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商正師給蘇寒山的賬號,連發了數條信息,都沒有反應。
他索性利用萬維網權限,溝通內海中的磁場,凝聚出一個巨大投影,從海中破水而出,上半身探到島嶼上空,令風雲變色,呼喊道:“不動王!!”
大樹搖晃,枝葉分開,露出樹下的人影。
蘇寒山迎風看去:“怎麼了?”
商正師意念波動,說起有三尊神靈要趕來奪取造物之恨,還有將他擊敗之後,要遵循的種種條件。
“我真身正在趕來的路上,掌燈者也會相助,你做好準備。”
蘇寒山聽罷,略作思索。
商正師稍等片刻,沒有見到他有任何舉措,甚至覺得他好像心不在焉,心思根本沒有放在這件事情上,不由說道:“你在想什麼?”
“哦,我正在萬維網上游玩。”
蘇寒山輕笑了一聲,說道,“至於當前的這個事情,你們兩個就不用來了,還是好好準備神敬大典吧。”
“你已有打算嗎……”
商正師知道這是個有主意的人,思索片刻,還是不敢全然放心,仗着一縷神力過來,將這個投影壓縮成常人大小,落在島上,準備陪在這邊看看。
至於他真身和掌燈者,就暫且沒有急着趕來。
蘇寒山對他投影到來,不以爲意,身邊四件古神重寶環繞,雙手垂膝,左手腕翻轉,掌心向上,捏了個說法印,是學法傳法,廣尋同道的志趣心願。
右手好似掐了個劍指,手型鬆散自然,指尖向地,比喻他自身武道,剖析自然,探求大地,不斷進取的銳氣。
商正師的投影在旁邊靜靜站着,觀望了半天,卻見蘇寒山當真沒有對這月背內海,作出任何佈置。
他好像就完全沉浸在了剛剛利用功勳,突破五十級上限的萬維網權限之中,物我兩忘,渾然不知外事,不管戰事臨頭。
商正師的投影眉頭微皺,又看了片刻,沒有看出別的東西,卻對他在萬維網上的遊覽之法,微覺讚歎。
商正師本身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對萬維網的瞭解非同小可,甚至是親身參與了當年萬維網的建設,否則也不敢圖轴槍Ψ饨癖�
蘇寒山看似只是藉助功勳,剛剛超出五十級權限,實則藉助造物之恨的手段啓發,窺探之深,難以言喻。
造物之恨,利用多種神明概念,對萬維網交替遮蓋,滲透破譯,然後才一股腦的轉譯,編織成極端力量,化爲己用。
蘇寒山如今只取了前半段的手段,心境之廣,更不是造物之恨這種扭曲怪物所能比擬。
他寂然凝慮,即思接千載,悄焉動容,即視通萬里。
萬維網中,連通卸嗑S度,無窮無盡的信息,在他面前被有序破解,如同一重重天地時空,次第展開。
他在今年的一個個城池,一顆顆衛星,一座座維度中遨遊,在每個維度,過去一年又一年的光景中漫步。
神思方撸f塗競萌,歷史上更迭的光景,在他面前節節倒流。
追溯到最初記錄中,破敗的廢墟時,又能隨心所欲的向後倒退,重現整個進程,斷崖委頓,開採成城,老樹成泥,枯骨生花。
他還不只是觀看,他更是感想。
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闊於海,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吟詠之間,吐納星艦之聲。
思理爲妙,神與物遊。
商正師的分身在旁邊看着看着,心中也似有些嚮往。
他雖然不斷接收故鄉歷史變遷的信息,結合各維度的理念化爲己用,但本質上,他走的是智者以算籌,統帥萬物,窮算天地,一絲不苟,周密咝械牡缆贰�
蘇寒山如今的這個狀態,放任自然,隨物流變,與世推移,對商正師而言,簡直是過於粗糙放曠了,但是又同樣有一種能夠切中要害的奇特美感。
商正師心中,忽然想到一句話,提契天地,把握陰陽。
“不過……”
商正師的投影,向太空中看去,“你什麼準備都沒做,可他們已經來了。”
何止是沒有做準備,蘇寒山好像沉浸的都已經越來越深,氣息完全散開了。
就算是同爲神明,他這個狀態要是被突襲一下子,也絕不好受。
商正師遲疑之間,還是選擇信任一下這個手段神祕的故鄉來客,沒有強行把他喚醒。
這時天空中,已經現出三道身影,盲神老者坐在寶座之上,離得最遠。
神女的畫卷,飄蕩在黑夜雲海之中,似遠似近,難以說清。
淨血宗師最近,離島只有千米左右,氣息狂放,黑暗的天空被他的氣血統統染紅,整個月背內海,都彷彿一塊巨大的琥珀。
“商正師,你來得倒快,不過只來一個投影,還真是託大。”
淨血宗師目光掃過紅葉大樹,白衣少年,掃視全島,哈哈笑道,“那個號稱不動王的老東西呢?”
“這還沒有見面,就直接跑了,也配號稱不動之王?”
商正師心頭豁然一動,滿是詫異,面上卻笑道:“你們要跟他交手,首先得要找得到他。”
淨血宗師臉色微變,冷哼一聲:“竟然想用這種方法拖過三天,你們也未免太不要臉了!!”
他猛然一掌拍下,整個島嶼中間,被轟出了一個方圓十里的巨大掌印。
島上一切樹木建築,生物飛船,通通毀滅,化爲飛灰,碎裂的島礁劇烈起伏,海水瘋狂灌入。
連商正師的投影,也在這一掌中,直接被摧毀。
“老東西,你以爲你真能跑得掉嗎?”
淨血宗師大步流星,飛越長空,跨向第一月球。
三神遠去後,過了片刻,天空中磁場扭動,降落下來一個新的投影。
商正師看着下方驚濤駭浪,島嶼破裂的場景,一步踏去,剛剛踏上殘存的島礁,忽覺一靜。
只見之前被摧毀的島嶼,連帶島上所有樹木,建築,異獸狀的飛船,通通各依色彩,從海中生起。
無論固態還是液態,又或什麼東西,萬物都如流動的柔光,迴歸本位,現出原形。
紅葉大樹依舊在,樹根虯結。
蘇寒山坐在樹下,閉目神遊,雙手姿態不變,衣袂輕輕飄動。
林子裏面,插翅的猛虎飛行嬉戲,獨角的天馬咬着鮮花,悄悄送到紅葉大樹邊。
樹下已經有很多花兒,都是之前那段時間,這些異獸所贈。
如今看來,不要說是異獸本身,就連這些花,也是鮮香依舊,沒有受到半點損害。
“原來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就將整座島嶼,囊括在自身氣息之中,保護住了這些事物的本質,外界的擊打,僅僅是改變了外形,實際沒有傷到他們分毫。”
商正師心中凜然,“那可是飽含神力的攻擊,竟然連你這一層氣息,都沒有堪破。”
“而且明明跟你的氣息發生了碰撞,還是好像沒有看到你一樣,這是怎麼做到的?”
蘇寒山過了片刻,才悠哉悠哉的回了一句:“認知、凝聚了自我概念中,一個新的特點而已。”
玄元維度的神明,對物質的探究,懂得細化,但是對於自我概念,就只知道一味的堆積,似乎認爲自我概念越是堆積,對於物質細化掌控程度,就越強。
反正他們沒有壽命限制,甚至地盤也夠大,走這條路,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妨礙。
即使是淵界人間的天人武者,一般也是要到天人巔峯,纔會按照前人留下的步驟,提煉自我概念的不同特質,加深認知,以變於之後衝關。
蘇寒山經過對玄元維度的研究,反向印證,整體概念化的完成度越高,每一枚元丹代表的特點,也在加深蛻變。
剛纔他所咿D的,就是第七枚元丹,螭龍之丹。
螭龍的龍眉高聳,龍目冷峻,通體透明,背脊上卻有一團團祥雲般的鬃毛,是守護之獸,吉祥之獸,鎮災斥難,使災殃不得近身。
觀覽了無窮訊息,以至於漸漸都有些超出所需,這個時候,就當凝聚螭龍,排斥掉雜而無味之物,對自身有妨礙的穢邪之物。
淨血宗師那三尊神明,對於蘇寒山來說,就是穢物邪物。
蘇寒山咿D螭龍,萬邪不沾,將那三尊神明對自身飽含惡意的觀測,給排斥開來,使他們根本觀測不到自身的存在。
“如果是之前,我也不介意跟他們玩玩,但是現在,一共只剩三天時間,就要去面對一道大菜。”
“哪有那個閒空,對他們三個浪費心力。”
蘇寒山悠然緩慢的聲音,傳入商正師耳中。
念在這是位頗費苦心的地球老前輩,給他做了點解釋。
“所以,你們準備大典就好,別的都不必管。”
商正師安下心來,散去了這一縷投影。
另一邊,淨血宗師他們,已經來到第一月球,向陽都市羣上空。
第九月球那邊,應該有不動王殘留的部分氣息,但一來時間比較遠,二來,氣息混雜,他們對其餘氣息,也不太熟悉。
但不久前,在向陽都市羣發生過的那場大戰,十三方集團總裁,是淨血宗師的部小�
造物之恨,又是當年畫中神女,親自參與制造的。
他們兩個聯手,把握住這些氣息,排除對比,足可以得出專屬白海不動王的那一份,追溯搜尋。
紅光飛縱,找遍了當時蘇寒山所經過的戰場每一部分,採集氣息,直接嗅着味道追蹤。
畫中神女則是把採集到的信息,寄託在刀筆之上,刻了一個雕像,拋出雕像追蹤。
一天一夜過去,毫無所獲,兩天兩夜過去,全無進展。
三天三夜之後,三方重聚。
淨血宗師體表紅光,都化作暗紅,氤氳燃燒,嫋嫋蒸騰,神色很是難看。
“他到底是躲到了哪裏?”
最開始,不動王直接選擇逃避,丟的是這老東西的臉。
但是淨血宗師他們事先已經簽過協定,要以一戰定論,結果花了三天,都沒找到對方位置,以後丟臉的,可就不是對面那個老東西了。
“商正師和掌燈者身邊,我反覆去看過,並沒有發現異樣。”
盲神老人最初是在划水,這三天下來,倒是漸漸勾起他的興趣,也十分上心。
他是洞幽神君一脈,號稱盲神無阻,最善於搜索弱點,破阻破障,雖然是瞎子,但眼界極高,眼光極好。
整整三天一無所獲,令他那雙乾癟的眼皮,都不時翻動,空空的眼眶中,透出黑色幽光。
“神女,宗師,現在有一個地方他是一定會去的,我們唯一的手段,就是先守在那邊,設法截擊,就是不知道你們敢不敢去。”
畫中神女心頭一凜:“你要去智光神系的神敬大典?”
盲神老人嘿聲笑道:“就算沒有機會打壓他,至少也要攔他片刻。”
淨血宗師一言不發,轉身已經直接朝玄元維度飛去。
神敬大典,在風暴洋極西,天頂羣山中的神廟祭壇舉辦。
羣山削平,是爲祭壇,四座山頭,拱衛中間一座,平時絕不開放,只有在大典當天才會開啓,允許進入。
那個白海不動王,也絕不可能提前就藏匿到裏面,必然是要等到當天,神廟方面,纔會派人去接過來。
淨血宗師他們收斂氣息,處在五山邊緣之處,在高空中眺望八方。
只要搶在對方進入五山範圍之前攔截,也不算是真正冒犯了智光神君。
攔上片刻,縱然來不及分出勝負,也能保住自己三家的顏面。
天色漸明,天頂羣山的萬千宮殿中,都有明光蒸騰,祥雲咒音。
數之不盡的神選者,神官,遍佈在羣山之間,天上萬光匯流,降下光柱,徽种虚g五座山頂平臺。
兩位大神官飛身而起,進入中央平臺,恭請掌燈者與商正師到來。
掌燈者察覺出淨血宗師藏匿在附近,與商正師對視一眼。
這時,遠方天空,大量背生雙翅的咒書之靈,拱衛着六匹天馬拖動的豪華馬車,往這邊飛來。
淨血宗師目光一亮,當即咿D目力看去,卻發現那迎神天車之中,還是沒有人,心中頓時起疑。
“他已經在車裏了!”
盲神老人忽然開口,空空的眼眶裏,似乎生出兩面鏡子,怒放幽光,“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這傢伙恐怕之前就在月背內海,根本沒有逃過,只不過矇蔽了我們的觀測。”
畫中神女愕然:“什麼?”
淨血宗師暴喝一聲:“還在遲疑什麼,只剩這個機會了!”
盲神老人眼中兩面鏡子,突然飛出,貼在淨血宗師與畫中神女眉心之處。
淨血宗師終於看到那空蕩蕩的馬車中,多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手段詭譎,未必代表實力強勁,否則何必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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