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92章

作者:温茶米酒

  現在嘛,當然是繼續參悟着,摸索“造物之恨”這種手段更多的用法。

  等到換功勳之際,他是準備把這四件寶物中刻錄的印記,全部沖毀,然後交付出去。

  就算天工方面再想製造造物之恨,拿着四件損傷後的寶貝,也得重新溫養,再做考慮。

  陳笑樓看出蘇寒山是在參悟這幾件寶物,想想這位“老前輩”,何等修爲,都還不斷學取新的手段。

  新任陳家家主,念起之前那一掌,心馳神往,也動了求學的念頭,忍耐不住請求指教。

  蘇寒山主要精力,還在參悟造物之恨,隨口指點一些,就令陳笑樓陷入沉思,良久之後,才能消化乾淨,再問一句。

  時間點滴流逝,蘇寒山身上的氣息愈顯繁雜。

  但並不是讓人煩躁的那種雜亂,而是如同冰海之上,萬花盛開,各依天性生長,花花草草散漫自由,含苞待放的那種繁雜。

  陳家人過了數日,便即告辭。

  不久之後,終於有人來到第九月陸,幫蘇寒山驗證功勳。

  但出乎意料,來的並不是聯合政府的執政官,而是正師學院的院長。

  “哈哈哈哈!”

  商正師真身到來,踏足海灘,一步步深入島嶼,見到了蘇寒山。

  “不動王救我分院骨幹,又擒拿造物之恨首腦,功在萬方,商某想起上回匆匆一會,總覺得不夠盡興,特來親身拜訪。”

  紅葉大樹之下,蘇寒山還在把玩長針明珠製作的天平,聞言抬頭看去,心情有剎那的微妙。

  “在兩家守護神身上動手腳的人,跟地球維度那個李志飛的功法,一脈同源,雖然隔了數千年演變,尋常六階七階,絕看不出來,但逃不過我的法眼。”

  七代祖師的聲音似笑非笑。

  “巧了,那個氣息,跟你面前這人,一模一樣。”

第373章 時日曷喪,玄元迷宮

  夜空冥冥,天風瀟灑。

  商正師站在距離蘇寒山十來米的地方,仰頭看向那棵紅葉大樹,讚歎道:“好樹啊。”

  “雖然是種子好,但更難得的是地方選的好,種在這個島嶼上受到方目赤猿一族的氣數浸潤,基因又有了變異的傾向,比同族的其他樹木還要富有活力。”

  “赤猿一族受到重創後,它又因爲原本底子最厚,枝繁葉茂,得到不動王的青眼,爲它重接樹幹,復活過來,沾染了不動王的神力。”

  “三五十年之後,這棵樹應該就可以漸漸誕生意識,成爲樹人之流,超越了它們原本的種族上限,達到了全新的境地,從此領略到身爲一棵普通的樹,永遠無法領會的無窮精彩。”

  蘇寒山微笑道:“你還真是個感性的人,對着一棵樹,都能有這麼多話。”

  “樹跟人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同,有時候一個選擇做好了,未來的前景就天差地別。”

  商正師不再繞圈子,直接說道,“商某人現在就很慶幸,上一回,早早選擇跟不動王有一番交談。”

  “連我也沒有料到,向陽都市羣的造物之恨,竟然擁有神力底蘊,倘若不是那一番商談,我的那些教授學生們,就要白白折損在那裏了。”

  “不動王摧毀十三家聯盟總裁,下令追責,亦是好大的手筆。也因那番交談,引起後續不動王前往第一月陸,否則若是你把這些手筆用在別的地方,弄不好四方神系就已經開戰了。”

  商正師拍了拍胸口,“我現在想想,也覺得後怕又慶幸,還好當時,就足夠重視不動王這樣的老前輩。”

  蘇寒山悠然道:“你說了樹的選擇,又說了你的選擇,接着是不是該說我了?”

  “向陽都市羣的事件後,我跟伏獸、天工、洞幽三系,都有了些直接間接的矛盾,假如你代表的是智光,那麼我最好的選擇,就是智光神繫了。”

  蘇寒山也抬頭看了看大樹虯勁的枝條,“樹種在哪裏,能不能被救,其實沒得選,只能被安排,但人嘛,對於被安排這種情況,很容易反感的。”

  商正師正色道:“我不諱言,因爲多年的習慣,心裏裝的那些有的沒的算計太多,或許真下意識用上了一些佈局引導,但不動王應該也看破了吧。”

  “看破與看不破的人之間,是安排,看破與看破者之間,就只是交易罷了。”

  “不動王想升級權限,又願意接受哈齊士的請求,幫一幫向陽都市羣中失陷的人,這些都是我無法強求的,你我之間一直平等。”

  蘇寒山只是哼笑了一聲。

  商正師笑道:“況且換個角度看,從不動王初展神威開始,我就對這件事情非常上心,而其他三系,何曾給予不動王如此重視、尊敬?”

  蘇寒山道:“不是因爲你封鎖了消息?”

  “他們要是真的對事肯用心,我這些封鎖手段,難道他們追查不出來嗎?”

  商正師反問了一句,笑意淡了些,“不願用心的人,可以做隱士,可以做遊者,可以探天索地,自給自足,安守一方,閒靜自在。”

  “但居於高位,享受無窮資源權柄,又不肯用心,這樣的風氣,出現在任何一個體系裏面,必然是弊大於利。”

  “不動王三千年前,就是極善進學之人,三千年後,又孜孜不倦,想要擁有更高權限,瀏覽天地間出現的新法新術。”

  “你覺得你的風格,跟其他三系神明展現出來的這種樣子,能好好相處嗎?”

  商正師嘆道:“當風氣形成一種力量,任何不順從這種風氣的人,都會受到反撲。”

  蘇寒山神色微凝,似乎被說動了,良久後,緩緩開口:“照你這個說法,四位神君居於最高位,連從神都要供養他們,但他們卻對世間事最不上心。”

  商正師哈哈一笑:“不動王這話說的……不太對,四位神君大人,那當然還是不一樣的。”

  “他們一直在等待天球交匯時代,好向更多維度開拓嘛。”

  斬殺降服有威脅的目標,然後就只是高舉神君之位,等着把可能出現的古神、新神,侷限起來。

  說是要向外開拓,結果就是硬等,等到又一輪天球交匯的時代。

  相比之下,來自各個維度的移民,爲了能夠更好把控的那些資源維度的入口,還一代一代的想着開發太空技術,成功把多個維度的衛星,變成了居住地呢。

  明明想要推動文明進步,好吞噬更多成果,結果就是製造了歸零者,然後放養,任憑歸零者繁衍,四處破壞,讓猩驊n懼而努力。

  蘇寒山只要想想,都想笑。

  如果說,猩袷切儆虻哪[瘤,幹喫營養不幹事兒。

  那麼四神君,從他們推行天之御座開始,就已經是毒瘤,當然要比普通腫瘤更具有刺激性一點,但負面的影響,也要比普通腫瘤可怕得多。

  但蘇寒山轉念之間,還是覺得,應該先琢磨琢磨眼前這個人。

  商正師的這些長篇大論,透露出的種種態度。

  如果是讓白海不動王,甚至是讓一天前的蘇寒山來看待。

  大約都會覺得,這人應該算是有一點抱負,不滿足於玄元百域的現狀,想要施展拳腳,但是對四神君,也沒有什麼反抗之力。

  只能相比較着,選出了智光神君,然後在這一系裏面,爲自己拉攏同道盟友,略盡綿力。

  可是七代祖師,已經揭露了商正師的身份。

  那麼之前的判斷,就不適用了。

  地球維度那邊曾經提到,有三千年前的地球強者,依然存活,在三千年裏,雖然身心不能迴歸,還能接收到地球的一些訊息。

  甚至,那些古人,還做出謩潱涯嗳饲嫣鞜羲偷降厍颍M厍蚰軌虺鲆晃涣A強者,咿D天心共生之法,脫離這一輪的紛爭。

  能夠琢磨出天心共生之法,能夠在智光神系猩耜P切的新維度內動手腳,把派出去的大神官,玩弄於鼓掌之間。

  如果這些事的主郑謸碛姓龓煂W院總院長這種身份,悄悄對族羣守護神下手。

  要說他還是無奈於現狀,只能略盡綿力?

  只怕是明裏暗裏結合起來,一直在謩潱^直指神君級別的人物!

  蘇寒山如果有機會,肯定也是要跟那些神君碰一碰的,既是因爲好奇,更是看不慣他們的行事手段。

  雙方之間,可謂是理念之爭。

  那不管商正師有沒有別的心思,至少在針對神君這方面,可以算是盟友。

  蘇寒山回憶着地球上,李志飛、杜蘭度曾經提到的某些線索,忽然一笑。

  “要我投靠智光神君也可以,你先接我一掌。”

  話音未落,蘇寒山一掌已經拍了出去。

  這一掌穿破了空間,從樹下突然來到商正師面前。

  但這一掌並不渾厚,也不迅猛,甚至都沒有幾分冰涼的意味。

  掌形如同飄渺的雲霧,好像在內部蘊藏着萬千光景,但都看不分明。

  事出突然,商正師依舊從容一笑,泰然自若的抬手,接了這一掌。

  下一刻,他臉色劇變,突然閃出數十里之外,浮在高空,怔忪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手上沾染了一縷飄渺的雲氣,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將之泯滅。

  但他注視良久,五指收攏之後,卻像是握住了什麼珍寶,沒有將之摧毀,反而萬分珍惜的將拳頭,壓在自己的胸口。

  從那一縷雲煙之中,他看到了空心的桑樹,黃土大地。

  看到了天上的太陽,被暴曬的子民,戰爭的血腥,潺潺的泉水,不聽話的君王,還有那一聲聲的呼喚。

  那幾乎是只有他能看到,也只有他能聽到的東西。

  “伊尹!”

  “伊尹……”

  在地球維度,殷商王朝開創時期,有一位帝師。

  那是開國君王成湯最尊重的人,是從卑微的奴隸,一步一步走上高位的傳奇。

  成湯死後,他甚至擁有廢立新君的權柄,普天之下的炎黃子民,都讚頌他的名號,紀念他爲了推翻夏桀作出的功績。

  他叫伊摯,但人們更多的呼喚他爲伊尹。

  尹這個字在當時的意思,就是“爲殷商正天下之師”。

  蘇寒山剛剛,只是用自己的蜃龍之丹,模擬出地球天心意志中,屬於殷商開國時期的那段文明印記。

  這段氣息,果然與商正師契合無比。

  商正師,就是伊尹。

  不過,蘇寒山打這一掌,還不只是爲了驗證商正師的身份,也是爲了表明自己的身份。

  “時日曷喪,吾與汝偕亡。”

  商正師的眼神中,有些止不住的感懷,回味着剛纔從那股氣息中感受到的東西。

  “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句話了。”

  夏朝的時候,夏桀以天上的太陽自居,認爲他的強大,普照天下。

  那個時代,並沒有任何人能以一己之力,與他抗衡,但卻有了這樣的歌謠。

  “時日曷喪,吾及汝偕亡”,即使是奴隸們,聽到這樣的話之後,也會忍不住偷偷流傳起來。

  天上的太陽啊,你什麼時候纔會死呢?我寧願和你同歸於盡!

  商正師掌心中的雲氣已經消散殆盡,他才垂下了手臂,一步之間,回到了島嶼上。

  “你不是不動王。”

  他定定的看着蘇寒山,“能夠如此精微的哂锰煨臍庀ⅲ闶歉煨墓采娜耍 �

  即使是對天心意志完成了寄生掌控的神君,也無法利用天心氣息,與曾經的天心之民,完成共鳴。

  因爲天之御座本身的存在,就是對於天心最大的扭曲。

  御座上的人自己就是扭曲的源頭,是感覺不到這種扭曲的,自然更無法將之排除,讓天心氣息純任自然的去產生共鳴。

  說話的同時,商正師的氣息就在這片地區,進行不斷的加密覆蓋,空氣中好像浮現出了諸多蠶絲般的光線,曲折交織,時隱時現。

  其實在他來之前,因爲是兩位神明之間的談話,他就已經合情合理的,在萬維網中遮蔽了對這片區域的信息收集功能。

  但是現在,他還是覺得不放心,覺得原本準備的那些遮蔽手段,還是太薄弱了。

  他簡直有些後悔,爲什麼沒有選在太空荒蕪之處聊天。

  不過,就在他咿D自己的神力來進行加密的時候,忽然察覺這片區域,本來就被多種概念,交替遮蔽。

  這不是針對萬維網的強行屏蔽,而是通過很巧妙的手段滲透,對萬維網進行混淆,無法採集到這邊的真實情況。

  “造物之恨?!”

  商正師訝然,“你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哂迷煳镏薜氖侄危俊�

  “對了,我明明查到地球維度已經失聯,你作爲咿D天心共生的主持者,無論是實力還是身份,又或者時機,都絕難穿行過來,到底是怎麼潛入玄元維度的?”

  蘇寒山笑道:“這些事說來話長,但光是證明了我與地球天心共生這一點,應該就有真正信任的基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