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胃部最先活躍,傳來飢餓的感覺。
蘇寒山心中暗歎一聲,看來這孩子臨死之前,還是餓着肚子。
這時,數里之外有幾道身影,緩緩走近。
那是幾個很彪壯的漢子,人人在這大雪天裏,都只穿着單衣,袖口扎得很緊,手上拿着大刀、弓箭。
因爲雪地蒼白,地面上那一大塊黃色布匹,分外的顯眼。
那幾個漢子,遠遠的就發現端倪,面露喜色。
“終於找到了!”
領頭的人,一邊加快步伐往這邊走,一邊狠狠地往雪地裏唾了一口,“呸,就這麼個小兔崽子,害得咱們在這山裏,轉悠了小半個晚上!”
“當家的也太謹慎了些,我就說這麼個四五歲的小崽子,根本逃不到山外去,還非得讓我們出來搜尋。”
旁邊跟着的一個漢子,低聲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講。”
“那金陵副將牛國成,也是五宗十三派裏頭,巴山派的弟子,武藝精熟,很有些法術在身上。”
“光是這一面巴山黃雲幡,比當家的手裏那一條烏哨神鞭,也未必就差了多少。”
“你想他瀕危之時,還能用這件黃雲幡,把他家崽子裹了送走,飛出良久,讓我們找到現在,可見厲害!”
領頭的漢子聽了,也微微點頭。
幾個人走到近處,領頭的大刀一挑,就把那一面黃布幡,挑在手中,入手果然溫潤動人,絕非凡品,使他滿面喜色,愛不釋手的模樣。
可惜,這樣的寶貝,必是要獻給當家的。
那領頭漢子想到這裏,心裏頭一陣燥氣,又察覺這黃布一角,還被地上那具童屍抓着,便怪笑一聲。
“正好喫一副凍心肝,清爽清爽!”
他手裏大刀一揮,眼見着就要把地上的死孩子開膛破肚。
不料,刀尖嘎吱一響,整把鋼刀突兀的碎成百十片,打在他自己身上。
“啊!!”
領頭的漢子慘叫出聲,雙手捂臉,踉蹌後退,一隻左眼已被碎片打瞎,還有幾塊碎片,嵌在他臉頰顴骨之上,痛得頭昏腦脹,神志不清。
其餘幾個壯漢,也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四面戒備。
“什麼人?敢跟我們頭陀嶺烏哨寨的作對?!”
地面的積雪,莫名的一層層飛揚起來。
隱約還有細碎藍光在積雪之間閃動,空氣裏,傳出一個混雜着滋滋怪響的嗓音。
“我躺在這兒好好的,是你們要來跟我作對呀。”
雪地裏那個孩童,硬邦邦的浮上半空,豎立起來。
這個小孩滿臉青紫,還維持着躺下時那樣的姿勢,凍僵的手指,都沒有一點變化。
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珠子,也沒有轉動,卻讓那些漢子都覺得自己被盯住,一股寒氣直透天靈蓋。
“我都死了還要喫我,你胃口挺好的。”
這幾個漢子突然發現,自己手中鋼刀,不受控制的捅了出去。
刀子好像自己會動,甚至把他們的身體都帶動着,向前撲出。
幾把亮閃閃的鋼刀,全插在了那個領頭的漢子身上。
“那就讓我來幫你,把胃口再擴張一下吧。”
伴隨着那個“嗞啦嗞啦”的奇怪嗓音,血淋淋的幾截刀尖,就從領頭漢子胸前肚腹,穿透出來。
第274章 陰間
那個領頭的匪徒,被數柄長刀貫穿身體,悶哼一聲,當場氣絕。
蘇寒山卻察覺到一點異樣。
一般來說,人死之後,腦子停止活動,那種精神意念的波動,會有一個急劇衰弱、崩散的過程,如同冰消雪化,最後才徹底混亂消逝。
可是,這個領頭匪徒腦死亡的時候,意念電波,並沒有徹底崩潰,流失到周邊環境之中。
而是在剛有崩散徵兆之際,就突兀一閃,消失不見。
那個樣子,根本不像是真正死亡,而像是被人把散亂的魂魄偷走了一樣。
但蘇寒山的精神磁場一直徽衷谥車谷粵]有察覺到,那個魂魄是從什麼地方被偷走。
這讓他心中一凜。
“剛纔聽這幾個匪徒說話,都對法術法寶的事情,習以爲常,倒是不可大意。”
蘇寒山態度慎重,意念一轉,就讓剩下那幾個匪徒,身不由己,四肢鬆軟,浮空飛行。
他帶着這羣人低空飛行,雪地上沒有留下一點蹤跡,沿途氣息也全被清掃亂去。
到了數里之外,見到一個山洞,才降落進去。
這洞裏有個冬眠的熊瞎子,也是因爲天氣冷,洞穴裏的氣味倒並不怎麼刺鼻。
蘇寒山直接落在熊瞎子背上,此刻這具小小的身體,關節處已經有些鬆動,遇到熊瞎子暖洋洋的體溫,能夠更加舒適一些。
那幾個匪徒落在這洞穴之中,已經是各個眼神迷茫的模樣。
剛纔一路上,蘇寒山用意念裹着他們飛行之時,也不斷滲透入腦。
利用大慈心印陀羅尼,領悟出來的精神力量本質剛柔之妙,潤物細無聲,把他們的精神蠱惑。
比起以前的強行逼問,粗暴的威懾催眠,現在這種手段,能讓這些匪徒們,想起他們自己平時都想不起來的種種記憶細節,有條有理,和盤托出。
原來這是宋朝,大略該算是北宋背景,同樣有遼國、西夏。
但是局勢比蘇寒山曾經在書本上讀過,或者親自去過的南宋世界,都要複雜得多。
這片大陸及臨近四海,除了宋、遼、夏之外,還有鬼方、犬戎、室韋、吐蕃、天竺、鐵勒、赤狄、丁零、女真、孟蜀、廖國、昭武、南淮、魯衛、虞途等等,大大小小數百國。
蘇寒山現在所處的這片地方,則是宋朝境內,金陵城外的紫金山。
有三股土匪,在羣峯之中盤踞,分別選中了頭陀嶺,小茅山,天堡山,在這三個峯頭上大興土木,建立營寨。
又到處招收一些流寇強盜、兇蠻之輩,偶爾還有江洋大盜,聽說名聲,前來投奔,官府也不來圍剿,已經逍遙十多年,很是快活。
頭陀嶺上的烏哨寨,當家的號稱黑頭陀,真名已經無人知曉,外貌五十來歲,武功精湛,平日裏主要練習鞭法。
另外懂得驅役禽鳥毒蛇、採集瘴氣等法術。
倒是從來沒聽說過,懂得拘魂之類的手段。
“聽他們描述,那黑頭陀的實力,也不過勉強算個真形,之前圍殺金陵副將牛國成,還是三個山寨一起出動,搜索攔截。”
蘇寒山心思微妙。
剛纔那個領頭匪徒的散亂意念突然消失,如果原因不在黑頭陀身上,就有兩種情況。
一則,或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某種特殊現象。
二則,可能是跟三個山寨背後的人物有關。
不錯,這幾個匪徒自身,雖然不知道山寨背後有什麼人,但也提到不少蹊蹺之處。
比如說,這三個山寨的人數加起來,足有近萬,彼此之間隔得不遠,但幾乎沒有相互攻伐過。
小股出動,打劫商隊、肆虐鄉鎮的事情,他們沒少幹,但搶回來的那點東西,還不夠他們整個山寨,平日裏填牙縫的消耗。
與其說是出去打家劫舍,倒不如說是在輪番練手練兵。
山寨裏平日真正消耗的大頭,都是被一夥神祕勢力所供應。
少有的幾次大規模行動,也有一些氣宇軒昂之人,來到寨中,商議同行。
針對金陵副將牛國成這個事情,就是三大山寨一起出動,搜山斷路,配合默契,井然有序的佈置了一道道警戒線。
牛國成死後,連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都非要見到屍體。
這也是因爲山寨背後的人,下了類似斬草除根之類的命令。
蘇寒山又問了問,整個金陵地界上比較出名的大高手,都有哪些事蹟,心裏略微有了點數。
但光是靠這種傳言,是把握不住確切戰力的,再問這幾個匪徒,他們卻連自家修行有哪些境界,都不知道。
蘇寒山默坐了一陣子,等小孩的皮膚逐漸恢復彈性,膚色也變成一種健康的、白裏透紅的模樣,這才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關節。
那頭熊,被他意念所懾,沉眠不醒,任憑一個孩子在身上站立走動,也沒有反應。
“這個身體,還是太弱了。”
蘇寒山的武道金丹,本來可以調動兩個層面的天地元氣。
現在屬於玄胎那個層面的元氣,自然不可妄動,就連屬於正常金丹層面的十成惰性元氣,也只能動用五六成的樣子。
這還是多虧了他經營五雷夢境,參悟地氣奧妙,已經大有所獲,元氣修爲更加深湛穩健。
要知道,太白神樹世界的尋常金丹高手,平日裏三丹田都是分散狀態,只能臨戰的時候,結一下金丹。
就是因爲,光是金丹存在着,已經對他們的肉身負擔極大。
而且就算是金丹,或者說玄胎境界,也是不能隨便換身體的。
蘇寒山當初能駕馭司徒雲濤的肉身,是司徒雲濤事先在自己肉身之中,留下八百道流雲火符,供應護養。
如今能夠在這個小孩身體上借屍還魂,也是多虧了太極印記穿界時被觸發的一點奧妙。
這就意味着,他無法在真身到來之前,主動換一個比小孩更強的肉身。
“反正我有金丹供應能源,境界也足夠,儘快把這小孩的身體淬鍊淬鍊吧。”
蘇寒山逐步喚醒了這個身體裏的經脈,先養練一遍,覺得氣力暢達了些,這纔看向那幾個匪徒。
“現在,讓我再來試一試,你們的魂魄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纔那回,他只是用意念觀察。
這一回,他身體已經可以活動,咂鹑馍碛^想、精神觀想,雙重觀想的神魄祕法。
並且將觀想的對象,置換成《大慈心印陀羅尼》中的三十二菩薩護法像。
“即是光明藏,一切佛性光明照故;是慈悲藏,恆以陀羅尼救生靈故……”
“是妙法藏,普攝一切陀羅尼門故;是禪定藏,百千三昧常現前故……”
“是無畏藏,龍天善神常護持故;是妙語藏,口中陀羅尼音無斷絕故……”
蘇寒山嫩白的小臉上,煥發出珠玉般的光彩,氣色越發顯得潔淨康健。
小孩子的聲音稚氣十足,手指軟綿,結印之時,更有一種天然赤子的氣意,稍一用力,手指尖端就已嫣紅,肉身觀想的效果純正。
山洞外面的黑夜雪地,依舊冰涼冷清,從外面朝山洞裏面看,什麼都看不到。
可是,當蘇寒山的三十二類手印,全部變換過去,整個山洞內部,已經發出一種明晃晃、澄淨淨的光芒。
連那個熊瞎子身上的毛髮,都變得根根晶瑩,不染塵垢似的。
在蘇寒山眼中,那幾個匪徒,先是身上衣物變得透明,接着是皮膚血肉變得透明,只剩骨骼框架。
然後穿透頭骨,能夠看到大腦的輪廓,看到大腦中咿D的精神意識。
四歲小童坐熊羆,猶如坐在菩提樹下,清涼國內,黃金鋪地,水晶鑲嵌,雙眸燦然如金,口中輕叱一聲。
這幾個匪徒,便當場暴斃。
他們的靈魂意念,在感受到身體死亡的時候,急劇衰落散亂,然後驟然消失。
內外雙重觀想,三十二法印俱全。
蘇寒山這回總算捕捉到了那一點幽異的氣息,心思自然而然,隨之調整同頻,悄然傳遞探查過去。
那一縷意念調整之後,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種牽引,有一種墜落沉降的感覺,穿過了不知名的屏障。
下一刻,蘇寒山的意念,觀察到了一望無際的昏黃天地。
剛纔死掉的那幾個匪徒,此刻身體半透明,浮在蘇寒山身邊。
他們看起來保留了完整的魂魄,但是臉色木然,沒有什麼表情,嘴裏唸叨着一些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等念着念着,他們茫然之色更重,人形的魂魄虛影,就相繼蜷縮起來,變成了幾團碧綠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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