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52章

作者:温茶米酒

  “留給梁王之子?”

  劉七尺聽罷,臉色微變,“我在軍中聽說過,當年梁王的子女,幾乎被斬殺殆盡,但他的次子,因爲派在海外做生意,成了漏網之魚。”

  “這寶藏陣法,至今未被髮掘,恐怕開啓寶藏的密鑰,當年確實未被平叛大軍所得,也就意味着,真有可能被梁王某個忠心部下,送去了海外。”

  東方新也神態肅然:“陣法空間既然已有不穩的現象,他們肯定要搶在陣法瓦解之前,來開啓寶藏,如今又是妖國之亂,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

  “劉兄,你速速設法把這裏的事情,上稟到太師軍帳之中吧!”

  劉七尺卻是面上發愁:“那邊只怕很難抽出人手,況且,我們還沒有真的探查到大批神將傀儡,只是蘇兄感應到一塊稍縱即逝的石碑而已。”

  東方新轉念一想,說道:“那就向雪嶺求援。”

  現在無論東海九郡,還是臨近各郡,好像也只有一個雪嶺抽得出人手。

  若是司徒雲濤親自趕來,那就更穩妥了。

  但是這樣也有一個麻煩,就是傳訊的問題。

  東海九郡這邊,打仗打了好幾個月,絕頂高手激戰不休,所造成的影響,導致絕大多數傳訊的法器法術,只能在千里之內保持聯絡。

  要傳訊回去,只能派人親自走一趟。

  玄胎飛得快,但若玄胎高手走了一個,變故恰好發生,那就弄巧成拙。

  “讓九酒道士駕馭青雲畫卷,回去一趟吧。”

  蘇寒山說話的同時,向下掃了一眼。

  他這個高度,依然可以把聶家那個院子收入眼底。

  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他只是懸在萬家燈火上空,不會看出他對哪個方位有特別的關注。

  偌大一座泉城,到這個時候還沒睡着的住戶,也多得是。

  他們有的在考慮明天的生計,有的在回味晚上的飯菜,有的在辛勤練功,無論是保命還是找活,都能多一份保障。

  也有人,在算卦。

  木簪挽發,瘦臉短鬚,穿了一身暗紋灰衣的男人,坐在窗邊,搖動着手裏的龜甲。

  過了片刻,他從龜甲裏面倒出六枚銅錢,扒拉開來。

  “這個卦象是師卦啊。”

  男人一手摸着短鬚,一手掐指算計,“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兇。”

  窗外站着一個精悍的身影,低聲說道:“少爺,教主他們當年落入下風的時候說過,不可全倚仗卦象。”

  “無妨,他們當年是被獲麟書院下了暗手,混淆吉凶,那個效果已經過去了,蔓延不到我身上。”

  灰衣男人說道,“況且我不算具體事宜、計劃細節,只是內邔毜洌庥秘苑ǎ宰罨A,也最難出錯的六十四卦卜術,占卜一個大略的趨勢而已。”

  窗外之人直言:“可是少爺,你昨天算的是水天需卦。”

  需卦,需於郊,利用恆,無咎。

  大體意思就是說,等待下去,會有吉利的好事發生,安靜謹慎,等得越久,對自己越有利。

  可是,今天的師卦,則恰恰相反,意思是說,要果斷出擊,直白行事,纔有可能突破困難,收穫好處。

  萬一有所遲疑,最後只能用大車咦艑企w回去,代表着失敗,甚至有喪命的可能。

  灰衣男子感慨了一聲:“卦象也要結合實際。”

  “我們來的時候,剛好感受到陣法空間有異樣,竟然有一尊羊妖藉此活化,本該只有一尊朝廷玄胎駐紮的泉城,卻有了三名玄胎坐鎮。”

  “這個時候說,等待是吉利的,必然是因爲那三名玄胎,並非泛泛之輩,而妖族方面,可能會因此有動作,讓我們可以藉機成事。”

  這二人雖然不顯山不露水,氣息平凡,但言談之中,已經露出真實身份。

  這個灰衣男子,正是梁王次子,向天歌。

  門外之人是梁王府的家將,向來勇,也是當年成功潛逃,將寶藏密鑰帶去海外之人。

  他們不但沒有等到兩個月後,才抵達泉城。

  甚至,他們兩個來的時候,是跟蘇寒山等人抵達的時間,在同一刻鐘之內。

  “上古三代,周朝末期,有人著書說,木石之怪,夔與魍魎;水中之怪,龍與罔象;土之怪,羵羊,實則記載的就是當時幾大妖王。”

  向天歌緩緩說道,“依我看來,那隻羊頭老妖,多半是具有羵羊妖王的血脈。”

  “若是旁的妖族,可能還察覺不出異樣,但既然是這種血脈的大妖,遇到地下陣法不穩之際,憑着天生土行稟賦,必然能夠追根溯源,逆探一二。”

  “並因此向妖國方面轉達消息,擠出人手,派大妖攜帶諸多老妖雕像過來,利用寶藏內的能源助他們活化。”

  向來勇不解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確實是等妖族方面先跟城中這些人動了手,纔是最佳的時機,爲何卦象又會逆轉?”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占卜之術的作用,正是體現在這些不知道的地方!”

  向天歌眼中,有暗紫色的光芒一閃,“卦象既然顯示要主動出擊,我們就提前動手!”

  “我要在七十二泉中,分別打下一個印記,最後才能開啓寶藏,就算沒人阻撓,前後也要一個時辰。”

  “你我分開行動,你先到杜康泉那裏守着,如果我一切順利,那就罷了,如果不順,就會給你發信號,你直接動手,轟破杜康泉的玄冰封印。”

  “記住,動靜要大一點,既是轉移注意,分散人力,也是一種信號,如果妖族的人已經到了附近,這就算是邀其入局了。”

  向天歌站起身來,推開窗戶。

  “來勇,我記得你家祖籍就在泉城,好好一座巨城,而今如此破敗,過不了多久,肯定又要再損壞一些,你心中可覺得不忍嗎?”

  向來勇看了一眼夜色:“九郡萬城,皆因梁王而成就,現在住在這裏的,盡是些無君無父之輩,當年竟然不懂得爲梁王效死,便是全毀了,也是天理昭昭!”

  向天歌輕笑了一聲,似乎頗爲滿意。

  兩道身影,轉眼間都從這間院落中消失。

  ………………

  大地之下,有一粒塵埃,在暗河之中輕輕的飄蕩。

  這麼一粒塵埃,在渾濁的水流裏面,實在太不起眼。

  但是,就在這粒塵埃內部,竟然藏着一座宛如地宮般的廣闊空間。

  整個空間好像全被堅硬的土石填滿,鑿開黑石後,形成的洞窟宮殿,到處都是寬敞的甬道,鑲嵌着明珠靈核的大廳。

  在每一座大廳之中,都站立着五尊到十尊,數量不等的神將傀儡。

  烏青色的金屬,製造了細膩的五官,靈活的手足,但已經很久沒有活動過,本該明亮的雙眸,全部都是黯淡無光的死灰色。

  其中最寬敞的一座大廳,也顯得最爲特殊。

  整個大廳裏,只有一尊神將傀儡,從四面牆壁上延伸出一條條鎖鏈,連接在傀儡的各個穴位,彷彿在囚禁着它。

  這尊神將體態魁梧,通體暗金光澤,額頭更是崎嶇隆起,彷彿要長出三根犄角,雙眸如兇禽,鼻樑高聳,嘴巴微微張開,隱約露出尖牙。

  “這種感覺……”

  魁梧神將暗淡的雙眸中,泛起淡紅光芒,彷彿看到了迴盪在這個陣法空間裏的無形波動。

  “哦?又換了一任主人,要來開啓這個空間了嗎?”

  “持有神將號令,只要走到本座面前,喚醒這具軀體的禁法指令,就可以掌控本座在內的一千多名同族。”

  “但這一任主人,似乎並不比虛弱至今的本座更強啊!”

  詭譎而兇險的聲音,從這尊暗金色神將胸腔之內鼓盪出來。

  連接到他身上的所有鎖鏈,都開始嘩啦啦的晃動。

  那七十二根鎖鏈中,有些鎖鏈太過死板,有些鎖鏈則已經活化。

  無論是全部活化還是全部死板的狀態,都可以鎖住這尊神將傀儡。

  但偏偏就是現在這樣半死半活的狀態,給了神將傀儡一點掙扎的餘地。

  “人族強者把我們捕捉過來,囚禁在這樣的軀體裏數百年,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們器魔一族,可不是那些容易屈服的低賤人間生靈。”

  掙扎了整整一刻鐘,周圍的鎖鏈,也沒有被激活新的變化,神將傀儡的眼中,露出狂喜之意。

  “從秦朝的山陽將軍,到那個自稱天命教主的可怕傢伙,都還罷了,現在敢讓這樣一個稚嫩的人,掌控神將號令,豈不是淵界庇佑,要令本座脫困?!”

  只見一團外金內紅的光球,從神將傀儡的胸腔中,奮力掙脫出來。

  但卻還有一根細細的光線,連接在神將傀儡身上,無法擺脫。

  “還剩一道最核心的縛魔機關禁法,本座實在太虛了,連如此老朽之物也隔絕不了……”

  “也罷,先去尋些食物,補足精力,看看現在的人間,有沒有新的用器之道!”

  金紅色的光球,奮力一衝,把那根光絲越拖越長,越拖越細。

  趁着陣法不穩之時,拖着條極細尾巴的光球,衝出這片空間,遁出地表。

第260章 風花雪月,還汝神功

  夜色深沉,鼾聲如雷。

  臉頰上少了塊肉,露出牙齦的老馬,睡得很熟。

  妻子睡在他身邊,幫他搭了一下被角,又轉身從另一邊,把滿頭大汗的孩子,從被子裏提出來一點,能透透氣。

  在泉城百姓之間,馬教頭頗有名氣,很令人羨慕。

  很多人都是從外地逃難過來的,自己的身體都未必健全,能留一條命就算幸摺�

  而馬教頭,竟然還保住了他的髮妻和一個孩子,那真可謂是八輩子修來的福份。

  城裏有些男男女女,看對了眼,擺一桌子飯菜,算是結親,往往都要特地過來,請馬教頭一家過去做客。

  也算是蹭一蹭福氣,討個吉利。

  今天他們家的晚飯,又是這麼解決的,那戶人家還弄了兩缸自釀的濁酒,酒味微辣甘甜。

  馬教頭多喝了幾碗,睡得渾身燥熱,動不動就要踢開被子。

  但在屋子裏出現異樣響動的時候,他卻最先警覺。

  唰!!

  老馬驟然翻身,半跪在牀上,看向屋子裏的空地。

  妻子一驚,但這幾年下來,早有默契,抱住孩子縮到窗邊,一旦見勢不妙,就要破窗而逃。

  “怎麼回事?”

  “有怪笑聲!”

  老馬輕輕回了一句。

  話音未落,原本低微的聲音,就已經變得響亮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彷彿是從地底穿透出來,塞滿了整個屋子,震得房樑上都有灰塵往下落。

  聲音裏充滿邪惡的意味,使人光是聽了,就心悸發慌,腦子裏聯想起種種不好的事情,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只見一個金中透紅的光球,從地下飛出,停在靠近房梁的位置,緩緩旋轉,明暗不定。

  早在光球從地面冒頭的剎那,老馬的暗器,就已經一連串的飛了出去。

  然而,那些牛毛細針,從地面一路釘到牆壁上,密密麻麻,前後相接,一直延伸到房梁的位置。

  卻對那個光球,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老馬心頭一驚,猜測對方可能是有幻術天賦,或者有離魂神通的精怪。

  “你是什麼妖物?!”

  老馬大吼一聲,嗓音之亮,本該方圓數里,都能夠聽到。

  住在他家附近的,有不少也是在戰場上作伴的漢子,足夠警覺。

  可是他喊了這一聲之後,卻聽不出外面有任何警覺、來援的動靜。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窗戶,隱隱看出自家窗戶的光澤,變得有些異乎尋常,心頭更是沉重。

  “妖?”

  那光球怪笑道,“本座乃是器魔,名爲三梟,可不是什麼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