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27章

作者:温茶米酒

  就算突破,也該是進入第六境天人,怎麼一下子跳到第七境去了?

  范仲淹、智化他們,對於人間武道瞭解不算太深刻,本身境界也不到位,不能清楚地感受到蘇寒山的變化,可也對麻九公這種表現,頻頻側目。

  這位麻九公,博學廣聞,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門遁甲,藥學建築,無一不精,據說還能掐會算。

  最近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心中早就有了這麼個博學老先生的形象。

  現在麻九公這樣的表現,讓他們心中難免嘖嘖稱奇,也讓他們間接瞭解到,蘇寒山剛纔的變化之大。

  “我這確實是分身,只不過本體閉關,大有進境,又依靠師門前輩指點的一些祕法,才能將不朽神通轉移過來。”

  蘇寒山掐頭去尾,一語帶過,笑道,“祭酒前輩何必大驚小怪,我記得當初神威宴時,前輩應該也還不到虛空之境,如今不是同樣開闢了虛空祕境?”

  這能一樣嗎?!

  麻九公在天人境界停留多年,不久前,才趁着各地天材地寶出世,古老強者的氣息顯露,有所領悟,成功踏入第七大境。

  但他聽蘇寒山這樣一說,也知道對方不願多提。

  麻九公搖了搖頭,手上倒了杯酒,一口喝完,又倒一杯,還是一口乾了,連幹五杯酒之後,心緒這才逐漸被鎮壓平靜了些。

  “世上雖有青出於藍,令人欣慰的說法……”

  他捏着酒杯頓了一會兒,感慨道,“要是後浪這樣拍前浪,前浪不被拍死,也被嚇死了。”

  蘇寒山只是微笑,放下酒杯,右手一拂,碧血鴛鴦劍就橫在桌上。

  斷神齒輪,之前已經出現在他左手中,這時,他對着碧血鴛鴦劍找了找,咂稹段渎}煉寶法》,人劍心意相通,使寶劍護手的位置出現凹槽,將齒輪按了進去。

  “我門中長輩,對祭酒前輩也有點關注,望氣之後,提點我說,祭酒前輩不久後好像要出海?”

  蘇寒山收了劍,道,“出海之前,特地在我這裏逗留許久,總不至於因爲我們這裏風景獨好吧。”

  “前輩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麻九公看看在座腥耍樕}雜,既是震驚,有一種計劃被打破的感覺,又有一種欣喜。

  “我原本到這裏來,一是有心跟寒山你們結交,畢竟朋友關係需要多多經營,關係厚了,日後纔好互相扶持。”

  “另外就是……”

  他看向包拯,“想要請包道友跟我一起出海。”

  包拯八風不動,泰然自若,其實眼神卻落在烤肉之上,思索着要不要再加點糖。

  他在降魔世界審理陰陽,從前事務繁重,現在事事步上正規,心境閒適許多。

  剛纔蘇寒山那番變化,他是神色變動最少的,猶如老山古巖。

  直到這時有人提他名字,他才抬眼看去,客氣的拱手說道:“不知包拯有何殊異,值得老先生看重?”

第400章 書院

  從中土山陽九郡,出海數十萬裏,向東遙遙可見一片大洲。

  那裏就是東際靈洲,自古以來,就是人族妖族混居之地。

  齊、晉、楚、吳、越。

  中古時代的五大皇朝,古楚皇朝末年,曾經有過一個名叫伍胥山的儒家大聖者,因爲家族之仇,逃離楚皇朝的腹地,在諸侯國中,選中吳國公子,輔助建立了一番偉業。

  不過後來,此人被古吳王朝的繼任帝王猜疑,想要設法將之剷除。

  可是當初,連古吳王朝的都城建造,都有這位伍胥山參與其中,相土嘗水,山川地脈佈陣的學問,堪稱天下無雙,對於自身禍福,怎麼會沒有預測?

  他提前挖出雙眼,懸掛在城門之上,激發出“相地烏瞳神蘆大陣”,阻攔吳皇派出的高手,然後假死潛入大江,順江水之脈,飄流數十萬裏。

  等他在東際靈洲上岸,找了一片荒山野嶺定居,餘生之中,開門講學,隨緣收取門徒,儒門道統之中,就多了“東洲原道嶺”一脈。

  後來常有中土儒者,乃至別家學士,前來交流學問,名聲不絕,很多妖怪拜入門下。

  直到七百年前,這一脈才滅亡於秦朝東征大軍。

  七百年過去,歷經秦、楚兩代交迭,屢次戰亂,加上地方小部族的妖怪,又沒有太多記錄史書的習慣。

  原道嶺,已經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荒山野嶺。

  最近兩三百年,都只有一個牛妖村莊,在這裏生活。

  村子南面的打穀場上,村長帶着全村的半大孩子,趁着今天日頭明亮,不冷不熱,一起大聲讀書,考教學問。

  只見三四百個孩童,小的六七歲模樣,大的十四五歲模樣,男孩子頭上都長着短短牛角,女孩子身上配着野花,盤坐在地上,搖頭晃腦的讀書。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

  “行衢道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

  村長鬍子一大把了,頭頂上的毛都禿了一塊,兩根牛角卻是鋥光瓦亮,打理的很好,穿着件青布衣服,盤坐在草堆上。

  “牛七七郎,你起來。”

  村長點了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過來展示一下你今年的學問。”

  打穀場旁邊,都有木頭做的靶子,看起來像是老虎,獅子,野豬之類的東西,全都是實心的。

  牛七七郎手上拿着一根尖錐走過去,但那把錐子本來也是木頭造的,而且木質鬆散,一看用的材料就不如那些靶子好。

  他有點緊張,看了看村長,得到鼓勵的眼神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專注地看着靶子,繞着一隻野豬靶子走了兩圈,突然出手。

  篤!!!

  牛七七郎身體猛然向後一跳,拉開距離。

  所有人都看到,那根錐子已經有兩寸來長,刺進了靶子裏面。

  小孩子們發出喔的驚呼聲。

  “好好好,正所謂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村長高興的說道,“這是拳譜裏面的大道理。”

  “意思說的就是,你力道用的乾脆利落,一發就收,該舍就舍,就算是一塊木頭,也能貫穿目標,不會折斷。”

  “但如果你只知道用蠻勁死勁,手上不知道緩一緩,只知道硬往裏懟,就算是金子和石頭打造的兵器,也會被折斷。”

  牛七七郎剛纔這一下,就是順着野豬靶子的木紋捅過去的,而且一感覺到手上阻力過大,立刻鬆手後跳。

  這樣一來,錐子纔沒有斷。

  剛纔他但凡收手慢一點,力道用多了的話,錐子肯定要斷。

  村長又說道:“不過你剛纔只顧着鬆手跳開,忘了把錐子拔走,還是差了點火候。”

  牛七七郎注意力都在前半段誇獎上了,笑嘻嘻的過去,把錐子拔了出來。

  村長搖了搖頭,喊道:“牛十九妹,牛十一郎,你們兩個出來對練一下。”

  孩子羣裏立刻有一陣騷動。

  十九妹是村裏這一代最漂亮的姑娘,雖然臉上總是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反而引得男孩女孩,都特別喜歡她。

  十一郎頑皮搞怪,但長得好看,也有不少姑娘喜歡,聽說以前還有城裏的大姑娘,想把十一郎帶回去當童養夫。

  他們兩個出來對練,大夥都把眼睛瞪得烏溜溜圓,很是期待。

  十九妹抱拳行了個禮,就拉開架勢,她一拳一腳都是穩紮穩打,雖然速度很快,但沒有太多花哨。

  而十一郎,使的是一套掌法,輕靈飄逸,看着都不像牛,更像是一隻花蝴蝶,繞着十九妹飄來飄去,尋機下手,冷不防,就是一招拍過去。

  但十九妹的功架太穩,出招處處都留了餘力,無論對方攻向她哪裏,她都能及時反應,回首招架反攻。

  十一郎雖然沒被打到,但也是越打越後退,避得多,攻得少,逐漸到了打穀場的邊角處。

  小孩子們議論紛紛,支持十九妹贏的人多,也有幾個小姑娘喊出聲來,爲十一郎鼓勁。

  聲音太吵,十九妹皺了一下眉,眼神往人羣那邊掃了一下。

  她性子冷,不喜歡吵鬧,這個動作理所當然。

  但眼神一偏,沒完全盯住十一郎,就被十一郎看出破綻,一改輕靈姿態,奮力的往下一跺腳,以最快的速度猛撲過去。

  誰知十九妹順勢一轉,那隻手好像早就等好了,拽住十一郎的衣袖甩了半圈,藉着他自己前衝的力量,把他甩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滿身狼狽。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十九妹的拳頭已經停在他的鼻樑上。

  十一郎氣憤道:“你騙人!”

  十九妹淡然收拳:“你笨。”

  村長爲十九妹鼓了鼓掌,然後盯住十一郎。

  “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村長點評道,“拳譜裏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沒有鋒利的爪子,沒有強大的筋骨,還妄想一下喫定敵人的話,就只能喫土。”

  “慘一點的話,還會被敵人摁着頭喝黃水,這是爲什麼呢?就是因爲你一根筋,缺心眼!”

  “用心一也,這是絕對不可取的,咱們雖然是牛,心眼子實,但這個世道險惡,跟誰打架,都得多長兩個心眼啊!”

  十一朗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眼看村長還想教育,眼珠一轉,連忙說道:“村長爺爺,你真厲害。”

  “叔伯他們平時教我們,只知道一大篇的給我們背,然後一大套拳給我們練,都不知道像村長爺爺這樣,小段小段對比,講清楚了給我們聽。”

  十九妹也點頭:“叔伯他們聖質如初,還得是村長爺爺老稚钏恪!�

  村長被這兩個最出色的孩子一起誇,頓時有些自得。

  “嘿嘿!咳,功勞也不全是我的,還多虧了我們的老村長牛八太爺。”

  村長臉上露出崇敬的神色,“當年牛八太爺帶領我們村子,遷移到這裏住下,才發現了厲害的拳譜,圖畫還好說,文字都不認得。”

  “還是牛八太爺一個人翻山越嶺,辛苦的拜訪那些有學問的老人家,拼拼湊湊,把這套拳譜心法的真意,全都破解了出來,從此學識淵博,聞名於方圓千里。”

  老村長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卻露出一種小孩子看不懂的,複雜、擔憂的神色,呢喃自語,“牛八太爺還活了一百五十多歲才死掉,有喫有穿,是我一輩子的大目標啊,可惜我這個村長,臨到老了……”

  正說着話,村裏兩個青壯走過來,低聲嘀咕了兩句。

  因爲聲音壓的比平常說話低很多,所以只有附近的二三十個孩子聽見。

  原來是有外地人,到了“好石頭林”那邊。

  那幾個外地人長得很奇怪,頭上沒犄角,背後沒尾巴,像是猿猴族的,身上又沒毛。

  大家都好奇起來,想要跑過去看。

  村長連忙咳嗽兩聲,讓兩個青壯看住這些孩子,繼續讀書,不要亂跑。

  他自己從草堆上跳下來,匆匆出村,繞了兩個彎,看到了一個小土坡。

  好石頭林,也是牛八太爺起的名字。

  因爲當初在這片山坡上翻地,想要種糧食,翻出了那些有拳譜的石頭,牛八太爺大喜,後來拜訪很多老學究,回來後學問大有長進,想要紀念這塊土坡。

  苦思冥想幾天後,牛八太爺大蹄一揮,就有了“好石頭林”這四個大字。

  那三個外地人,正好在這塊石碑旁邊談論着什麼。

  麻九公道:“包道友覺得這字如何?”

  包拯說道:“好了一半。”

  麻九公一笑:“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怎麼能叫好了一半?莫非是有些筆觸格外出色,這我倒是不曾看出來。”

  他能把那四團黑炭,稱之爲字,已經是因爲當年在書院任教的時候,養出來的好眼界了。

  包拯卻道:“包拯老友範兄,是故土書法當代第一,他說字要寫得好,要有四好。”

  “一是心好,二是事好,三是物好,四是形好。”

  “在這裏落筆的人,筆墨之物顯然很差,字形更差。”

  “但這字裏面一股自信又感激的味道,顯然是在這裏得逢好事,知恩圖報,這是心好。”

  “字上更有一股淡淡香火之氣,顯然是他的後人也受了福澤,不自知的也在感激這塊地方,長久不忘本,這是事好。”

  蘇寒山說道:“九公特地到我那裏,請一位儒法一脈的高手過來,重振書院,想必對這個原道嶺書院非常瞭解,掐指算過前後大小事宜吧?”

  蘇寒山對於淵界人間的卜算能力,還真是非常感興趣。

  他修煉到武道第七階之後,能夠接觸到虛空本源,反而更感覺到,在人間要想進行卜算,是多麼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