓他們這一族的名聲跟着沾光了,但年代太久,餘澤早已竭盡。”
麻九公解釋道,“二來,他們這一族在生育方面,非常微妙,只有同族可以進行繁衍,且誕下子嗣的概率很低。”
原來是這麼個稀奇。
蘇寒山對此不感興趣,倒是對這個靈洲的地質情況,更加好奇。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但一方人也會反過來養一方水土。
像靈洲這個地方,因爲妖族世代繁衍,數量龐大,種族雜多,又格外注重開發血脈特質,身死歸葬後,導致這裏的整個地脈,都沾染着各種妖族氣息。
在這個地方調和天地之氣釀酒的話,不小心可能就會釀出腥味,但要是調和的好,反而可能釀出比中土人文氣息更狂野的美酒。
蘇寒山的分身因爲載體不同,對萬物體驗不同,愛好也有偏重。
太白神樹分身,就特別喜歡太空環境,其次是地底岩漿層,輻射礦脈之類的地方。
這青銅武聖分身,則在飲酒的時候別有感悟。
“其實還有傳說,據說這種靈洲飛熊,能夠修煉到六階的話,就會勾連上他們那位兵道始祖的殘留大道痕跡,獲得對於兵道戰陣、兵道機關的絕高天賦,遠超同階,能令聖地之主都爲之側目。”
麻九公又說道,“所以至今還有好幾個妖族大勢力,養着這種飛熊,大力栽培,甚至可以說是供着,可惜沒聽說有哪一家,真培養出天人般的飛熊來。”
蘇寒山哈哈一笑:“你們炙愕哪且患遥粫拆B着這種飛熊吧。”
“養倒是養着,但他們家屬於對飛熊不太上心的那種。”
麻九公輕笑道,“純狐一族,也是上古時代就出過大能的,幾經起落,至今仍然強大,自有他們的血脈驕傲。”
第402章 百日之說,白狐院主
明月當空,雲霧飄渺,空谷深深深幾許。
谷雖然是空的,但是山谷內側的崖壁,卻被開鑿出來一個大洞窟,洞窟裏面經營的很好。
甘草鋪出來的巢穴,軟硬適中,洞口的地方點綴着花朵,石頭上面被刻出文字。
這裏是靈蛇洞,方圓數百里之內,也頗有名聲,住着一條老蛇,修爲已經達到三階,年紀不下兩百,名叫佘文悲。
青色的蟒蛇之身,粗如水桶,盤成一團,鱗片縫隙間有些灰白色澤,顯出他的年紀衰老,蛇身兩側,長了一對青鱗手爪,方便翻書。
他是天生妖族,小時候走的又是古妖之道,所以一直都是這麼個長了兩隻爪子的蟒蛇模樣,但他卻很愛看書。
當年他父母之所以給他起這個名字,就是因爲他等不及父母講故事,非要自己看書時,看不懂那些文字,急得哇哇大哭。
如今他也到了給小孩子們講故事的年紀,十幾條小蛇盤在旁邊,聽他念道。
“我們拜月練氣,修煉的功法都太古老,但現在又不是古時候那種到處能找到靈藥吞食的環境,所以光知道練功嬉戲,很容易內氣失衡,要麼提前冬眠,一睡不起,要麼被雷劈,渾身灼痛。”
“這些書裏面的故事,雖然沒有成套完整的修煉方法,但是也包含着不少心法理念,你們從小聽着,不知不覺吸收進去了,以後大了,能免除很多折騰。”
佘文悲諄諄教誨。
那些小蛇,有幾條好動,並不都愛聽故事,這時就有好幾條扭了扭身子,嚷嚷起來。
“我們鄉下沒有好功夫練,但是聽說大城市裏面,到處都是機會,要是以後真遇到麻煩,可以到大城市裏找人問啊,爺爺有沒有去過大城市?”
老蛇嘆息一聲:“城中居,大不易,大城市不是那麼好玩的。”
“我以前也是兒女成羣,就是去了大城市,打拼了六十幾年,偶爾遇到個亂子,只剩下我一個活着,也是心灰意冷,纔回鄉下來。”
“如果只知道練這些老舊的功法,功夫越高,情緒越不穩定,越往那種有高人在的城市裏,就越不安全。”
佘文悲說到這裏,略頓了頓,有些神思不屬。
靈蛇晝伏夜出,最近這幾十天,他每天白天睡覺的時候,總能隱約聽見讀書的聲音。
那是很多人在一起朗讀,大多數是孩子,光是聽聲音就能腦補出一大羣眼神清澈的小孩,搖頭晃腦,拖長聲調,朗誦文章的模樣。
佘文悲每天晚上醒來的時候,卻又聽不到那個聲音了,這段時間,他已經把方圓一兩百里內,都搜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聲音來源,心中知道,這肯定是有高人的手筆。
那高人把讀書聲隨意擴散,讓妖怪夢中能聽到,似乎是沒有什麼惡意。
但萬一也沒什麼好意,妖怪傻傻的主動找過去,也是禍福難料。
佘文悲在這裏發呆的時候,那十幾條小蛇,已經用尾巴卷着毛筆,玩鬧起來,在周圍的紙張上亂寫亂畫。
他嘆了口氣,鑽到洞窟深處,在一大堆酒罈裏面翻出一個酒罈,咕嘟咕嘟,暢飲起來。
自從當年遭遇變故,全家就他一個存活,他就愛上了喝酒,自己也學着釀酒,不講什麼別的口味,只愛烈酒,常常都要灌上幾口才能安然入睡。
說起來,他夢中除了讀書聲,好像也有酒香來着。
佘文悲今天酒喝的比往常都多,不知不覺大醉睡去。
外面太陽昇起來的時候,他睡得正酣,又聽到了讀書的聲音,迷迷瞪瞪的就直起了身子。
“讀書就讀書,不能咬字清楚點嗎?難道嘴裏含着螃蟹,這都讀的什麼玩意兒,天天誘惑我!”
他心癢難耐,罵罵咧咧就往洞外游去,粗大的尾巴拍得岩石砰砰作響。
有小蛇被他驚醒,連忙喊他。
“我出門一趟,你們留在洞裏,我若不回來,你們也別找。”
佘文悲出洞之後,爬上山頂,身子往往一個彈射,就能滑翔出去百餘丈,翻山越嶺。
直到這一天下午的時候,他纔來到了讀書聲的源頭附近,在一個山坡頂上,眺望過去。
嚯!好多的牛犢子!
幾百只小牛犢子,在山上讀書,還有幾千只大牛,在山坳裏活動。
領着他們讀書的是一隻黑炭頭,額頭上還有個月牙,不知道是什麼妖怪變化而成,修爲真是精深。
拜月的妖怪,若能練到頭上現出天然的月牙,臉黑的如同夜空,自然是功力精純。
到了這個距離,佘文悲終於也能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讀什麼東西了。
“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
“仰觀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蔘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這是古代大儒的《原道篇》,是說文章從自然之道中生發出來,不該過多的雕飾。
要用來記述、探索自然宇宙的規律,文章纔有意義。
儒法一脈的祖師,講究天行有常,不要一味的敬畏鬼神,要“制天命而用之”,探索天地,然後用來更好的治理人文。
東洲原道嶺,以原道爲名,本來繼承的就是這類思想,不過牛妖村莊的人,挖掘出來的各種心法殘篇中,偏偏欠缺了最開頭打基礎的這一篇。
包拯知道這些牛妖,對於從前學的文章,都有自己的理解,講究的就是一個實用。
強行更改他們的觀念,事倍功半,於是乾脆不管他們從前學過的東西,直接先從他們沒學過的基礎篇章,開始教起。
佘文悲以前讀過《原道篇》,但讀的是市面上常見的類型,一共只有七段,總共六百多個字而已。
現在那個黑炭頭講解起來,深入湷觯f到的內容,卻遠不止他從前讀到的那麼多。
除了論述文章與自然的關係之外,還講到很多事例,除文字之外,又信手在空中繪畫圖案。
佘文悲畢竟也有三階修爲,心中頗受震動,感覺黑炭頭講的內容裏面,有很多都可以用來養煉神魂。
其氣仁和,其神德厚,其意守正,其念辟邪。
“高人,高人啊!!怎麼會有這麼心善的高人?”
佘文悲難以置信,喜出望外,揉了揉眼,定睛再看。
這一看,更是看得他心驚不已,那幾百個小牛犢子裏面,原來還混入了好些個不是牛的“學子”。
有一隻插翅四耳小白熊,坐得離黑麪月牙人最近,雖然通體雪白,但不知怎的,好像臀部頗有紅腫,滿臉苦兮兮的捧着一根藤條。
有黑白花紋,雙眉潔白的老狸貓,如同老僧入定,盤坐不動。
有黑狼蹲坐,蓬鬆毛茸茸的大尾巴繞在身前,圍住自己。
有精壯的豹子,豹頭人身,雙手各舉着一坨巨大鐵塊,一邊反覆蹲舉,一邊唸書。
還有面生獨眼的野豬,耳後有鰓的紅脣少年等等。
佘文悲認識其中一部分,絕不是住在這裏的,應該也是被夢中讀書聲吸引過來。
另有一些他雖然不認識,但看着氣度也不凡,肯定不是鄉下普通妖怪,竟然也在乖乖聽書。
“哎呀!我不該猶豫那麼久的,來的這麼晚,不知道還收不收人,縱是收人,也落在這些傢伙的座位後面了。”
佘文悲匆匆忙忙,滑翔下去,直奔那個講學的山頭。
不過他在滑翔途中,心思又漸漸被另一種事物吸引。
那是一種氣味,味道很淡,還有點陌生。
但他偏偏又能感覺出來,那應該是……酒!
酒的香氣!!
一想到這裏,佘文悲就感覺自己口中湧出了大量的唾液,連忙閉了閉嘴,生怕有口水流出來。
好香的酒啊!雖然淡,也聞不出是不是烈酒,可跟夢中的香味真是相似。
原來他夢中的酒香,也如讀書聲一般,是從這一塊地方傳出去的,不是他自己洞裏的那些酒水。
到底是先去拜見那位教書的高人,還是先……
佘文悲心中還有些猶豫不定,但不知不覺,自己已經朝着酒香源頭趕過去了。
那個山頭距離講學的山頭並不算遠,山腳下有一塊石碑,刻着三個大字,“小蓬萊”。
他很快到了山上,屏息斂氣,小心翼翼觀望。
這山上是一大片草地,好像都是最近才長出來的,青嫩欲滴,但草葉堅韌,被他這樣的巨蟒壓過去,也不會斷折,只是微微低伏。
山頂草地中間有泉水。
有一個髮絲滄桑,頭戴銅箍,眼神卻很清亮的人,懶洋洋坐在草地上,背靠巨石,側面就是泉水,隨手拿着一根樹枝,在泉水裏攪動。
另有一個麻衣老者,坐在泉水對面,竹杖橫在膝上,捧書研讀。
周圍也有百餘隻妖怪,種類繁多,看着蟒蛇到來,也見怪不怪的模樣。
“是老佘嗎?”
金紅色長裙的鹿角美人,從旁邊林中走出,輕笑着看過來。
“還真是你,看來你也是跟蓬萊祭酒的緣分更深,先到了這裏來拜會。”
佘文悲認識這位:“離鹿坊主,這位是……蓬萊祭酒?”
“在下蓬萊散人,如今姑且也是原道嶺的祭酒講師。”
蘇寒山開口,轉頭看來,“你追尋夢中酒香而來,確實跟我的酒有緣,所以,你要學釀酒嗎?”
佘文悲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就要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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