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14章

作者:温茶米酒

第313章 放心,我就看看

  長空之中,碧光一閃,飛得極快。

  大地的弧度,在這種速度下,可以輕易的察覺到。

  冥河姥姥滿頭髮絲瘋狂扭動,兩眼射出怨毒的神色,想要掙脫於和的手掌。

  憑她的修爲,斷頭而已,根本不算什麼,但她的元神,被於和的劍氣禁錮,不斷穿刺磨損,難受至極,只能奮力掙扎,苦思脫身之策。

  崑崙法王和烏靈聖母,都跟她有些交情,若是能夠……

  還沒有想完,她就發現周圍景色不對。

  於和竟然帶她來了崑崙,而且直接穿破空間,去到大藏寶塔的第七層中。

  “是你!”

  赫連鵬豁然回首,心中一驚,“你剛跟人戰過一場?怎麼現在就到了崑崙,豈不讓人提前猜出你我聯盟?”

  於和只把手裏的冥河腦袋扔了過去。

  赫連鵬皺起眉來,雙手平伸,穩穩接住,說道:“我原本請她幫我辦件事情,趁她來崑崙慶功的時候,向她動手,怎麼撞在了你手上,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世間多了一個度過水火雙災的人,短暫足以與我相爭。”

  於和惜字如金,長劍歸鞘,“要不是我出手,她的腦袋到不了崑崙。”

  冥河姥姥已經聽出些究竟,死死瞪着赫連鵬,居然掙脫了幾分劍氣的封鎖,咬牙切齒:“赫連鵬,你想殺我?!”

  她氣極而笑,“好,好,我就讓你殺,我倒要看看,你殺了我能有什麼好處。”

  赫連鵬手上盤了盤,將冥河那些亂舞的髮絲,用手腕捋順,壓了下去,垂眸道:“你是不是覺得,你身懷大祕,只要天壽未至,我們根本殺不了你,最多就是讓你修爲倒退,等你換個地方重生,遲早可以修煉回來?”

  冥河姥姥臉色一僵:“你在說什麼……”

  “你以爲,我當年爲什麼會跟你結交呢?”

  赫連鵬從袖子裏摸出一把金剛杵,金剛杵上除了佛門祕文之外,就是一條冥河、兩岸曼珠沙華的圖樣。

  他左手抱住冥河姥姥的頭顱,右手緩緩將金剛杵壓了下去,柔聲道,“冥河,我實在是日思夜想,深愛你啊。”

  “爲了你,我花這麼多年,醞釀出這一柄專門用來克你的金剛杵,原本還想讓你快快樂樂與我碰面,可惜,於和兄不解風情!”

  冥河姥姥的元神有三種形態,一是人形的模樣,二是枝條萬千,全身卻有多處朽痕、空洞的怪異老樹。

  三是幽暗深邃的一條冥河,無頭無尾,浪花滾滾,跟冥界黃泉偶爾現世的模樣,有萬分相似之處。

  於和突如其來的一劍,把她的元神封在腦海之中,但也沒能完全隔絕她與冥界黃泉的感應,只是讓她無法借這種感應遁走罷了。

  而現在,一把質地透明、表面浮出數萬金色梵文的金剛杵,降臨到她的腦海之中。

  貴賤貧殘,男女老少,人獸妖孽,層層疊疊的祈求念唱之聲,匯聚成了威嚴而沉重的法咒梵音,又猶如條條鎖鏈,環繞這個金剛杵咝校瑢ψ炮ず釉駢毫讼氯ァ�

  嘩啦啦的水響聲中,浪濤飛濺,水花又在半空中被抵消。

  冥河的元神遭受重創,氣息萎靡,整條河流的規模不斷縮小。

  就在縮到只剩原本百分之一的規模時,似乎這條元神之河,就要徹底崩潰。

  巨大的金剛杵,這時卻驟然一變,顯得柔軟蓬鬆起來,分離出無數的香花,鋪滿了河面,紮根到河水之中,妖異的生長起來。

  “你、你竟然真的能剋制我最後的手段?!”

  之前看似就要崩潰的冥河思維,這時又變得完整、強盛,劇烈的掙扎,引起整個香花河流的扭曲晃動。

  “你真的是從最開始結識我的時候就不懷好心,這麼多年來都在鑽研我的功法嗎?”

  “你這、你這、你這個妖僧!狗伲≠v人!”

  這尊妖王氣怒至極,一迭聲地叫罵起來,她盤踞在多瑙河上,逍遙快活幾百年,向來喜歡玩弄些俊秀男女,稍覺膩了再一口吞喫,或賞給手下。

  但對於這位崑崙法王,她倒好像是有幾分真心,此刻憤怒之中,也帶着幾分哀鳴。

  聲音迴盪在這大藏寶塔的第七層,很多從房樑上懸掛下來的絲綢黃幡,都滲出了血跡,哪怕是金銀絲線繡成的經文,亦溼潤變形,向下流淌,彷彿感泣。

  當然,最大的原因是這崑崙法王修爲高深,當年相處之際,衣食玩笑、百寶鑑賞、天下趣聞、合歡顛倒、遊歷險地,讓冥河姥姥始終覺得,有數不盡的樂趣。

  就連世俗中人所認爲的,血食妖怪殘暴不仁、折磨生靈這一項上,崑崙法王也是家學淵源,天資橫溢,讓冥河姥姥從來沒有感覺到膩的時候。

  “唉!”

  赫連鵬也回憶起當年彼此間處處合拍,投緣的時光,不由得閉上眼睛,不忍去看。

  法王到底慈悲,右手連變幾個印法,轟然向下一砸,把冥河姥姥元神絞得粉碎,給她一個痛快,沒有用上平時順手的鋸魂裂腦、剁念斷識的崑崙法術。

  他心中數以萬次的推演過要如何針對冥河姥姥,這時候就算不睜眼,手上每一絲印法變化,也是毫無紕漏。

  金花、金山、骨碗、法鈴、金杵、祥雲、寶珠、寶瓶……

  那一層又一層的暗金色法咒圖案,從他的印法變化之中,脫手飛出,陸續印在冥河姥姥的頭顱之上。

  冥河姥姥的長髮向上攏起,髮絲轉爲金黃,細膩拼合,宛若黃金鑄就的瓶口,尖牙微微突出於脣邊,雙耳畫作兩側的金鉤。

  逐漸的,她整個頭顱,成了一個長頸寶瓶的模樣。

  她的五官面貌,猶如描繪在寶瓶正面的神女面孔,雙眼似闔非闔,尖牙宛然非人,而又俏麗動人。

  深藏在冥冥之中,不知名處的一片花瓣,被這寶瓶觸動,從瓶子裏面緩緩凝聚出來,上升到瓶口的地方。

  崑崙法王赫連鵬睜開了眼睛,癡迷的看着這一幕,伸出手去。

  “我可真是深愛你啊……”

  他的話語溫柔繾綣,甚至不用手指去捏,也只是用手,輕輕等住了那片花瓣,口中吐出所愛的目標。

  “輪迴蓮!”

  輪迴之蓮,是崑崙祖師起的一個名字。

  據說,這是千年前從冥界本源中,分離出來的奇物,原本應該一共有五片花瓣。

  崑崙祖師就是因爲得到其中兩片花瓣,這才修爲大成,降服了整個崑崙山脈中的所有教派,匯聚成崑崙正宗,勢壓百國,名垂八表。

  唐敖大仙也是因爲得到了其中一片花瓣,才重聚了自己女兒的念頭靈智,讓自家女兒成就了花神淨土。

  可惜,修行者各個境界的壽數自有天定。

  崑崙祖師就算有兩片輪迴蓮,能爲自身延壽,也有其盡時,終究是靈智散去,肉身化爲石像,那兩片蓮花,也融合在石像之中,難以再被後人哂谩�

  赫連鵬爲此鑽研多年,行走天下,終於找到唐敖之女的花神淨土。

  那座淨土,因爲是以輪迴蓮的一片花瓣爲核心營造而成,雖然主人已死,無人維護供養,這麼多年下來,竟然也並未散盡。

  赫連鵬將這座淨土搬回崑崙,試圖用這片淨土花瓣爲引子,提取出崑崙祖師石像中的兩片花瓣。

  不過,二者都有舊主的痕跡,牽扯到輪迴蓮的玄奧。

  即使是赫連鵬這樣的高手,也只能用水磨功夫,憑自身爲樞紐,轉化崑崙各個淨土中的念力,力求將這三片花瓣,早日滋養洗煉。

  爲花神淨土尋找一個足夠契合的新主,也是嘗試在這方面爲赫連鵬分擔。

  讓這位崑崙法王不至於長期閉關,可以分心,去做些別的事情。

  可惜中間幾多波折,他終究還是不能出關遠行,也在冥冥中感受到幾分緊迫,將算計冥河姥姥的事情提上日程。

  今日不論如何,至少冥河姥姥的這片輪迴蓮花瓣,也到了手了。

  崑崙法王凝視着花瓣的眼珠子,突然朝側面一轉,頭沒有轉,但金色的瞳孔,已靠近了眼眶的邊角處。

  正好跟遠處的一人目光對上。

  五十里開外的山頂,本來好像空無一物,在雙方眼光接觸的剎那,突然波動了一下,顯示出了蘇寒山的身影。

  觀相、化相,二者疊加咿D起來,可以讓蘇寒山融入到猩匀恢校c天地同步。

  只要他不主動出手,按理說,就算是能夠影響空間的神府境界,也無以發現他的存在。

  “我聽花神說起崑崙佛法之時,就覺得崑崙八部正法中的本尊這一部,能被奉爲至高,爲崑崙諸法之源流,絕不只是一個用來控制弟子門人的手段。”

  蘇寒山雙手負在身後,衣袍下襬被山風吹得呼呼作響,面帶笑容,饒有興趣的模樣。

  “可惜我當時勇猛精進,一意籌備衝關,沒有太多精力旁顧,今天倒是從崑崙當代第一人身上,直接見識到了。”

  崑崙正宗的《八部顯密正法》,分爲本尊、淨土、須彌、夜叉、金剛、明王、胎藏、真言。

  八部正法之中,最精妙的就是本尊這一部。

  崑崙的門人弟子,包括很多長老,修煉本尊之法,都是在佛窟裏面,尋找一個神佛形象,奉爲本尊,叩拜觀想,從此於本尊之上借力修行,幫助度過瓶頸關卡。

  這個法子,其實完全是錯的。

  真正的本尊佛法,是一套高深的降魔武道功法,先降服自身魔頭,再勾連外界的同種魔頭,降服煉化之後,融合人間對應的崇拜念頭,佛魔合一,化爲護法。

  比如,降服體內土之腐濁魔頭,外感深山魔性,結合世間山神崇拜,可以成就護法山神力士。

  每降服世間一種魔,身邊就多出一尊護法。

  如果兼修“本尊”“淨土”兩部佛法,把自身創造的卸嘧o法善神,鑲嵌到自己淨土之中,共同咿D。

  則外界凡是與這些護法對應的事物,在淨土之主眼中,都將沒有祕密可言。

  任憑羣山海嘯攔路,也可以通行無阻,帶着肉身穿石過壁,不沾染半點塵埃,不損傷半塊山石。

  這就是“肉身淨土”的境界,疑真疑幻,可幻可真,已經觸及到佛家一點四大皆空,唯獨本性真如的真諦。

  崑崙法王剛纔向外看的這一眼,同時哂昧俗o法土地堅牢神、護法水神伐樓那、護法雷神因陀羅、護法空神空行母。

  讓羣山土地,天空水汽,雷電,空氣,都對自身敞開心扉,通透無礙,化作助力,所以才能明確捕捉到了蘇寒山的蹤跡,迫使其現身。

  “就是你殺了臥佛僧,看來也是你,在剛突破之後,就有資格跟武聖人相持一二。”

  崑崙法王神色有些奇異,“看你心神氣意,年齡實在太小,就算是有神功妙訣,又要有何等天資毅力,才能修煉的這麼快,還是說,你……”

  “哈哈哈哈!!!”

  蘇寒山的笑聲打斷了對面的話,“你那朵花,看來還缺了最後一片花瓣,我大致知道你在懷疑什麼。”

  “但這個懷疑的答案,現在根本不重要了,無論我是不是靠那片花瓣擁有超卓天賦,反正我們現在是敵人。”

  “你要試試出來殺我嗎?”

  於和扭頭看去,淡然道:“原來你是這種猖狂的性子,剛纔接我那一劍的時候,還真沒看出來。”

  蘇寒山面帶微笑:“你那一劍是突襲,又在我剛把冥河打成重傷的那一刻出手,害得我只能硬接。”

  “現在的話,雖然你我相隔只有五十里,但我賭你就算繞這顆星球追上兩圈,也不能把這五十里的距離縮短爲零。”

  於和壽眉微抬,凝視蘇寒山。

  哐!!!!

  天空發出像一塊巨大鐵皮哐哐晃動的聲響。

  耀眼至極的碧綠閃電,突然縱貫在天空之上。

  崑崙正宗的弟子們,之前根本就沒有察覺到於和進入大藏寶塔。

  但這一刻,卻都看到了那一條貫穿天空的劍痕,察覺到那絕非是普通閃電。

  千百個上師,從入定的境界中驚醒過來,只覺得心境碎了一地似的,手上人骨念珠,顫抖不休,一時明知天上有異,卻不敢升至天上去看。

  年輕一些的弟子們,更是感到渾身汗毛盡豎,訥訥無言,渾然忘了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水火雙災、神府境界的人,仍不能站在原地,一道劍氣劈出五十里。

  但如果飛出五十里去砍人,對他們來說,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於和的飛劍之法,心神劍意寄託在多年養煉的寶劍之上,看似是自身未動,實則跟飛出去砍人,也沒有差別。

  但任憑他的飛劍之道,隨心所欲,曲折來去,蘇寒山總在他飛劍發出之前,就已躲避。

  碧綠色的閃電,灼目發亮,久久不曾淡化。

  轉折勾連,一折再折,把這附近五十多里的天空,切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圖案。

  蘇寒山的身影在這個山頭消失,又在另一個山頭出現。

  他每躲開一劍之後,又立刻回到差不多跟寶塔相隔五十里的距離。

  渾身都是細如髮絲的彩色電光,閃爍飄動。

  於和只試了一個呼吸,在天空中留下了醒目又深殘的塗鴉,碧血鴛鴦飛劍,就已經回鞘。

  “你把自己肉身藏了起來,但你這也並非元神之態,所以無需時刻受到冥界干擾,看來單論速度,你可以是當今世上最快的人。”

  於和臉色很不悅,“竟然是個比金昌更麻煩的貨色。”

  他一念及此,想到金昌不知爲何,反而沒有跟過來,眉心不禁皺了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