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4章

作者:温茶米酒

  左香雲原本在看蘇寒山,不知在想什麼,這時鼻子嗅了嗅,轉頭看向黃千里那邊,走上前去,用腳壓住黃千里的軀幹,彎腰翻找了兩下,從他懷裏翻出兩個小竹筒。

  竹筒的塞子剛纔被黃千里蠕動的時候,碾得鬆了,有極淡的香氣,從竹筒中傳出來。

  蘇寒山看到這一幕:“那是什麼?”

  “是伏獸香。”

  陳英傑回過神來,一眼就認出竹筒來歷,“看竹筒型號,裏面裝的應該是伏熊香和伏虎香。”

  伏獸香是一個統稱,指的是所有能夠把猛獸引到獵人伏擊圈裏面的香料。

  但是猛獸兇惡,如果一下子引來太多的話,也怕獵人對付不過來。

  所以伏獸香之下,細分了多種型號,每種香料只對一類猛獸有效果,對其他猛獸就沒有誘惑力。

  “好東西啊。”

  蘇寒山聽說過這種香料的用處,接過竹筒看了看,眼中似有寒芒閃動,“別人欺我們,我們要打回去,但這次狩獵的戰績,我們也要有一個大的提升。”

  “方方面面,我們都要表現出重回巔峯的魄力,這樣纔算是足夠強力的第一波反擊。”

  “外圍這些山頭上,猛獸不會太多,留給其他組的師兄師姐處理,我們現在就直接深入千霞嶺!”

  羅平跑回來說道:“那這些人就這麼丟在這了?”

  陳英傑說道:“飛王峯的第二峯山腳處,有一個很隱蔽的山洞,我們可以把他們丟進那裏面去,再用幾塊石頭樹木堵住。”

  這個滄桑憂鬱的漢子,現在臉上也多出了些狠辣之色,“想出來的話,就讓他們自己慢慢爬吧!”

  “飛王峯是要去的,但也不必去什麼山洞。”

  蘇寒山淡淡說道,“我廢他們四肢,不是要放他們一條生路,只是要讓他們在死之前,也像我們家的人一樣,體驗傷殘者的感覺。”

  按照地形來說,千霞嶺中,虯枝羣峯在最東側,飛王羣峯與之毗鄰。

  黃家的吞象羣峯居中,天琴峯在吞象之西。

  雷家羣峯在最西側。

  黃千里他們這幾個人,居然在秋獵剛開始的時候,就不惜繞過飛王峯,也要跑來尋找蘇寒山,真是情深意重。

  蘇寒山當然要好好的回報他們黃家!

第37章 接踵而至

  九月十六上午,秋獵開場不到兩個時辰。

  黃六合就在飛王第二峯,看到了自家三弟的屍體。

  進山之後,不久就有黃家弟子向他彙報,說三少爺向東去了。

  他心中猜到黃千里的去向,暗罵一聲胡鬧,叫人趕緊把他找回來。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黃千里已死的消息。

  “一定是飛王武館的人害了千里堂弟!”

  有黃家弟子發現了黃千里胸腹之間的那個腳印,“居然能把衣服粉碎之後,碎屑嵌入皮肉之中,這顯然是在一腳之間,同時哂昧藲夂G叭E的奧妙。”

  “除了飛王武館,還有哪一家的腿法能夠有這樣的造詣?”

  黃六合臉色發青,牙關緊咬,掃視着周圍。

  這裏的樹木、山石,有少許被破壞的痕跡,似乎這裏就是黃千里戰死之地。

  飛王武館的地盤,飛王武館的武功,事情好像沒有第二種可能了,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三弟本身已經是氣海大成的高手,雖然這兩年有些疏於練功,但帶在身邊那四個人,也都是武館的老弟子了。

  五年前,圍攻松鶴武館的時候,那四個人都立過功勞,後來更是得到黃明禮精心指點,學得合擊之術。

  黃千里就算是迎頭遇見了王虎樓率領的人手,也不該連逃都沒能逃掉。

  “安靜!”

  制止了周圍人的吵鬧後,黃六合仔細查看這幾具屍體,果然發現了蹊蹺。

  其中一個弟子,有一條腿上的傷口,應該是箭傷。

  雖然這些屍體的關節被打碎,傷口也模糊了很多,但黃六合經驗豐富,還是沒有漏掉這個線索。

  “雷家的雷弧神箭!”

  黃六合站起身來,恨聲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飛王武館的人不足以這麼快殺光他們,原來是有風雷武館插手。”

  “前兩年都是雷如龍率人蔘與秋葉,今年卻連雷白石也派出來,原來是暗地裏有了這樣的謩潱 �

  他心中很是後悔。

  雷家必定是爲了團練防禦使的事情,要對黃家先下手爲強。

  他們沒有派出雷玉竹,也只是爲了迷惑黃家而已,暗地裏卻是已經跟飛王武館聯手了。

  “走,帶上三弟他們的屍體,我們速速撤回吞象峯,放煙火召集所有弟子,重新分組,九人一組。”

  黃六合疾聲厲色道,“想辦法聯繫劉家的人,另外,之後如果遇到飛王武館的人,就先下手爲強,如果遇到雷家的人……”

  他話聲一頓,牙齒磕碰了兩下,臉色陰沉至極,卻還是說道,“能避則避!!”

  片刻之後,吞象峯上就有煙火沖天,構成了頭如鱷、眼如虎、舌無分叉、身形碩大綿長的巨蛇圖案。

  因爲是白天,這圖案顯得很淡。

  至少,身處虯枝第二峯的蘇寒山他們,並沒有察覺到。

  此刻,左香雲正半蹲在一棵樹上,射殺一頭斑斕猛虎。

  連射三箭,才把這頭百獸之王,徹底殺死。

  她的箭術很好,但是虎豹之類猛獸的兇惡聲勢,還有靈活矯健之處,都並非野豬所能比擬。

  左香雲被虎嘯之聲所驚,前兩箭才失了準頭,而在另一邊,陳英傑輕車熟路的凌空一劍,就刺穿了那隻豹子的腦殼。

  從黃千里身上搜出來的伏獸香,分熊、虎兩種,每種裏面各裝了三份。

  伏虎香的效果要看風向,點燃一份之後,下風處五里之內的虎豹類野獸,都會受到吸引。

  所以點燃一份後,等上一刻鐘,假如還沒有虎豹前來,就說明這片範圍內,沒有這種類型的猛獸。

  如果有收穫的話,那一刻鐘之後,也該換位置了。

  “一虎一豹,不錯。”

  陳英傑笑道,“這纔是第一天的上午,就有這樣的收穫,伏獸香真是好啊。”

  伏獸香價格不菲,松鶴武館已經有三年,沒有買過這種東西了。

  左香雲盯着那隻惡虎的屍體,眼神中有些興奮,平緩呼吸時,卻想到另一件事。

  “我們不是要挑撥黃、王兩家嗎,要是之後有人發現,黃千里身上的香料是被我們用了,豈不是要被人識破?”

  陳英傑笑道:“香料而已,又沒寫名字,誰能斷定這些香不是我們松鶴武館的存貨呢?”

  “嫁禍挑撥,不過是隨手爲之,真有傻子上當固然是好,不上當也無妨。”

  蘇寒山坐在輪椅之上,開口說道,“畢竟我們要取得更好的戰績,定將暴露自己的實力,到時候懷疑的視線,終歸會回到我們身上的。”

  他的腿雖然已經可以走動,但強度還遠遠比不上他的上半身,所以內力灌注雙腿作戰之後,容易造成勞損。

  僅僅是對付這種數量的猛獸,另外三人,足以勝任。

  蘇寒山就利用丹田中預留的一成羅摩功力,繼續溫養雙腿。

  陳英傑吹響了哨子,等看到縣衙的獵鷹已經飛到他們上空,才收了哨子,舉目四望。

  “接下來我們去一個地形高些的地方吧。”

  陳英傑說道,“香料的氣味,順風而下,可以散播得更廣一些。”

  蘇寒山等人,很快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那是在山峯西南側,有一塊四五丈見方的巨大岩石,從山坡上突顯出來,向外翹起,看起來如同一處陡峭的平臺。

  又或者說像是一座小山崖,崖上土層不厚,所以並無高大樹木,只有青草和些小雜樹。

  從高處俯瞰下方,數里之地的山林,都一覽無餘,倘若有猛獸被吸引過來,也更容易射殺。

  九月十六,僅僅是這第一個白天,他們就把兩種香料全部用光,收穫頗豐。

  五隻黑熊,一頭老虎,四隻豹子。

  還有左香雲靠嗅覺獵殺的一頭野豬,陳英傑追查叢林間的線索,發現的狼羣,足有三十幾匹野狼。

  秋獵剛開始的時候,獵物總是很充裕的。

  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涉足其他武館的山頭,去搜尋獵物了。

  競爭的烈度會不斷提高。

  只是蘇寒山也沒想到,僅這第一天裏,除了黃千里跑來挑事,晚上居然又來了一批人。

  他們趁着夜色,向這邊有篝火的地方靠近,雖然動作小心,卻根本瞞不過蘇寒山的耳目。

  蘇寒山坐在輪椅上,裝作毫無察覺,接過左香雲遞過來的剛烤熱的饅頭,實際卻默默將一成的羅摩內力調用到雙耳之間,捕捉那些人的動靜。

  蘇鐵衣雖然很看不上羅摩內功的實戰用途,但蘇寒山自己卻有一些別的想法。

  這段時間,他每天在泉水中練得氣喘吁吁、泡得渾身發皺,回來之後,剩餘的時間便都在琢磨羅摩內功。

  試圖把這種能夠分散得很細,滲入人體更細微處的內功,與松鶴純陽心法,那陽氣浩大、彌充人體的長處,結合起來。

  更大幅度的提升聽力,就是他所開發的一個比較次要的用法。

第38章 人儘可欺

  “六師兄,今年秋獵之前,師父三令五申,要我們全力阻撓黃氏武館的任何行動,最好能打死打殘他們的弟子。”

  “我們白天好幾次遇到黃氏武館的人,怎麼都沒有動手,反而主動避開,現在還跑到松鶴武館的地盤來了?”

  幽深黑暗的樹林之間,飛王武館的五名弟子聚在一起,窺探着遠處的那團火光,低聲耳語。

  王古城的第六個徒弟王統,正是他們這一組的領頭人。

  “你們幾個都是跟在我身邊的老兄弟了,有些掏心窩子的話,在別人面前我不方便說,跟你們,我就直言了。”

  王統說道,“師父跟黃家的仇是結大了,一心要報仇,有什麼命令都不稀奇,但是,咱們是不是也該爲自己想想呢?”

  “黃家家大業大,上下一心,高手如雲,我看就是風雷武館,也不一定比得過他們家呢。咱們武館前幾年憑什麼那麼順,起碼有一半是靠了跟他們黃家的結盟關係。”

  “現在兩家之間是翻臉了,但翻臉也有個分寸,有的人之間翻臉是不共戴天,有的人之間翻臉就只是不相往來。”

  “咱們要是聽了師父的,跟黃家死磕,那也就同樣是選了不共戴天這一條,是要被黃家除之而後快的,就咱們的身板,能頂得住嗎?”

  長篇大論的一番話,聲音雖低,卻說得另外四個人面面相覷。

  有個身形瘦些的漢子說道:“六師兄這話,確實是掏心掏肺了。但咱們要是真幹掉黃家幾個人,那就是在師父那兒立了大功,師父難道不會保咱們嗎?”

  王統也就反問了一句:“黃家的人是那麼容易幹掉的嗎?”

  這話纔是十足真心。

  前面那些話加起來,都不如這句話的分量重。

  黃家五年之間,聲望水漲船高,金銀也是滾滾而來,黃家弟子可以不要命的練功,自有大批的大夫、傷藥幫他們療養,自有上品的醇酒美食,讓他們享受。

  同年收的弟子中,黃家弟子的平均水準,是明顯要比飛王武館、劉家武館高的。

  而黃家選出來參加秋獵的,更是他們家最精銳的弟子,五十個人,至少也是氣海十二轉以上的老弟子。

  功力深,氣勢足,見過血,敢拼殺。

  人數相仿的時候,要勝過黃家弟子,已是艱難,何況現在,黃家的弟子還改成了十人一組在行動。

  “下午大師兄發了煙火,可能也是要讓我們去改組的。”

  矮個弟子猶猶豫豫的說道,“咱們不去,又未必能抓到太多獵物,身上一點功勞都沒有,回去怎麼跟師父交代呢?”

  “所以我才帶你們來這裏。”

  王統指了指那團篝火,“咱們不打黃家,把松鶴武館這幫人打一頓,也算一份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