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05章

作者:温茶米酒

  銀青色的液體在沸騰,鮮血的顏色,從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突兀擴張開來,快得不可思議。

  就像是一滴墨水污染了整個大海。

  那一滴鮮血,把所有銀青色液體的顏色轉變之後,色彩濃度竟然沒有被降低,沒有被稀釋似的。

  還是那麼濃豔的紅,鮮豔的血,乃至蔓延到上千個空間孔洞背後。

  不動王臉色微變,看出蹊蹺,正要有所動作。

  可那些空間孔洞,已經像是被引爆的傷疤一樣,爭先恐後的炸裂開來。

  天空中,大地上,山頭間,迸濺出一朵朵碩大的血斑,濺射狀的血水,讓血色洪水的總量,轉瞬擴張好幾倍。

  花瓣天幕,當場被摧毀,在血色之中淹沒不見。

  之前被阻力堆得很高的水位,轟然垮塌而至。

  但不是從正面直接拍下來,反而極速分流,從左右兩邊,環繞過去,剎那之間,就在遠處完成合圍,將整個山地圈了起來。

  站在山地裏面,朝外看去,只能看到血海滾動,比山還高。

  看不出血水有多厚,只看出血色有多稠,看不出水勢有多大,只看出血色有多兇。

  不動王深刻的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都已經被影響,神也難以直接跳躍空間而走。

  這些血水,已經不是絕靈之水了,不是對精神靈性產生破壞力和壓迫性,而是直接吞噬精神靈性,不容逃脫於血水之外。

  山地間噴薄的靈氣,全部變成了血水的養分。

  連不動王散佈在地下的神力,都有被吞噬消化掉的跡象。

  “不好,剛纔那一滴鮮血,難道是來自伏獸神君的精血嗎?!!”

  不動王的白髮驟然散開,神力波動盪漾,與地下的靈氣編織站交互,使靈氣不是靈氣,神力不是神力,產生交雜微妙變化,阻礙血水的吞噬過程。

  他的身影,也藉着這個交感衝突的過程,猛烈加速,就要洞穿天空,脫離重圍,逃之夭夭。

  滔滔血海之中,有些銀青色的人影,似乎正在走動。

  其中最壯碩的一個,身上也有着神力氣息,正是絕靈君王這個族羣的頭領。

  他轟然一步跨出,與血水的水位等高,伸手就向不動王抓去。

  但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住。

  這尊絕靈君王,怔怔的看向自己的手掌,銀青色的身軀上,也有血色的瘢痕在蔓延。

  他的軀體在融化,化作大片大片的血水撒開,無法維持筋骨皮肉的結構,整個人好似被投入岩漿中的一尊蠟像,嘶吼一聲,就徹底垮塌。

  只剩下數件古神重寶,在空中極速旋轉,但古神寶物的表面,也被血水覆蓋,已經看不清原形。

  伏獸神君的一滴精血,雖然是來幫絕靈君王的忙,但卻連絕靈君王本身,都承受不住,直接融化掉了。

  絕靈君王這個族羣的其他成員,更是不堪,連走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融化。

  血水的博大氣息,再度上漲了一截。

  不動王眼看已經超出水位高度,忽然眼前一花。

  血水的水面,竟然壓在他頭頂上空,等他自投羅網,地面上的血水,卻不知所蹤,山色空空。

  不動王心頭一緊,悍然出拳,拳頭雪白到了極點,打出去的拳印卻是純黑。

  天空中倒懸的整片血海水面,都被他這個拳頭,打得一暗,似乎也一僵。

  不動王立刻轉向而走,瞬息間,幾乎都超出了血海氣息的範圍。

  只是雲層被血光照耀,就算到了他現在這麼遠的距離,還顯得有些微紅。

  就在不動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

  微紅的雲層,急劇深化,真實的血水,再度攔截到他前方,四面合圍,拍擊過來。

  “欺人太甚!”

  不動王怒氣勃發,“就算是神君,一滴血也想拿下老夫嗎?!”

  他轟然揮拳,上天下地,八面衝殺,跨冰層,過雪蓋,周折來回,不斷殺出血海,又不斷被血海圍上。

  無論他怎麼衝殺,始終逃不脫血海的追堵,不久之後,他居然發現,自己有回到那片酒爐山地的跡象。

  神君的血水,吞噬精神訊息,吞噬靈氣,吞噬歸零者,吞噬神力,全都收歸一體,不肯遺漏。

  那麼,血水的“氣息”,這種在正常事物身上,應該散發流失出去的東西,對於神君血水而言,其實也不允許真的流失掉。

  “氣息”乃至出現在別人眼中的“光澤”,仍然在神君血水的掌控之中,屬於血水的一部分。

  所以,神君血水的“主體”和“氣息”“光澤”的位置,隨時可以調換。

  整個過程中,都不會出現什麼空間波動。

  因爲那些空間座標,本來就已經被“神君血水”的一部分給佔領了,沒有什麼扭曲跳躍的需求。

  就像一個人,要把自己的眼珠子轉一轉方向,那麼簡單。

  “可怕!”

  盲神老人垂下眼皮,不敢看向那片血水,心中也怕那片血水光芒,映在自己最爲愛護的一雙破法神眼裏面,引起什麼不測的變化。

  “神君說的不錯,如果只看着伏獸神君動手的話,他會把味道品嚐個透徹,別人卻難以從這個過程裏,看出什麼端倪。”

  “唉,我們終究還得插一手纔行啊!”

  盲神老人手中多了一面鏡子,照向那片血海。

第382章 三君攝形,上天下地

  不動王跟那片血海之間的戰鬥,雖然始終擺脫不了糾纏,但是也沒有受傷,只不過隱隱察覺到,自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交戰的過程中被窺探。

  而現在,那種被窺探的感覺,驟然加深。

  有一股力量,從他身上映照過之後,略微偏移,打入了血海之中。

  他前方的那片血水,凹陷下去一個人形輪廓,與他的身高相仿,接着猛然向外一突,跳脫出來一個與他十分相似的血色人影。

  那個人影剛跳脫出來的過程中,身上的色採、質感,各種細節,就在朝着不動王的樣子轉變,不過,還沒有等到轉變完成,就已經先揮出了拳頭。

  咚!!!

  不動王倉促的出拳攔截,兩隻拳頭碰在一起,他絲毫不落下風。

  但是他的心口,卻不爭氣的猛跳了兩下。

  “不是徒具其表,真的使出了我的拳法?!”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就在兩隻拳頭碰撞的短暫過程中,對方的力量,有一個清楚的,從血水特色極速轉變的過程。

  這一次拼拳的前奏,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

  等到這種碰撞徹底落實的時候,不動王就已經感覺,完全是在跟三千年前的自己交手。

  寒冷,遼闊,亙古以來的低溫維度,雄踞在世界中心,與萬物一起冰封的不動意境。

  這是不動王當年最自傲、最喜愛的神力真諦。

  因爲冰封,而使脆弱的事物堅固,因爲冰封,而使短壽的事物長存。

  不動,不是代表着死亡,而是代表着世上最爲穩定,無可撼動的強大。

  上一輪天球交匯時期,他跟別的維度接觸的時候,其實仍然懷有這種自高自大的心理,是想要看看,那些不走冰封道路的神明,是憑什麼也能夠長存且強大。

  現在的他,自然不會像當年那麼目空一切。

  但對於自己仗之成神的根本法門,他還是有幾分傲氣在的。

  萬萬沒有想到,就這麼一個當着他的面,用血水造出來的假貨,也能夠把他昔日法門,學個十足十。

  “假貨”在那一次拼拳的過程中,已經從拳頭的位置開始,模擬出皮膚、衣袖、面龐,還有飄揚的長髮,各自該有的顏色光澤。

  它何止是學了個十足十,它簡直比當年的不動王,更加堅決果敢,精準的把握住了不動王心中喫驚產生的破綻,搶先又發動了第二擊,第三擊……

  一瞬千擊,轉眼萬擊。

  假王腳踏虛空,無休無止的出拳。

  真的不動王,反而只能被動的招架,無法精準的化解對方的力量,很多拳勁的餘波,都滲過自己的身體,轟向背後。

  僅在彈指之間,不動王背後的空間,就像是出現了一個半球形的曲面。

  不過,這個曲面並不光滑,而是由無數個拳頭大小的凹坑組成的,坑坑窪窪,密密麻麻。

  那全部都是假王的拳勁餘波,在空間上留下的凹痕。

  不動王的雙臂,胸腹之上,也留下了不少凹下去的痕跡,心中又怒又急,不退反進,猛然向前一個大跨步。

  玄武七宿的星辰圖案,在戰場上空浮現出來,光華燦漫,璀璨迷人。

  不動王的臉色,卻一下變得蒼白了好幾分,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卻還是難以置信的心情。

  他確實是要存思玄武七宿,星斗圖案,打出玄古永壽真罡。

  但是,天空中這個星圖,並非是他凝聚出來的。

  他剛有了要變招的心思,對面那個假貨,先幫他把想變的招給打出來了!!

  這當然是在意料之外,但對面那個假貨,既然能轉瞬間復刻不動王自己的法門,現在把“玄古真罡”,也復刻過去,似乎同樣在情理之中。

  咣——!!

  不動王終究還是打出了自己的拳頭,但他發力未完全,對方已經發揮到巔峯。

  二者相撞之下,他的肉身、駕馭的所有物質,都朝着核衰變完成後的形態切換,渾身黯淡了不止一個度,身影當即劃破長空,撞進了後方的血海里面。

  血海合圍在周邊,吞噬了他們剛纔這一次碰撞的餘波。

  讓二者剛纔的碰撞聲,顯得低沉暗啞。

  假王的身影,在整個低沉的氛圍,血海光芒和天空星光的混合映照下,顯得更加超然出塵。

  這個假貨,現在變得已經不像是不動王了。

  雖然還頂着不動王的面貌,但卻更像是“蘇寒山假冒不動王”那段時期的感覺。

  比起不動王的眸子黑中透藍,長髮蓬鬆雪白。

  假貨的眸子,現在黑棕清亮,白髮晶瑩輕柔,越來越像是蘇寒山的氣質。

  天頂羣山中,神君崖刻前。

  蘇寒山在草地上擺了一個半米大小的冰盆。

  冰盆之中,此時血水滔滔,風高浪惡,隱約可以見到,血水下方,還有連綿的山地花叢。

  而在血水中間,顯示出來的,正是真假不動王交手的場景,等比例縮小了很多倍。

  夏亞心中緊張,按照蘇寒山事先所教,咿D冰河般若心法,跳上半空,懸浮在冰盆之上。

  這小傢伙的身軀,是用不動王的右手造化而成。

  不動王說他就像是一個冰天移山獸的幼崽,但在蘇寒山的指引下,夏亞其實更像是一個小號的不動王。

  此時他跳到冰盆上空,立刻冥冥之中就生出感應。

  不動王那些急躁驚怒的心情,夏亞的體會不深,但是,曾經在心海中相處過,如今身軀又相似的一個老爺爺,被人毆打。

  光是這一點,就讓夏亞升起不忍之心。

  一念慈悲心,就是菩提因。

  有了這一點不忍的願力,二者間的聯繫,才真正貫通,不動王身上,被拳頭砸出的那些凹坑部位,也對應的出現在夏亞的盔甲上。

  “你這個軟心腸,我果然沒算錯。”

  蘇寒山微微一笑,手指恰到好處的點在夏亞的盔甲上,時機拿捏,分毫不差。

  那些凹坑出現的同時,也正是他的指腹,從盔甲上抹過去的時候。

  凹坑接連出現,蘇寒山雙手十指,輪番變化,就如同在抹壓一個小小的陶俑,把盔甲上的痕跡擦去。

  白海維度,血水戰場。

  落入血海的不動王,身上突然傷勢全無,所有的凹坑全部消失。

  他心神一震,恍惚間體會到了夏亞的一點不忍願力,知道自己受到的傷害,在夏亞那邊,也被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