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比如,將他們的真身存在感,引導投射在他們那一界的界膜上,然後,如同兩鏡相照,映在這一界的界膜上,滲透進去,憑我的意念爲中轉,爲他們形成分魂投影之身。”
“到時,他們即使死在此界,也不過損失分魂,休養一段時間,又可再來。”
蘇寒山聽得兩眼珠子閃閃發亮。
還有這種好事?
祖師,你可真是個大寶庫啊。
“你只要展現出全力修行的狀態來觸動太極印記,我就能感應到,以往爲了助你修行,曾經去過的那幾個世界。”
七代祖師發出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顯得深遠起來,周邊的環境,似乎都有模糊分層的感覺。
他是靠隔界按壓虛空,來跟蘇寒山對話,此刻咂鹆似渌ㄩT,造成的虛空變動,自然有所不同。
蘇寒山垂下眼簾,盤坐在暗金大手上,雙手拇指中指相扣,手背鬆鬆搭在膝頭,面色朗然,斂心收神,觸動太極印記。
只是在片刻之間,太極印記裏面,就浮現出了億萬光點,流轉無窮,演變無定,構成了複雜的座標。
似乎極遙遠處,一股牽引力在映照這些座標,被七代祖師看準時機,施法助推,將這股牽引力逆轉過來,順着緣法,勾動蘇寒山各界故人。
………………
“國師,你要保重啊,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可都在你肩膀上扛着……”
大明京城的一座宅院裏面,幾個青壯年書生,又送走了一批前來探望的官員。
這些官員殷殷期切之聲,似乎還在耳邊,有年輕書生,便低笑了一聲。
“師兄,你們猜這幫人裏,有幾個是真心的,有幾個是來刺探消息?”
這些書生一個個身板結實,腰配長劍,兩手都是老繭,除了頭巾儒衫之外,真是半點也看不出哪裏跟書生有相似之處。
但他們是當今天下,最出名的一羣書生。
二十年前,有書生蕭少鎡,在京城敲響聞冤鼓,直入朝堂,當庭諫議三十條,斥指帝非,爲已故的兵部尚書于謙於大人鳴冤。
當時殺弟奪位、復辟未久的朱祁鎮,被書生正氣所感,掩面羞慚,當天晚上就吐血而死。
許多朝臣、護衛,也想起于謙大人當年好處,撞柱身亡,追隨於九泉之下,血流宮廷,真真是碧血丹心,感天動地。
書生又入東宮,請太子即位,殫精竭慮,日夜陪伴在太子左右,劍不離手,以防太子也想不開自殺,去追隨於大人。
太子登基後,爲代宗朱祁鈺、于謙平反,通報天下,廢除弊政,又拜書生蕭少鎡爲國師。
蕭少鎡栈陶恐,爲新帝護衛三年,搜請賢臣,重組內閣,而後方辭去護衛之職,僅以國師虛銜,著書立說,廣收門徒。
如今,國師已有八千門徒,各個精通君子禮儀。
可憐國師如此賢臣,到今夕年老體衰,多病抱恙,欲辭去國師之位,另外推舉多名賢才,請朝中另選國師。
卻不知爲何,竟然傳起一些謠言,聲稱先帝是被國師當庭斬死,當時許多朝臣之死,也有蹊蹺,似乎還有兵馬欲勤王,夜半主將失去頭顱之事。
種種傳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把國師說得如殺人魔頭一般。
國師被那些小人攻詰,更加憂鬱,夜不安寢,食不下咽,皇帝屢屢下詔安撫,纔有朝臣登門探訪,絡繹不絕之事。
有個短鬚書生面對師弟問詢,只瞥了一眼:“你管他們真心假心,師父自有決斷,反正我看,這幫人似乎還真以爲師父病了呢。”
可師父只是察覺,這些年縱然駕設內閣,限制皇帝,清除舊患,新選的很多官員中,也有陽奉陰違之輩,不肯盡官員本分。
蕭少鎡雖未得病,也準備趁着推舉新人的機會,釣一批出來,清理清理。
官員這種東西,二十年光陰,殺一茬,又長一茬,活力比起平民百姓要旺盛百倍不止,總得定期清理,才能讓他們長在正道上。
蕭少鎡站在窗邊,看着門外幾個弟子閒聊,故作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修煉“松鶴純陽”和“羅摩心法”,早已百病不生,百毒不侵,乃至把握自身壽數,當有一百五十年,至死都有巔峯實力。
至今他也才六十左右,旁人看他已是花甲之年,誰能知道,他才相當於整個人生的青年時期。
“不過,國朝弊端,我本以爲源頭在君,限了君,卻又有官,清理了那些奸佞之輩,也只是比前些年好,各地少了冤屈,仍然遠遠達不到家家飽足。”
蕭少鎡摸着鬍鬚,心思其實並沒有被那些潛在的敵人牽住多少。
那些人只要敢跳出來,他可以很輕鬆的處理,但是面對天災,他卻毫無辦法。
即使武功練到這樣的程度,也只是區區肉體凡胎,又豈能抗衡得了天災呢?
“呵,我如今所成功業,已是當年所不敢想,竟然還盤算天災,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被外人知道,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蕭少鎡心中暗想,“還好,我只是心裏想想,連低語也不曾有……”
突然間,有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天災也未必不能解決。”
蕭少鎡沒有察覺這聲音來自何處,正在驚疑,腦子裏不知爲何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二十年前,那個只有過短暫相處的少年人,殺死了曹武伯,得了羅摩心法,贈了松鶴純陽。
“來到這裏吧,這裏有更多博學之人,可以與你交流,這裏有更多事物,可以待你驗證……”
蕭少鎡本能的動了一點念頭,就這一動念之間,他感覺到自己心分二用,忽然有了兩種不同的視野。
一種視野還在眼前,一切如常,另一種視野,卻不知道中間經歷了什麼變化,只感覺一晃神之後,就突然出現在一座暗金色的山丘前。
周圍是廣袤沙漠,熱風滾蕩,前方是暗金山丘,只是形狀好像有點奇怪。
那山丘最前端,像是有指甲蓋一樣。
像是一隻龐大手掌的指尖。
“我這是……”
蕭少鎡抬起手掌,見自己身上一切正常,只是功力好像變得有點生澀匱乏,連忙吖ρa充。
不管這是在哪裏,先補一補功力總沒有錯。
下一刻,他就發現,朱輝、朱驥,陸陸續續,五六人也出現在他身邊。
腥嗣婷嫦嘤U,臉上都露出驚愕之色,這些人要麼爲官爲將,要麼在鄉野隱居,天南海北,此刻竟然聚到一處。
那個在他們身邊響起的聲音,莫非是神仙嗎?千里之遙,也能轉瞬相聚?
“蕭兄,諸位,好久不見了。”
暗金色山丘上,一個聲音徽窒聛恚顾麄兩磔p如羽,自行飄起,眨眼間就來到山丘之上。
那個熟悉的少年人,就盤坐在前方,微笑的看着他們。
時隔二十年,他們中有些人,本來已經完全記不清蘇寒山的樣子,但就在之前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腦子裏莫名又浮現出了昔年的場景,歷歷在目,竟然那麼清晰。
“真的是你?”
蕭少鎡上前幾步,舉目四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請你們來幫忙,當然,也會有些回報,相聚互助,一如當年。”
蘇寒山剛解釋了一句,又感知到更多的人,陸續到來。
蕭少鎡二十年光陰,摸索到了二階的門檻,還沒有真正踏過去,但當日仗劍斬帝王,二十年治國,不改初心,在治國之道上,日夜精進,造詣遠勝於武道,倒是個少有的,可以修煉天星照命法門的人。
但是跟後續到來的人一比,還是遜了幾分光彩。
來自南宋世界的孟昭宣,身上的氣息,竟是已經初入四階,經歷如此神奇的事件,眼中也只是有少許訝色,見到蘇寒山的時候,便多了笑意。
他身邊的李秋眠、司徒中夏等人,都已經是穩穩的三階巔峯修爲,總數也有三十餘人。
“哦?這武德世界的蒼天意志,竟然跟你有過密切溝通,至今仍在活躍。”
七代祖師的聲音,在周邊迴盪了一下。
下一刻,竟然有兩萬多個人影,同時出現,全部都是來自武德世界。
對於這些人來說,就算沒有之前那股奇異的力量,讓他們回憶過往,他們也不會忘記蘇寒山。
就算是十幾年過去了,當年屍魔戰場上發生的事情,依然深深刻印在他們的腦海裏。
蘇寒山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是故人,是同道,但是對於武德世界的人來說,卻是旗幟。
是終結災禍的旗幟。
在當年屍魔一戰之後,天下間的活屍數量都開始極速衰退,蒼天夢境長久的存在着,讓他們更快的重建家園。
“哈!”
武德世界的江東君主,也是在那個世界,跟蘇寒山並肩作戰時間最長的楊白髮,最先跳上暗金山丘,好奇的看了看前幾批人。
“按照蒼天啓示,我們這可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了,蘇老弟,看來你是熟手啊,還不給我們介紹介紹情況?”
蘇寒山這時反而搖了搖頭,笑道:“還是再等一下吧,待會兒還有更多人要來,到時候我再一起講解。”
楊白髮詫異道:“還有更多?”
楊白髮的疑問,沒有持續太久,先到的這些人,就發現周圍滿目黃沙,幾乎全被人影填滿。
原本前幾批,共兩萬多人到場的時候,暗金色山丘周圍,就已經被圍住,但是跟後續到場的人一比,之前那些人,只能算是一條小溪,後面這些人,纔是漫無邊緣的潮水。
先前到場的人中,孟昭宣兵法最精,心中略微一估,也忍不住驚歎。
“這一批,到底是多少人?八十萬?九十萬?還是過了百萬之數了?!”
更難得的是,這麼多的人到場之後,井然有序,竟然沒有一點雜音,只是略微探看,稍微整理了隊列,就挺胸抬頭,齊齊舉目,對山丘頂端的人影,拱手爲禮。
所有人的嗓音,同息同頻,震撼天地。
“百業武盟合格人員,全部到齊,請盟主指示!!!”
蘇寒山站起身來,走到暗金大手邊緣,看着這些人。
看着自己憑神樹分身,治理世界十幾年,培養出來的這些人。
無論男女,無論老少,通通精氣神飽滿,身子挺拔,功力精純,氣意匯聚起來,如同實質的霞光,撐開了天上的雲光。
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在蘇寒山胸中激盪。
這是跟他平時的武道精進,斬奸除惡,截然不同的感覺,讓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
蘇寒山眺望長空,張開雙臂。
“有你們在,三十天,三十天之內,我就要讓那些神神鬼鬼,不擇手段的混賬玩意兒知道。”
“欲攬天心,他們的手段都是垃圾,是廢物,是變態,是暴殄天物,是臭不可聞!”
“唯獨我等精眨D動乾坤,斡旋造化,與天並作,方爲……萬物先!”
第350章 萬城先下四百餘,青烏鬥迷宮
寬闊的街道上,到處是廢棄的車輛,破破爛爛的玻璃櫥窗,歪倒的招牌。
霧霾彌布在天空中,一座座摩天大樓,沉默的矗立在灰暗的霧氣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大量陳舊低矮的房屋,在霧氣中顯得更加滄桑,有人影在其間活動,動作都非常敏捷,又總是在陰暗的角落中穿行,彷彿是成羣結隊的狸貓,或者是什麼更卑微的齧齒類動物。
千奇百怪的曲調,在這些破舊的街區上飄揚,激情跌宕的旋律,和陰森的霧氣融在一起。
這裏是南美洲國家,祕魯首都,世界著名的無雨城市,號稱一年四季,都沒有疾風暴雨、電閃雷鳴。
但這裏在降雨期的時候,會產生濃重霧霾,牆壁街道到處都是溼漉漉的,植物上佈滿了細小的水滴,能見度不高。
整個城市分爲老城區和新城區。
老城區都是上世紀的建築物,房屋低矮破敗,街道狹窄彎曲,進入新世紀數十年來,也只是對於瀕危建築,進行簡單修繕,美其名曰保留歷史韻味。
但除了那些外地的無知遊客,會睜着愚蠢又清澈的眼睛,在這些地方閒逛,拍照留念,付錢之外,本地人並不怎麼喜歡在這些地方逗留。
那時的人們肯定想不到,災變十年之後,老城區成了整座城市裏,最富有活力的地方。
因爲這裏,是冒險者的居住地,是他們休整娛樂的場所。
災變第一年的時候,伏獸神君麾下的血肉孢子,順着大氣層飄揚繁衍,遍佈全球,引起變異動植物的災害。
但很快引起猩駝萘Γ醯穆撌轴槍Γ髡股裢ǎ驂悍F一系的影響,爭奪對天心的干涉,宰割文明的權力。
智光神君麾下,當時風頭最盛,因爲他們傳播影響的門檻極低,也根本不會賜下什麼具體的神符,只要潛心頌渡裰洌湍軌驅節撛诘淖儺悆A向。
原本被血肉孢子感染共生的人,在人格變異的過程中,其實不會有多麼警醒的感覺,很多人在徹底變異之後,都察覺不到自己原本的人格已經被毀滅。
而念過神咒的人,卻會在潛意識中,預感到自己人格被血肉孢子所毀、被異物一點點啃咬取代的傾向。
這種感覺,甚至是誇大化的,杯弓蛇影般更加恐懼的狀態,引起更強烈的抵抗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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