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38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低喝一聲,右掌高舉,渾身散發出的電磁波動,在周圍數十條妖異光芒間,不斷反射折回,完全聚攏。

  這次不再力分雙臂,而是抓緊白駒過隙,唐恩未及再度攻擊的一點時機,將九尾密光,全然匯聚於一端。

  說時遲,那時快,蘇寒山這一掌揮出的時候,對面也正好一掌揮出,甚至顯得比蘇寒山更加激進。

  徐知行在揮出手掌的同時,更跨前一步,還大喝一聲。

  “天不容人!!”

  莽莽天地,何等險惡,斷崖絕壁,毒果毒蟲,浪卷能殺人,落石能殺人,寒暑能殺人,泥沼能殺人。

  天要殺人,殺機無處可逃。

  徐知行揮這一掌的時候,鮮明無比的一股殺氣,就從天空大地之間,被激發出來。

  他秉承這種原始殺氣而生,雖然野蠻愚昧,卻又凜然如神。

  蘇寒山全力的九尾密光令,跟他碰撞在一起,雖然成功有部分力量滲透進去,卻根本不能制衡那種野蠻愚昧的慣性。

  轟!!!!

  掌力對轟之後,蘇寒山的身影赫然暴退。

  “人不容天!!”

  徐知行再度大喝一聲。

  天地自然要殺人,人心一怒,就要全部報復回去。

  砍伐枝葉,樹木流血;開闢道路,大地哭泣;鑿洞成家,山巒畏懼;破地成河,留下千古的傷疤……

  天地間又有一種殺氣,被激發出來。

  如此的執着,血腥,乃至於能夠從血腥中,誕生出了正氣。

  在這種殺氣的加持之下,最普通的海浪,都微微泛紅,好像成了勇者的灼烈鮮血。

  最尋常的清風,都化作刀刃,也被這股壯志感染,被身爲人者的戰心所馴服。

  徐知行在這種殺氣的簇擁下,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種慘烈的輝煌。

  渾身幽綠色的光澤,也變成一種更加純淨滄桑的碧血之色。

  蘇寒山的虎王太音令和九尾密光令,都是非常注重氣勢的招數。

  如果出手的時候,氣勢能夠壓制住對方的話,不說能夠事半功倍,至少也可以平添三分殺傷。

  現在他的氣勢,卻反被對方所壓。

  接了對方的第二掌之後,他腳下就連連後退。

  落足之處,都是大片土地崩塌下陷,立足不穩,後退不休。

  他正要抖斁瘢苯右钥旖^速度,破空昇天,取回優勢。

  徐知行的第三掌,卻搶先打到了他面前。

  人不容人!!!

  相比於前兩場的浩大氣勢,這第三掌,就沒有那個向天地索求印證的過程,似乎也連普通的天地元氣都沒有牽引,就是異常乾脆的一掌殺了過來。

  但是蘇寒山卻感受到,自己胸中有一股力量,噴薄欲發,居然在呼應敵人的掌力。

  徐知行這一掌殺出來的時候,四面八方土地風聲的景象,都沒有變,變的只有他自己。

  他忽然變得像是先天教主,又變成剛剛死去的烏蘇娜,也變成正在遠處的唐恩。

  更變成之前曾經出現在這裏的亞瑟、賀宗,甚至於,變成蘇寒山自己的模樣。

  還有一個蘇寒山從來沒有見過的扶桑老者模樣,混雜在這些人影之中。

  用猜的也知道,那應該就是當年扶桑國的還丹強者,六波羅幕府的主掌者老佐藤。

  這些人都是強者,這些人都曾經在蘇寒山身邊,在徐知行身邊,或在這片土地上,迸發出精純的殺心。

  這些殺氣的目標,本來應該各有不同,可現在全都被徐知行的武功借用過來,駕馭向前。

  人和人之間的殺氣,也許沒有天地之間的景象那麼宏大,但其細枝末節處,更令人心驚、心傷、心寒。

  蘇寒山橫掌接了這一擊,霎時間心如刀割,肝膽皆苦,心灰意冷,似乎人間不值得,恨不得了此殘生。

  然而,他接下這一掌的同時,人影已經極速彈射出去。

  暴月絕空令,一閃就是千米之遙,大放銀白輝光,拉開距離,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他眼眸低垂,左手捂胸,右手也有一個好像要垂落下來的趨勢。

  靠近東部灘塗的這片村落,已經被夷爲平地,到處都只有粉塵,氣流,地面破裂的痕跡。

  三種殺氣連環衝擊的影響,和這種悽清廢棄的場景,好像共同形成了一股力量,要壓着他的心魂。

  就算拉開了千米之遙,也好像仍然處在之前的三掌徽种拢荒軖昝摗�

  時間每多流失一點,不但不能恢復力量,反而越發提不起反抗的力道。

  他目視地面,地面翻卷的每一絲塵埃,每一粒細土。

  那些房屋建築,竹木磚頭毀壞之後,留下的殘渣,都在這空中飄蕩,瑟瑟發抖,似也不勝寒意。

  而在這個時候,千米之外的徐知行,正向着這邊追擊過來,人在半空,飛身揮掌,口中喊出了第四種殺氣。

  “天人不容!!!”

  天人不容,偌大天地,無寸土容身,無立錐之地。

  徐知行秉承着四大殺氣,整個人的怒火散發在眉宇之間,浸潤在每一寸肌膚紋理之上。

  他的雙眼之中,那種要將蘇寒山粉身碎骨,殺之而後快的意念,是如此的躁動囂狂。

  高手交戰,意念可以執着,可以冷酷,可以狂熱,但絕不能浮躁。

  徐知行現在的樣子,彷彿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但是唐恩遠遠的看到了這一幕,手頭上竟然慢了一拍,原本也醞釀着,要趁機圍攻蘇寒山的一個招式,這時候都沒能維持住。

  並不是因爲他感到害怕,或者動了什麼別的心思,想要坐收漁翁之利。

  而是因爲,他感覺到方圓數里之內,他想要借調的雷霆元氣,都有些不聽指揮。

  天下之間,各國之中,這些相當於還丹境界的絕頂強者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

  賀宗可以稱之爲巧變第一,烏蘇娜原本該是鋒芒第一,徐知行則是以剛強迅烈聞名。

  而唐恩,兼修東西各家學說,借五雷正法爲框架,融會貫通之後,在天人感應這條道路上,可以說是走得最遠的一個。

  把人情賦予天地氣象,把天然景物,呼應到人心之內。

  也可以稱得上一句,感應第一!

  若不是他,其餘人等就算同樣懂得風水學說,也沒有辦法憑着小半個時辰的琴音,呼喚出一場可以覆蓋整個松江府的暴雨。

  可是現在,在天人感應這一項上,他居然被那個玩弄着什麼輻射改造,以蠻橫聞名的徐皇帝,壓過了一頭。

  在心念電轉之間,他腦中震驚讚嘆,但同時已經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沒有去跟徐皇帝搶奪這一刻,天地元氣的控制權,反而順水推舟,將自己感應駕馭的雷霆之氣,也全部朝着徐皇帝所需的那個特性,轉變讓渡過去。

  世人提到天人感應的時候,總是先想到風雲雷雨,山川河嶽之類的景物。

  但是輻射之力,本來也是存在於天地自然之間的一種力量。

  誰說天人感應之道,就不能是以武道的心境,來感應輻射呢?

  浮躁嗎?輻射正是如此。殘暴嗎?輻射向來如此。

  用天地自然、紅塵人間的四種殺氣,來調配天地間的輻射之力。

  這樣的輻射能量,已經不僅僅是依靠嚴苛的指令來駕馭了。

  而是一種糾纏交感,至死不休,無視了真與幻,說不清是天或人的強大慣性。

  這就是《帝下覆命神拳》的最強一招……

  帝視下土四大殺氣訣!

  半空之中,徐知行身上這一刻的光輝,已經奪盡天光。

  雷雲之下,唐恩的劍指虛引,精心協助這一式的進程。

  此間一切,都發生在那樣短暫的時間尺度之中,蘇寒山好像還沒有能夠從前三種殺氣的影響之中掙脫出來。

  即使他現在擺脫出來,也已經晚了。

  現在方圓數里內的普通天地元氣,都被四大殺氣所侵佔覆蓋。

  就算蘇寒山能夠反應過來,借調不了外界元氣,憑自身功力硬扛這一擊,也只有當場暴斃一個下場。

  可是,蘇寒山還是在最後一刻,成功抬起了他的手,並抬起了他的頭。

  他揮掌向天,眼神熾然,殺氣依舊。

  這股殺氣竟然沒有被借走,因爲這不是具體針對某個人的殺氣,也不是天地自然對人的苛刻殺機。

  而是蘇寒山對這個世道看不慣的一股不順之氣,要改變自己所過之處的一股昂然志氣。

  男兒到死心如鐵,豈被你區區殺氣所摧折?

  心雄萬夫,移山填海!

  六御生殺,第一令法……

  共嘆萬夫填海令!!

第248章 萬幸恍模啦粔�

  轟隆!!!

  天上閃電橫過,城市之間的所有景物,剎時一亮,雷聲翻湧而去。

  各家街坊住戶,固然被雷聲所擾,而在那些面積較大、較爲空曠的工廠,以及倉庫棚區裏面,更是因爲這連綿了一個多鐘頭的雷聲暴雨,弄的好像屋頂牆面,都在共振一樣。

  郭棟樑的工廠裏面,有倉庫棚區改出來的工地食堂,是廠裏工作組的安排,衛生條件、伙食水準,都要比工廠主以前安排飯食的模樣,好得多。

  今天有四個菜。

  雪菜燒黃魚,菠菜豆腐湯,蔥油蘿蔔絲。

  最難得的還得是一道紅燒素雞,裏面是加了葷油燒出來的,甜鹹適口,味道比真的雞肉還要好喫。

  工人們終究是幹體力活的,胃口大,四個菜,一大碗濃稠米粥,本來十分鐘以內,就該稀里呼嚕的,喫得差不多了。

  可是今天,大家夥兒到了午休時間,冒雨進到了食堂裏,面對熱氣騰騰的飯菜,卻無心下口,議論紛紛。

  “說來也真是邪門了,我從小在海邊長大,最會看天氣,不管是昨天晚間,還是今兒個早間的天象,就不該有這個暴雨,怎麼突然一下下這麼大,還下這麼久?”

  “是啊,這個雨下的,讓人渾身骨子裏頭不舒服,也說不出來是哪兒不對勁,就是心裏有點沒着沒落的。”

  “哈哈哈哈,我看你小子不會是害怕打雷,被雷聲給嚇的吧?”

  “胡說八道,當年來松江進廠之前,我住在泰山一帶,遇到那個雷雨天氣,一座座的大山之間迴盪的都是雷聲,那個風吹雨打,比今天這個地方還要響亮得多,爺們也從來沒帶怕過!”

  郭棟樑當時見狀,也插了一句:“今天是有點兒邪,劉大姐是紡織廠的老工了,功夫練得好,紡織手藝更是熟練,可是今天下雨之後,也出了好幾趟岔子,那是這麼多年都沒有過的事兒!”

  也不知道是誰,就接了一句。

  “該不會是要打仗了吧?”

  “就好像山裏頭遇到地龍翻身之類的事情,什麼蛇蟲鼠蟻的,都提前有預感,大股大股跑出來,也許對於打仗這種事情,咱們當人的,也有相似的預兆……”

  這段話的聲音,越說越低,食堂裏面的腥耍婷嫦嘤U,都沉默了下去。

  僅僅是從一場雷雨天氣,就聯想到要打仗的事情上,這聽起來有點像是無稽之談。

  但是真正要打仗的預兆,從來不僅僅是體現在這場雷雨之中。

  松江府這幾個月以來的連番變動,大夥都是親身經歷的,崇明島上八萬多人的大遷移,更是說什麼的都有,跟“洋人”“陰帧甭摾M起來的,不在少數。

  工人們沒有誰是傻子。

  他們也許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多少還丹境界的頂尖強者,不知道,崇明島可能有什麼萬年藻龍、太白神樹。

  他們甚至還有太多的人,都沒有聽說到小清涼山戰役,先天教主身亡的消息。

  但是,他們都隱隱約約的明白,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願意讓松江府就這樣繼續變化下去的。