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幹!鐵腦殼就是鐵腦殼,數據裏混這麼多幹掉人類機械體,提取芯片,回去擴大痛覺,扭曲加工的畫面,都是重複性場景,就不覺得無聊嗎?”
“搞得我還得把這些東西屏蔽粉碎掉,才能保持食慾。”
女性機器人嘀嘀咕咕,就算有那麼多弊端,喫了這一波之後,她得到的營養,也能夠維持半個月的常態行動了。
當然,如果遇到戰鬥的話,不管是營養供應還是裝備耐久度,又得進一步縮減。
她敲敲打打,拆掉這個智能捕奴者身上可用的零件,直接用導體線路捆起來,拎着一大堆往回走。
現在的人類機械體,都有自己備用的發電機。
但是人類的羣體性還沒有丟,大多數人,還是喜歡有個聚會的地方,這種地方也往往設立在大型電站附近。
可是最近,倫敦人類聚會的地方,換了場子。
女性機器人走到河邊後跳了下去,腳底彈出氣墊。
倫敦現在根本沒有任何一條路,可以稱得上完好,河道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水行氣墊的改造,已經是每個人類機械體必備。
她行駛了一個多小時,跳上岸邊,就見到了一個大型體育館。
到了這裏,女性機器人難得的有些忐忑。
“索菲亞,你今天的精神不錯呀。”
體育館內部,走出來一個老大爺,熱情地招呼起來,“來來來,跟我進去吧。”
老大爺手上拿着一根金屬桿,輕輕往索菲亞面前一搭。
索菲亞下意識的反手一抓,下一刻就覺得,自己已經被帶動,走向體育館之中。
但他們走的,根本不是體育館的入口,而是徑直穿透了層層牆壁,進入了一個佈滿鮮花和座椅的地方。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索菲亞仍然覺得萬分神奇。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能看到自己的機械體,留在體育館外,地面自動浮現了一圈藍色圓環,正在爲她充電。
進入場館的,只是她的數據體,但卻不像以前在網絡中咝心菢樱軌蚋杏X到數據的咿D,感受到自己與現實事物的深切隔閡。
現在的她,反而像是靈魂出竅,整個人暖暖融融,一切感官都那麼自然樸素,形象也完全變成了從前血肉之軀時的模樣。
不,從體型的角度來說,索菲亞的靈魂體,比以前的血肉之軀,還要高挑矯健。
彷彿她的靈魂也經過了長久的健身磨勵,着裝也是邉颖承暮兔圆书L褲。
但是在她的皮膚表面,卻有一些黑色斑塊,顯得像黴菌又像黑色的傷口,光是看到,就顯得有些不適。
“你老朋友們都到了,今天是約到二十三號區,你應該認識路,我就不過去了。”
那個老頭子手一晃,金屬桿就突然消失,端出了一個大托盤,擺滿紅茶和糕點,笑道,“實在是忙,你順便把這個帶過去吧。”
索菲亞尊敬的說道:“謝謝張老先生。”
張成柱,曾經是松江紡織廠的工人,先開中丹田,換取血汗錢,後來各個工廠改組之後,成爲紡織廠管理工作組成員,又作爲先進代表,到自己老家主持組建新工廠。
在神樹世界網絡普及之後,他也是當地虛擬社區、夢境遊戲的排行榜常客。
雖然如今已經五十多歲,但以他這個修爲,是越活越精神。
這次以跨界投影,來到地球維度後,得知了蘇寒山六御法門的劃分。
張成柱立刻明白,他的修行路數,按照六御新法來說,已經不是走乾坤氣脈的途徑,而是更偏向於陰德夢境。
之後,蘇寒山分配任務,調譴到歐洲來的人,基本全都是走陰德夢境之路,僅有少量風水路線的修士,作爲輔助。
不過他們來到歐洲之後才發現,因爲文化差異太大,跟這邊的人說什麼陰德夢境,是完全聽不懂的。
大夥瀏覽過情報之後,乾脆給自己搞了個數據美食家的名頭。
分到倫敦的這一組人,又自行分爲兩班輪值,長期維持陰德夢境,將夢境範圍,正好與體育館範圍重疊。
只要被接引進入體育館,實則就是進入了夢境。
來客可以靠在夢境中修養,梳理自己的靈魂氣息。
夢境郀I者,則可以靠來客修養的時候,採集腥松砩系娜唣N氣息,交感天地,蓄養念力。
像索菲亞身上的黑色斑塊,其實並不是數據缺失,恰恰相反,是數據太雜太多,以至於外界無法辨析,才呈現黑色。
進入這裏之後,她的斑塊病竈,就在緩慢淡化。
“別這麼客氣,好多人來過這裏之後,恨不得賴在這裏就不走了,只有你出去打怪的頻率還是最高的,但是也要量力而行,我看你最近多少有點過勞的意思。”
張成柱勸說了兩句,點到爲止。
實際上,如索菲亞這種外出頻率高的,每次帶回來的駁雜氣息也多,與這個陰德夢境的聯繫,已經頗爲深入。
就算她死在外面,兼管倫敦風水和陰德的杜元貞,也能在緊要關頭,直接把她魂魄接引回來。
來自武德世界的長安郡主,杜元貞,此刻就在西南角最邊緣,也是最高的一排座位上,觀察着夢境中的變化。
“風水果然是因時勢而變,這裏的人拋棄血肉之軀,不以穀物牲畜進食,要在這裏點化出有效果的風水格局,跟常規風水格局,必是天差地別,我至今仍無成算。”
杜元貞的手指放在前方的椅背上,輕輕敲着,笑言道,“身爲四階的青烏師,目前在這裏主要的作用,反而是在陣引地脈,轉化電力,吞吐天地元氣,加固夢境,真是不務正業。”
蘇寒山坐在她右邊,聞言說道:“六御法門本來就可以有重疊牽連,何況你們青烏師之路,是受蒼天夢境啓發,開闢出來,對於咿D夢境,其實非常熟悉,這才叫人盡其才,讓你大展拳腳。”
“恐怕不是那麼好展的吧?”
杜元貞肅容道,“你交給我的情報中有提到,四系神官其實都有極大背景,學識豐富,也就等於是底蘊深厚,只要計劃完成,底蘊就能轉化成實力。”
“智光一系的計劃,被古人和盟友連番算計,連上層賜下來的寶物都被事先預定,可以說從根子上就被欺了,倒也不必多提。”
“伏獸一系,手筆太大,先受三方針對,又被你突襲,算是最冤,否則黑日神風釋放,染化一方大洲爲根基,向外增殖,滲透水土,簡直是煌煌大勢,碾壓萬象。”
“到了那一步,非洲本土的血肉菌毯、病毒晶體,全部可以被他們當成後備能源,增幅法寶,就算是你現今修爲,也殺不了那種狀態的三位大神官。”
蘇寒山微微點頭:“我之前在埃及聖城普照萬類,除了觀攬天心外,也是在觀測黑日神風的結晶,着實有許多奇思妙想。”
“可以說,所謂靈魂轉譯技術,這種能夠作爲靈魂數據載體的芯片,在最初發展時,肯定也跟黑日神風有過相互借鑑。”
杜元貞說道:“但這種芯片生產標準更低,性質也穩定,完全沒有那種強大的病毒傳染性,似乎能反映出,使用這類技術的人,更低調隱忍,顯然也更麻煩。”
“只怕天工和洞幽結盟推動的這個計劃,在暗地裏,已經是最接近完成的一方。”
這個完成度,指的不是得到神燈,或者釋放黑日神風這樣的節點,而是指各系神官在本維度,最終的目標。
——對天心的干涉力度,強大到可以凝聚天之御座的那個水平。
“呵,你也不用太擔心。”
蘇寒山笑道,“完成度這種東西,除了面對面決戰、打斷這種情況外,還有一種,就是我們還沒見過面,但他們的完成度已經在倒退了。”
“他們的計劃,有什麼樣的階段性成果,我還不清楚,但思路我已經摸到了。”
“如果說別的神官,是拿着針筒,不斷往此界天心注射毒藥,擴張影響,直到天心屈服。”
“那麼天工洞幽的計劃,就是一邊注射毒藥,一邊拿出很像解藥的東西,吸引天心,主動向他們傾斜。”
“所以他們的大神官,十年來一直存在感稀薄,對非洲方面沒什麼關注,只在神燈出現的時候去破壞了一下,因爲非洲出現再多變故,也只能導致天心更向他們傾斜,唯獨突然出現神明強者,這種可能性,纔是對他們的巨大威脅。”
杜元貞恍然道:“然而……我們纔是真正的解藥!”
“不錯。”
蘇寒山輕聲道,“當真正的解藥出現了,天意還有什麼必要,傾向那不知真僞的怪藥呢?”
杜元貞語氣放緩:“只是天心懵懂,還未必能分辨清濁,所以你來到這裏,就是要讓局勢更分明。”
“治天先治人,我來這裏治人,讓藏在暗處的傢伙,眼看百分之九十幾的進度條,又變着花樣往下掉,看他們還能不能忍得住!”
蘇寒山掃視場中,沉吟道,“先立一個典型吧。”
他身影消失,出現在場地下面,微笑着攔住了正端着托盤的索菲亞。
“索菲亞小姐,你如此勤懇,正是有德之人,但只憑在這裏的修養美食,對你們的病症,還是治標不治本。”
蘇寒山道,“我姓蘇,是個醫生,有一套治本的療法,你可願意嘗試?”
張成柱看到這邊的場景,驚訝的招呼了一聲:“盟主!”
蘇寒山擺擺手,只是看着索菲亞。
索菲亞詫異的回頭看了一眼張成柱,又看向蘇寒山,電光火石間就鎮定下來:“你好,怎麼嘗試?”
蘇寒山笑道:“你喜歡什麼?”
他的聲音聽在索菲亞耳中,彷彿一聲清脆的鈴鐺,讓索菲亞的眼神,不由變得迷離起來,心中湧起了萬千思緒。
“河水……”
索菲亞呢喃着說道,“小時候住在鄉下,報紙上的泰晤士河,屬於倫敦的河段,好像跟別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我好喜歡報紙上的那條河。”
蘇寒山打了個響指:“那你就是河水。”
索菲亞眨了眨眼,似乎還有些不解其意,但身體已經悄然流轉,如夢如幻,變成了一條水流,奔向體育館外。
體育館裏面的其他客人,幾乎全都關注到了這一幕。
那水面上飄着一張靚麗的面孔,屬於索菲亞的相貌,以這種形態存在,清麗瑰奇,愈發風采照人。
杜元貞飄身而至,訝然道:“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是種理論,也是永無上限的一類境界。
在武道修行中,一般修行到三階,開發了腦力,可以感受到天地元氣脈動的時候,就已經正式進入天人合一的門檻。
到了六階,擁有可以短暫超脫於精神、物質、能量而存在的概念視角,纔可以算是既在這個路數里面,又半隻腳橫跨到別的領域去,是爲天人法相。
但索菲亞,依靠機械體加載的所有裝備合起來,才勉強算是跟初入三階的空手武者,有相似的破壞力,論境界更是遠遠不及。
這是怎麼突然就進入了天人合一的?
“這不是天人合一,或許可以稱之爲,假想自然。”
蘇寒山的目光穿透所有建築阻隔,人雖然在原地,卻可以追隨那條虛幻水流的痕跡。
“人類靈魂轉變成數據體之後,有數不清的隱患和缺陷,但是也有幾個優點,比如容易更換身體,又比如他們的心態,可以更有序的進行調整。”
“我只是引導她的靈魂數據,在這一刻,全部用來生成有關於河水的圖片、文字,就像用人工智能來繪畫問答一樣。”
“並且搜索她數據庫中已有的,所有關於河水的資料,讓河水在這一刻,成爲她靈魂數據的主旋律,與天地間真實的河水旋律相應和。”
這些人類機械體,在陰德夢境中修復傷勢的時候,其實也有一個內外交換的過程,內部駁雜的氣息被交換出去,然後理順的氣息,被交換回來。
只不過,這種理順的氣息全部是經過夢境咝姓撸c天地交感,轉化而來,全部是以咝姓叩囊暯莵磉x擇、詮釋的。
就算咝姓邆兇孀派埔猓ダ矟矝]辦法真正感同身受,賦予客人最對症的訊息。
只有讓這些靈魂數據,進入假想自然的狀態,去真實的自然界尋覓,才能夠相當於服食特效藥。
“可這個樣子,也很容易迷失自我,讓靈魂的數據分解在自然界回不來。”
杜元貞思索道,“我懂了,你在陰德夢境中辦這件事,就是要讓陰德夢境,作爲她迴歸的座標。”
“一旦察覺彼此聯繫轉弱,夢境突然增幅,就能把她的數據拉扯回來,轉化到芯片之中。”
“這種時候,在對外界感觸上有太多缺陷與隔閡的芯片,反而成了最好的安全屋。”
蘇寒山撫掌說道:“正是!”
“這個轉變過程,也會在夢境中留下痕跡,對你們這些夢境郀I者來說,會是壓力,當然也可以是機遇,也許能讓你們不要一味侷限於自己的舊視角。”
蘇寒山說到這裏時,又打了個響指。
只見外界一條鬆鬆散散的水流,蜿蜒而回,嘩啦啦的折了回來。
流入體育館的過程,這條虛幻的水流,就逐漸收束,化爲溪流。
索菲亞的魂靈,從溪流最前端緩緩升起,頭髮和眼尾,都多出了浪花般的紋理,身上也換了一套長裙,神色依舊沉醉,未能回神。
仔細去聽,還能從她身上聽到隱約的浪濤聲。
“就算沒有了網絡,芯片和機械也不再是必備的東西,不是歸宿,更不該成爲牢獄。”
“人能暫居其中,忙忙碌碌的改造自己的機體,也應該隨時可以去擁抱自然,得到緩解和治癒。”
蘇寒山目光掃去,掠過場館中所有的靈魂數據,聲音化歸在磁場中,隱隱傳遞給更遠的人類。
“這套療法,可以叫做自然系精靈,也可以叫做機械德魯伊。”
拋舍血肉化機械,十年掙命不得閒。假想非空悠遊去,一夕逢道慕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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