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與此同時,所有外界的晶體枝條,全部炸碎。
蘇寒山手腕翻轉,一掌向前拍出。
蘇晏臉色僵住,感受到體內所有血液,自相爆衝,身軀霎時炸裂,化作一大片滾滾蕩蕩的血色霧氣,順着掌力趨勢,衝擊出去。
赤血玄陰水髒雷!!
“我書讀萬卷,通識百家,竟然沒有見過你這樣的手段……可恨沒有第二回過招的機會了。”
水天之間,蘇晏的朗朗聲音迴盪着,散亂的魂魄虛影,從血霧中驟然飛出,快不可言,穿過烏雲,被扯入冥界之中,迸發出大量碧綠火光。
“真幻難分,顛倒次序的手法,我也挺想再看看的,確實很唬人啊。”
蘇寒山往冥界中看了一眼,轉念之後,閃身飛向那被炸燬的島嶼之上。
從他出手到現在,本來做好了馮坤會半途攪局的準備。
尤其是搶殺曹鴻後,馮坤再怎麼樣,也該全力爆發一波了。
而歐陽春……他身上其實是有傷的。
帶傷面對全力爆發的馮坤,底力差距不小,這位北俠多半是攔不住。
可是沒想到,蘇寒山連江淮大都督都已經打完了,那邊馮坤還是一招都沒憋出來。
別說全力爆發了。
這位天仙門主,站在那個面目全非的島嶼之上,就根本再也沒出過手。
蘇寒山飛過去一看,只見馮坤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大坑之中,身上紫光閃爍不定,映得臉部陰晴難測。
兩人四目相對。
馮坤臉上的表情抽動了一下:“蘇兄,你這茶真………啊呸!!”
話沒說完,馮坤就猛然咬牙,咽掉了後半截話,奮力的抬起手來。
看得出來,他抬手的這個動作非常之用力。
周圍廢棄島嶼上的魔氣,元氣,包括那些鐵鯊神雷爆炸後,殘餘的陰氣,都朝他匯聚過來。
十幾條紫黑色的龍捲氣柱,匯聚成型,高度都超過百丈,在周圍搖擺不定。
當真好雄渾的根基!!
但是他抬手的動作太慢了,而且臉色變來變去,始終不曾出手。
蘇寒山頗爲不解,又朝歐陽春那邊看了一眼。
歐陽春站在那座未被波及的島上,刀鞘插入地面,反手提刀,拔出一尺刀身。
刀身上不斷飛出清亮透明的刀光,快如流星,密如大雪。
但這些刀光,向前飛出十丈左右,就會消失不見。
“蘇……兄?”
歐陽春的語氣中,不知爲何,對這個稱呼,還有點不確定的樣子,高聲道,“速速把這廝打殺了吧!!”
蘇寒山看出端倪,閃身一掌,就轟在了馮坤頭頂。
馮坤渾身一震,怒目圓睜,身上紫光大放,四肢欲動,彷彿掙脫了什麼枷鎖。
不料,頭頂上那隻手掌,閃電般一個變化,先握成了拳頭。
霎時之間,上百次暴月絕空的拳頭,就轟在了他頭頂同一處。
咔咔咔咔!!
成百上千條裂縫,從馮坤頭頂蔓延到腳底,不等他發出吼聲,整個人已炸碎開來。
“哎喲,這位可真是太憋屈了!”
蘇寒山嘖嘖有聲,嘆道,“我要是真身在此,就算先打了你兩個同夥,也不介意跟你硬碰硬,再對轟一場的。”
說話間,只見炸碎的紫色粉塵中,有一片片清亮的光芒飛走,回到歐陽春身上。
蘇寒山何等眼力。
任憑那些刀光飛得再快,他也能捕捉到其中畫面。
每一片刀光上,竟然都烙印着許多正在咝械木吧�
有的是大漠黃沙,千里黃雲,有的是山河冰封,北國雪飄。
有的是樹下讀書,夏日蟬鳴,有的是水中練刀,遨遊深海。
還有不久之前,繁星滿天,蟠蛇谷中,對坐論茶的場面。
“是記憶麼?”
蘇寒山跟着飛去,好奇地看向閉目養神的歐陽春,“你這是什麼刀法?”
“龜靈七寶闢水神刀。”
歐陽春緩緩的睜開眼睛,輕聲笑道,“自古凡是言說闢水之事,目的都不是劈開水流,而是爲了更自如的行走於水中。”
“往事如水,我以自身念想爲刀,斬進他人往事之中,恰如神龜闢水真意,因此厚顏,取了這麼個名目。”
人的記憶,確實也可以算是一種精神力量,但是一旦發出體外,攻向敵人,這種力量就會變得鬆散起來。
最後要麼是打到敵人身上後,僅僅相當於看了一場影像,根本造不成傷害。
要麼就是直接變成常規的精神力衝擊,自然也可以被常規手段防禦抵消,沒有什麼出奇之處。
歐陽春這套刀法,關鍵不在於能把記憶影像,打入別人腦子裏,而是讓別人以爲,那是自己的記憶感觸。
這一點着實玄妙。
就像剛纔的馮坤,在他的記憶中,完全有着跟蘇寒山死斗的理由。
但是歐陽春的記憶,斬在他那些往事裏面,硬是讓他管不到半點身外之物,在那像個樁子一樣,陷入記憶場景,站了這麼半天。
“粗略一想,你剛纔的刀法,大約是要用諸多無形魔頭,鍛打成一個框架,來承載你的記憶,以無形魔頭之細膩,讓記憶不只是單純的影像,而是包含着真實的經歷感觸。”
蘇寒山思索着說道,“但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於,你的每一條刀氣,還要有一個接口,可以無縫的接入到敵人的記憶裏。”
“記憶本來就是人的認知,凝聚起來的東西,只要這個接口留的好,對方接收這些記憶刀氣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像是正常的在觀測外界一樣,渾然無從抗拒。”
他浮在空中,手指輕輕敲着自己的額頭。
“但是我想不通,你跟馮坤應該是初次見面,是怎麼能夠凝聚出一個,無縫與他對接的接口的?”
歐陽春笑道:“接口?這個詞用的好,我原本將這個步驟稱爲靈機。”
“至於如何凝聚……”
歐陽春收刀入鞘,“正如字面所言,對我來說,就是靈機一動。”
“我看見了一個人,心裏自然就有那麼一個感覺,知道這個步驟大體如何去做,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種能力傳授給別人。”
“就算我把這段記憶提煉出來,那種無形的感覺,也無法與我真正出手時相同。”
蘇寒山目光灼灼。
他對這種刀法,真的是很好奇。
“要不你來砍我一刀……”
蘇寒山說道,“讓我親自體驗一下,中刀的人是什麼感覺?”
歐陽春若有所思,手指敲着刀柄,他也很想徹底弄明白自己的刀法玄機。
“咳!”
花神公主看不下去了,清咳一聲,提醒道,“夫君,你用這種刀法,也會損耗自己記憶的,本就舊傷未愈,還是休養一段時間再說吧。”
歐陽春恍然:“確實,我殺出西夏的時候,好像也耗掉了不少記憶,只是我也記不清楚……”
花神公主無奈道:“你不只是殺了西夏貴人,還殺了一大批追拿我的崑崙長老。”
“我本以爲,你已經是個一等一的殺伐之輩,天下同境界中,再不會有你這樣的人物,沒想到……”
她看了看剛纔接連搏殺兩名淨土仙,身上一點傷勢都沒有的蘇寒山,由衷感嘆了一句。
“大宋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
剛纔歐陽春治住馮坤,花神公主卻沒有出手。
就是因爲,僅憑她現在第三境的實力,貿然出手,可能弄巧成拙,僅被馮坤本能反抗一下,說不定就要受傷。
但花神公主自忖,就算她還能調動淨土之力,也未必能應付得了那位白髮持劍的酒仙。
蘇寒山眼看暫時不能體驗歐陽春那套奇妙刀法,心中頗爲惋惜,轉而去想。
“不知道江淮大都督的府邸之中,有沒有他修煉的感悟手札。”
蘇寒山說道,“兩位不如先到岸上歇息一陣子,我去一趟金陵和蘇州,也要在心款ヮブ拢麚P一番我的威名,使他們知道殺人者誰。”
歐陽春有些詫異,勸道:“蘇兄,正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茫茫世間,超勝你我的前輩,還是有的。”
“蘇兄有這一身高明奇絕的本領,來日名聲自會傳出,若是過於張揚,萬一招惹些額外的麻煩,反而不美了。”
花神公主心思剔透,說道:“蘇先生如果過往一直如此張揚,也不該到了今天,我們才聽說他的聲名。”
“與王府結仇,故意揚名,應該是事出有因?”
蘇寒山笑道:“結仇之事,首要是因爲,有能力剷除那些草菅人命的匪害、肆意妄爲的官宦,我心裏就很舒服,很痛快。”
“至於故意揚名,則是因爲我有些朋友失散,想要用這個方法,讓他們來找我。”
歐陽春瞭然:“原來是這麼回事。”
蘇寒山說道:“我雖然揚名,但也不會固定盤踞某處,即使有人要對我不利,都未必找得到我。”
“我那些朋友,也都是很有膽識,各有所長的人物,只要他們知道我在江淮之間,自然有辦法引起我的注意。”
歐陽春思索再三,道:“蘇晏一死,他豢養出來的耳報神,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即使被新主接管,也無法再鎖定我夫人,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抬起刀來,連鞘插在腰間,“索性一起去江淮軍駐紮的蘇州城中看看。”
蘇寒山點頭,等了片刻,匯合了過來探看的聶飛鷹和智化。
此時天微微亮,晨曦灑在千山萬水之上,照亮了這片有三大高手敗亡的戰場。
腥嘶赝藥籽郏H有些感懷,飛騰而起,一同趕赴蘇州城。
第286章 綠柳大壩,地魔穿腦
天日東昇之後,在幾個時辰之間,就滑過中天,逐漸西斜。
蘇州城裏一個高瘦漢子,悄然出城。
他雖然穿的是一件粗糙布袍,頭上戴的也是一塊藍布方巾,看起來並不惹眼,但其實從衣領之處可以看出,他裏面墊了數層絲綢衣物,並非普通百姓。
而且他出城之後,專挑荒野小路里面走,越到山林荒僻的地方,就越是放開大步,速度越來越快。
此人名叫陸青,乃是江淮軍中正五品的寧遠將軍。
蘇晏雄心壯志,暗地裏擴充兵力,惟纔是舉,這些年裏也先後招攬了不少好手,都尋了些由頭,上報朝廷,封下官職。
這個陸青就是因爲輕身飛縱的功夫絕佳,又訓練出了大批輕功高手,遠奔突襲,探聽消息都是上上之選,因此纔得到蘇晏看重。
如今他放開腳力,只消片刻功夫,就已經到了太湖邊上,一個廢棄小村莊裏面。
江淮之地,像這樣的村莊不少。
蘇晏治軍雖然威名遠揚,但他要私下擴充兵力,不能引起朝廷關注,自然只好打下面的主意。
如那等富庶之地,青壯多的,他要用心治理,使其更加賣力纔好。
但如同那些老弱婦孺多的地方,他就暗地裏派出盜匪,去洗劫一番,或把人殺了,取精血骨骼魂魄怨氣,好祭煉成批的邪門法器。
若鬧的事情大了些,他再把盜俅蛏ⅲJ移到別處,讓官兵出手一趟,燒幾座匪寨,順勢收繳一部分法器,名正言順地出現在江淮中的府庫之中。
至於打散盜匪這個事情,只要稍加修飾,就又是一樁剿滅匪徒的好功勞,向朝廷請賞。
不過這個廢棄的村莊裏面,卻並非是空無一人。
陸青走到莊子深處,從懷裏取出一張符紙,對前方一晃。
只見綠光飛出,沒入前方空氣之中,空氣漸漸盪開波紋,景色爲之一變。
原本一大座污濁的池塘,變成了溪流環繞的青石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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